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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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太陽漸漸爬上頭頂,眼瞅著到午時了,晴空萬裏無雲,湛藍湛藍的。

聽見籬笆門外的動靜,正在搖轆轤打水的顧蘭時轉頭看一眼,門從外面推開,正是裴厭回來了。

他笑著高聲說道:“今兒這麽早?”

裴厭牽著毛驢往進走,後面拉的板車車輪骨轆轆碾過石子路,來到石子路旁邊的平坦土路上。

今早摘了些南瓜和冬瓜,不好塞進筐子籃子裏,沒有賣完,一眼就能看到車上還有幾個瓜。

“我看快晌午了,今兒生意不怎麽樣,幹脆就往回趕。”裴厭邊走邊說。

顧蘭時提了一桶水先進院子,倒了水出來,問道:“餓不餓?餓的話我先做飯,剛才沒事,雞蛋餅攤好了都,在鍋裏捂著,晌午先吃蛋餅,下午再吃面。”

“好。”裴厭答應著,毛驢停下後他開始解車套。

顧蘭時給他舀好洗手水,自己在裏面洗了兩把手,隨後挽起袖子往竈房走,菜他都切好了,米湯已經熬好了,饅頭也是熱的,根本不費事。

栓了毛驢回到前面,聽見竈房刺啦一聲響,菜下鍋了。

裴厭看見谷場上鋪了兩個席子,是他倆之前編了用來曬各種菜幹子的,眼下席子上鋪滿了地龍幹,另一張是今天剛挖的野菜,沒有地龍幹這麽多,零零散散鋪在上頭,已經蔫了。

他上前翻動了一下地龍幹,見都幹透了,沒有返潮的跡象,這才放心。

和藥用的地龍幹不同,他倆挖了一夏天地龍和泥鰍,打魚也比去年頻繁,弄了不少幹子,為的是冬天好餵雞。

因此曬這些不過是曬幹曬透了而已,沒用藥鋪裏那些講究的法子。

泥鰍和魚倒是剖開了肚子,裏頭是幹凈的,曬幹以後不用太擔心。

地龍細長,剖肚子掏東西實在是麻煩,就只洗凈了地龍身上黏糊糊的液體,隨後在夏天最熱的時候暴曬,曬出來的地龍幹倒也還行,幹透了,一直沒什麽臭味兒。

這不入秋了,怕地龍幹受潮變臭,留不了太久,顧蘭時今天又倒出來曬曬。

板車放在院裏暫時沒動,用野澡珠仔細洗幹凈手,裴厭進竈房,見案臺上扣了個大碗,他拿開大碗一看,底下是一碟蛋餅,還溫熱著,順手就拿了一張吃。

“把地龍倒出來曬了?”他問道。

顧蘭時翻動鍋裏的冬瓜片,聞言說道:“是,兩口袋我都倒出來了,前幾天不是下雨,總擔心會不會受潮,頭一年弄這個,萬一臭了,不知道雜屋裏會不會都是味兒。”

炒冬瓜得悶一悶,不然不好熟,他蓋上鍋蓋,舉著木鏟問道:“谷場那邊我用席子曬了野菜,柴堆和木架上是之前的菌子幹還有黑木耳,弄出去也忘了翻翻,這些幹貨還是多曬曬為好。”

“等會兒我去翻。”裴厭把最後一點蛋餅吃掉,顯然很喜歡這個。

顧蘭時笑著說:“今天忘了,只顧著這些,菜好還要等一下,趁這會兒太陽大,你把被子抱出來曬曬,去年做的那雙兔皮毛手套,我找出來了,原說洗洗,曬幹再收起來,放炕沿給忘了,你順道拿出來,放在盆裏,吃完飯我看見就記得洗了。”

“好。”裴厭沒忍住又拿一張蛋餅。

他吃完就要走,被顧蘭時喊住洗洗手,攤蛋餅子要用到油,怕粘鍋用的油還不少呢,不洗就弄到被子上了。

本想說自己沒這麽邋遢,肯定會洗手,但最後裴厭只是笑著答應一聲。

吃完飯後,兩人把板車上的筐子卸下來,顧蘭時問道:“明天還去鎮上?”

裴厭看著車上的南瓜和冬瓜,長得大,一個個都挺沈的,搬來搬去不方便,點頭道:“去,這些就不動了,先放上面。”

話說完,兩人不約而同擡頭看一眼天色,太陽正當空,沒有任何下雨的跡象,就都放心了。

顧蘭時看一眼幾個筐子裏的菜,辣子和茄子都有剩的,還不少,剛上來的一茬秋蘿蔔早上挖了半筐,倒是賣光了,一籃秋扁豆剩了一小把有損的,帶去的一辮子大蒜也賣光了。

裴厭把板車放在柴房屋檐下,從懷裏掏出荷包,這是今天賣菜的錢,四五十文左右,如數交了上去。

顧蘭時接過荷包,和以前不一樣,他沒問多少,等會兒放的時候一數就知道了,只笑著揣進懷裏,說:“把扁豆拿去剁碎了餵雞鴨,茄子我看剩了些,拾掇了曬成幹,留著冬天咱們吃。”

辣子曬一曬就成幹的紅辣子,倒是不用太費心,他拎起茄子筐往竈房走,裴厭依言去剁扁豆。

剛出院門就看見灰灰鬼鬼祟祟往山壁那邊走,裴厭心中疑惑,直接跟了上去。

也許是太過心虛,灰灰耳朵向後折,眼睛也瞇起來,一副躡手躡腳的模樣,轉頭看見裴厭跟上來,它往前邁的一只爪子停在半空,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

裴厭看著它,根本沒有後退的意思,它賊頭賊腦瞅一眼西邊菜地裏的大黑和灰仔,見它倆沒註意到,這才把前爪落在地上,照舊悄摸摸往山壁一處凹陷那裏走。

沿著山壁栽了些山上挖的香椿樹苗還有桑樹苗和幾棵核桃樹苗,之前有枯死的,已經拔了,剩下這些他倆也不強求,能活就活,活不了明年春天再挖些來種,總有幾株成活的。

灰灰跑到一棵桑樹苗後面,在山壁底下不斷刨土,裴厭在不遠處看一眼,原來是之前埋在那裏的骨頭,這會兒想起來吃了。

這狗東西,心眼倒是多,還知道防著其他兩只。裴厭沒忍住笑了下,隨後轉身離開。

原本以為灰灰憋著什麽壞心思,之前有過兩三回,不是想刨坑就是想糟蹋樹苗和菜苗,今天原來是找骨頭。

狗崽長起來還是挺快的,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麽肥,腿長了個頭高了,汪汪亂叫的聲音也不再稚嫩,有了幾分大狗的模樣。

最近家裏雞蛋多,顧蘭時偶爾會餵它們吃雞蛋,有時雞蛋不小心滾落在地磕破了殼,他也會拾起來給狗吃,三只最近夥食都不錯,毛發瞧著也順了亮了些。

餵了雞之後,裴厭進院子同顧蘭時說了這件事。

顧蘭時笑道:“也難為它記得埋在哪裏,之前灰仔不是嗷嗷叫著,到處亂刨坑,最後也沒找著它骨頭在哪兒。”

當時以為灰仔玩瘋了,它在菜地裏刨的泥土亂飛,動靜挺大,裴厭過去給了它一巴掌才消停。

狗養的好,連皮毛都厚實,根本沒打痛,但家裏的狗都跟著大黑學會了看眼色,灰仔只得放棄在菜地裏找。

他倆還是後來看見大黑和灰灰從土裏刨出骨頭,才明白灰仔那天究竟在刨什麽。

忙完家裏的活,裴厭和顧蘭時又往地裏走。

水田裏的稻谷已經抽穗了,旱田裏輪種的柴豆花敗了,能看見小小的豆莢長出來,再過二十幾天就能拔豆桿,不知道後頭天氣如何,雨水太多的話,容易下壞作物。

初秋草木還未雕零,也正是瓜果豐收的時候,棗子、石榴、柿子等漸漸轉紅,掛在枝頭分外引人註意,連野地和山上的野果子也有不少熟了。

一個下午,顧蘭時和裴厭打了兩趟草,回家在院子晾曬,到深秋時就沒這麽多草能打了,今年養的豬多,要提早囤好草料。

在河邊割了些水茅草,裴厭背著,顧蘭時拿了鐮刀,邊走邊說:“這趟回去就不出來了,再有半個時辰,太陽就要落山了。”

每天都這麽忙,他倆都已經習慣了。

“嗯。”裴厭應一聲,率先看見前面林子裏有兩個人影,近了才發現是狗兒和花惜霜。

“蘭時哥哥,厭哥哥。”花惜霜漸漸同顧家人熟悉,不再像之前,靦腆的都不敢多說兩句話。

狗兒笑著把籃子遞過來,說:“晌午我倆上山,找了點野果子,運氣好,野柿子撿著紅的摘了一些,還挖到了地泡兒,山莓和枸杞子也都有,裏頭都有,少是少,打打牙祭夠了。”

顧蘭時接過竹籃,看一眼紅的紫的各種野果子,竟然還有一小串野葡萄,這東西可稀罕,擡頭笑問道:“葡萄你們怎麽沒吃?”

今年開春,裴厭在鎮上人家買了葡萄秧子,還給家裏分了兩株,都成活了,不過還沒到結果子的時候。

狗兒說道:“家裏有呢,留了些,天色不早了,我倆先回去,娘做了飯,剛出門時就喊不要耽擱。”

“行。”顧蘭時點點頭,幾人各自分開。

狗兒一路都在和媳婦說笑,肉眼可見的高興,他在後面也看見聽見了,笑道:“沒出息的,說個話手和胳膊都不老實,指天畫地瞎比劃,生怕霜兒沒留意到他。”

家門口就在前面,裴厭先過去開門了,他落在後面兩步,說道:“該做飯了。”

出門前面都和好了,裴厭知道,一聽這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昨天就說好要吃面,晌午吃飯的時候,雞蛋餅他沒有吃完,特意留了幾張,好切蛋餅絲。

一進門,顧蘭時很麻利,別的都沒管,洗過手進竈房就搟面。

裴厭萬分期待今天的面條,幫忙燒水打下手,很快竈房上空炊煙飄起,被風吹向遠處。

熱騰騰的白細面條出鍋,家裏雞蛋多,顧蘭時和面的時候給面裏磕了兩個雞蛋,他夾一筷子面條,呼嚕嚕吃進嘴裏,面條勁道又爽滑。

面上放了雞蛋餅切的絲,還有春菜葉子切的綠絲,再加上一撮韭菜碎,舀兩勺辣油,紅彤彤的,飄在面湯上,其實是為個好看,吃起來並不辣。

裴厭先吃最上面的蛋餅絲,果然,薄薄的餅絲吸了湯汁,雞蛋味又濃郁,熱乎乎又香。

他倆吃飯都是大碗,對顧蘭時來說,這麽一大碗,有面有菜還有面湯,吃個底朝天就飽了。

放下筷子後,他坐在對面看裴厭吃,今天沒做別的菜,只有面吃,於是笑著問道:“酸水芹還有,要不要給你撈半碗?”

裴厭端著碗,除了雞蛋餅絲以外,面條也深得他意,正吃得過癮,聞言咽下口中的食物後說:“不用,我再去舀一碗面。”

“有呢,下的多。”顧蘭時笑瞇瞇的,自己吃飽了,但看裴厭吃得這麽香,心裏也高興。

面條下出來後過不了夜,很容易坨,因此他是按著兩人平時的飯量來,他吃一碗,裴厭吃兩碗,差不多就飽了,不想今天裴厭吃了兩碗後,把鍋裏剩下的一點面湯都舀出來吃。

見他喜歡,即便只有半碗面湯,顧蘭時還是給切了蛋餅絲,抓一把春菜絲和韭菜碎給他調好,裴厭站在竈房就把這一碗吃完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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