凡煙小說

第156章

關燈
第156章

晌午飯是在苗家吃的,有肉有酒,不止苗老頭高興,苗成才也吃了個盡興,顧蘭時和裴厭走的時候,他拍著腔子打保票,說後天上午就去找來福酒樓的廚子,這事兒保管給辦成了。

鄉下土路顛簸,筐子裏還有一些雞蛋,裴厭趕驢車又繞上官道。

太陽被一片厚雲遮住,車跑得不算快,正當晌午,迎面而來的風也沒有那麽冷,顧蘭時坐在板車前頭,笑著說:“舅舅喝醉了。”

“一壇子酒,阿爺沒喝兩杯,舅舅少說也喝了半壇子。”裴厭也笑了下,拍著胸膛絮絮叨叨的模樣,確實是醉了。

“你怎麽樣?”顧蘭時問道。

裴厭開口道:“不打緊,舅舅是一高興,喝得快喝得急了,另外那半壇子,還有二表哥一起,我倆喝得都不多,沒什麽事。”

知道他酒量不錯,今天確實喝得不算多,顧蘭時放下心。

*

約定好的日子很快到了,早起兩人割了一車草後,顧蘭時幫著一起拾掇,讓換上沒有補丁的幹凈衣服,畢竟是去見人說事。

裴厭揣好荷包,套上驢車,又給外祖家帶了一筐菜,便趕著驢車出門了。

家裏活還多,顧蘭時沒有送他,翻一遍谷場上曬的草,又背上竹筐出去打草,正要鎖門時,他轉頭看一眼河道那邊的野地。

草木還未到雕零的時候,但已經有幾分秋意寂寥,這會子沒看見村裏其他人,還覺得有點說不出的空曠。

最近和裴厭一起出門慣了,突然一個人走遠路去割草,還有點不放心,灰灰和灰仔以為他要走,都蹲坐在籬笆門後眼巴巴看著他,沒有亂跑出來,而大黑慢悠悠在菜地裏巡視。

“大黑!”顧蘭時喊一聲。

菜地裏慢騰騰邁著步子的大體型黑狗倏然立起耳朵,一雙棕色眼睛望向那邊,確認顧蘭時喊他以後,身形一下子變了,像一道黑影飛竄過來。

明明喊的是大黑,灰灰和灰仔同樣變得激動,搖著尾巴擡頭看他,似乎也想一起出門。

“你倆看家,我一會兒就回來。”顧蘭時揉揉兩只灰毛大狗的腦袋以示安慰,在它倆撒嬌的嗚嗚叫聲中還是無情鎖上了籬笆門。

“汪——”

走遠之後,聽見籬笆院裏的叫聲,顧蘭時回頭看一眼,還是笑著往遠處走,邊走邊找合適的豬草。

大黑撒開腿往前跑了一段路,在周圍不斷嗅,發現他在後面走得慢,就不再亂跑了,也不知道地上樹上還有草裏有什麽味道,它總是要聞一聞。

另一邊。

裴厭接了苗家舅舅後,兩人一起趕車來到寧水鎮。

姓吳的廚子名叫升文,別看名兒帶了個文字,卻生得膀大腰圓,常年在竈上幹活,人倒是愛幹凈,衣裳並無油汙臟漬,幹幹凈凈的。

見苗成才帶人過來,還拎了一只野兔子和兩包點心,就知道有事,他沒客氣,連忙接了東西讓人進門,邊走邊喊他兒子快快倒茶。

兔子是裴厭昨天上山打的,他知道來福酒樓是個大酒樓,今日一看果然不錯,兔子確實拿對了。

那樣的大酒樓,又是廚子,吳升文什麽好的沒吃過,也就野味能稀罕一點了,也好彰顯彰顯誠意。

苗成才同他有幾分交情,笑著說來的路上看見家酒館,想來不錯,不如去那邊吃酒。

吳升文拎起手裏那只肥兔子,哈哈一笑,他嗓門高聲音厚,顯然很高興,說:“苗大哥瞎客氣什麽,既然來了,又帶了這樣的好東西,咱們今天就在家裏吃,兔子肉可比外頭那些館子的東西香多了。”

說完他又朝堂屋那邊喊道:“二兒,去,把兔子殺了,燉一鍋,再弄幾個小菜。”

“知道了爹。”吳二出來,接了兔子沖苗成才和裴厭招呼一聲,就去收拾了。

別的不說,吳升文確實不是吝嗇小氣的人,苗成才便朝裴厭點點頭,笑道:“如此,我們也不客氣了,厭小子,去,買兩壇好酒回來。”

“嗐,買什麽酒,家裏有呢。”吳升文大咧咧一擺手。

苗成才笑一聲,沖裴厭一揮手,說:“本想同吳老弟去館子裏吃酒,就沒帶,他一個小輩,孝敬孝敬也是應該的。”

裴厭心領神會,大步朝外頭走,見狀,吳升文嘿嘿一笑,確實更高興了。

“吳老娘在家?”苗成才問道。

“在呢。”吳升文走進堂屋,沖東邊屋裏喊道:“娘!苗老哥來了,給你帶了點心。”

他說著,直接進屋,把兩包點心都放在吳老娘炕桌上。

因是老人,苗成才也跟著進來,問一聲好,又和吳升文出去了。

茶水吳二已經倒好,還放了兩個幹果碟子和點心,苗成才一看,吳家人以禮相待,沒有輕視,心裏自然舒坦。

兩人一邊吃茶一邊說閑話,無非就是些家長裏短。

見吳二在院裏殺兔子,吳升文嘆一口氣,苗成才詢問道:“吳老弟這是怎麽了?”

吳升文又笑一下,說:“嗐,不過就是我們二兒也大了,該到娶媳婦的時候,可他大哥去年病了一場,今年是好了,已經和他媳婦到東家做工,你也知道,咱們這些人,一個月工錢能有多少,家裏卻哪兒哪兒都是開銷,想說個媳婦,人家還嫌給的彩禮少,這不都黃了兩個。”

原是這樣,苗成才一笑,說道:“吳老弟,不知鄉下的姑娘和雙兒可看得上?”

吳升文連忙說道:“這說的什麽話,哪有什麽看得上看不上的,我雖帶著家裏搬來,不過也是個泥腿子,人家要是願意,我們還求之不得呢。”

他老爹死得早,只一個老娘含辛茹苦將他拉扯大,家產漸漸變賣,最後只剩兩畝薄地和一間茅草屋,他老娘好不容易求爺爺告奶奶,湊了點錢求親戚帶他學廚藝,苦哈哈熬了些年頭。

他年少時窮苦,卻並不是自怨自艾的人,這幾年在酒樓幹得好,掙了些錢,去年賃了間小院,把住在鄉下漏風漏雨茅草屋的家裏人都接來了,他夫郎如今在鎮上一戶人家做粗使,幹些做飯洗衣的雜活,也能掙點工錢,好過在家裏守著那兩畝薄地。

有了這句話,苗成才開口道:“不知吳老弟想找個和咱們門當戶對的,還是……”

吳升文說道:“你也知道,我老家在青雲鎮那邊,離得甚遠,到這邊討生活,雖認得幾個人,到底不如你們面子大手腕廣,無論姑娘還是雙兒,哪有我們挑的,家中若清苦,只要老實本分能過日子,也就行了。”

聽懂他意思,苗成才點點頭,說道:“既如此,回去我就讓他娘打聽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

吳升文十分感激:“那就有勞苗老哥了。”

見裴厭拎著兩壇酒大步進來,他連忙上前接住,知道苗成才今天過來也是有事求他,卻並不後悔先把自己的難處講出來。

對小兒子的事,他確實著急了,昨天在樓裏遇到幾個相熟的,卻被兩個嘴損的漢子明裏暗裏說他家吳二怎麽連個媳婦都娶不上,玩笑著嘲諷了幾句。

他心裏那叫一個不舒坦,思來想去,急得都快上火了,要不是今天苗成才過來,他都差點忘了,還有這麽個關系在,一下子憋不住,巴巴兒就開了口,想趕緊托關系踅摸一個,成親倒是不急,起碼先把人定下來。

苗成才不是傻子,既然吳升文要托他辦事,那給酒樓送雞蛋一事,就板上釘釘了。

今天來的路上,他還同裴厭囑咐了幾句,要是吃酒時吳廚子不搭茬,只能包幾錢銀子。

還好還好,運氣當真是不錯,怪不得剛進門時吳升文就熱情無比,連酒也不去吃。

*

顧蘭時背著一筐草進門,他一個人已經跑了兩趟,竹筐到底不如板車,弄一車雖然沈,但一趟就能打許多。

太陽大了,大黑一回來就趴在陰涼處歇息。

看見菜地裏的土坑後,灰灰又一副諂媚瞇眼睛的模樣,都不敢上前來蹭他。

自家的狗自己知道,顧蘭時卸下竹筐,坐在椅子上歇腳,他笑瞇瞇的,喊灰灰過來。

“汪!”

正在用腦袋蹭他小腿的灰仔沖著灰灰吠叫,它一副沒犯錯理直氣壯的模樣。

顧蘭時沒理灰仔,等灰灰搖著尾巴到跟前後,他出手很快,直接把灰灰拽過來用膝蓋夾住腦袋,另一手“啪啪”在灰灰腦袋和屁股上打了幾下。

要是裴厭的話,一只手就能把灰灰摁在原地動不了。

灰灰被打的嗷嗷叫,夾著尾巴仿佛遭受了痛不欲生的攻擊,顧蘭時氣笑了,揪著它脖子上一層厚厚的皮肉,給了灰灰臉頰兩巴掌。

大黑不說,灰灰和灰仔從小就吃得好,長這麽大都沒餓過肚子,不說膘肥體壯,皮厚肉厚也是有的,這幾巴掌,壓根兒就打不疼它,只是慣會裝模作樣。

“下次再刨坑,可就不是打這幾下了。”顧蘭時在它屁股上拍一下,這才放開。

大黑咧著嘴吐舌頭,不知道它是熱的還是高興,而灰仔的表現更明顯,看見灰灰挨了打,它直接在院裏人來瘋一樣跑起來,兩個耳朵都在晃,竟高興到這模樣。

顧蘭時懶得理它幾個,教訓完灰灰起身,把竹筐裏的草掏出來鋪在地上晾曬,隨後拔了棵春菜開始備飯。

裴厭去鎮上請人吃酒,晌午飯只用做他一個人的。

灰灰挨了打,悶悶不樂找了個角落趴下,灰仔賤嗖嗖的,跑來沖它汪汪叫,它把腦袋擱在疊起來的兩個前爪上,尾巴不耐煩甩兩下,沒有理灰仔,扭過頭看也不看。

不一會兒,竈房裏傳來“刺啦——”一聲。

顧蘭時正在炒菜,就聽見狗叫聲響起,他用木鏟翻兩下鍋裏的菜,這才匆匆走到院裏探頭看一眼,果然,是裴厭進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