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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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天一熱,街上賣扇子的多起來,貨郎挑的擔子上大蒲扇小紈扇插了不少,也有婦人夫郎提著一籃扇子結伴叫賣的。

街上衣帽鞋靴應有盡有,棉布絲絹一匹匹摞在桌子上。

鄉下人多穿自己做的布鞋和草鞋,很少有穿靴的,顧蘭時目光落在一雙雙黑靴上,能擺出來賣的,做工確實不錯。

“哎呦,這麽多花,可真好看。”方紅花別看上了年紀,逛集會那叫一個有勁,每次都走在他倆前面,正站在前頭一個賣花的攤前咂嘴驚嘆。

顧蘭時和裴厭視線從其他攤子上移過去,快步走來,同樣在攤前站定。

攤主是個有點年紀的漢子,蹲在旁邊擺弄一盆花,見攤前又來幾個人,招呼道:“要有看上的,價錢都好商量。”

花是用陶盆養的,大花開得艷麗富貴,小花緊促挨在一起,雖然花朵小,但勝在多,開滿一簇也十分漂亮。

不止有花,還有別的草木,花花綠綠的,看著就讓人高興。

陸陸續續有人在攤前湊熱鬧,人一多,顧蘭時往裴厭身側挨了挨,兩人如此親密,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方紅花背著手,只覺眼花繚亂,一盆比一盆好看,她每一盆都瞅幾眼,花兒草兒這些東西,別看平時老在野地裏見到,人家養的就是好,又漂亮又鮮艷。

顧蘭時沒有催促她,出來逛就是這樣,從鄉下過來一趟不容易,可不得好好轉著看一圈。

愛花之人不少,最漂亮的兩盆大花被人買走,攤主收了錢樂呵呵的,買到花的人懷裏抱著兩盆花也喜滋滋的,走著走著還低頭聞兩下花香,那叫一個陶醉。

發現有陌生漢子想往顧蘭時身邊擠,裴厭冷了臉,那人還沒湊近,他沒有立即發作,只是盯著對方。

賊眉鼠眼的漢子一縮腦袋,心知不好惹,連連後退幾步急忙離開了。

要說人多免不了擠在一起,可一般漢子看見夫郎婦人,都會回避退讓,即便鄉下人都懂這個理,剛才那人眼睛滴溜溜轉著,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怎麽了?”顧蘭時發覺異樣,順著裴厭目光看過去,但旁邊好幾個人伸長腦袋在看花,他沒有看見別的。

那漢子已經混進人群之中,裴厭收回目光,說道:“沒什麽,看見個獐頭鼠目的無賴,看這邊人多,不知道想偷錢還是怎麽,已經走了。”

他沒有壓聲音,旁邊幾個人一聽有偷錢的賊,不是摸了摸腰間荷包就是按了按揣在懷裏的錢袋,沒有遺失都松了口氣。

“走吧走吧,這人也太多了。”有婦人招呼同伴離開這裏,人多的地方不好湊熱鬧,賊的手都長,擠在人堆裏,萬一丟了荷包回家可不好交代。

在鎮上,有點小錢的人不少,花攤生意不錯,沒一會兒就賣出好幾盆,方紅花有點羨慕,不過要說買,她是絕不會買的,在他們鄉下,山上和野地裏,什麽花沒有,從開春到入秋,三季都有花看呢。

聽見他倆的話後,擔心錢被偷,方紅花不再看了,繼續往前頭走,左邊看看右邊看看,照舊逛起來。

今天的集會比不上年節前的,顧蘭時嘴上沒說,但一路都在找那個炸肉丸的攤子,逛了一大圈都沒找到,只得放棄。

早上出門就比平時晚,一圈走下來,幾乎每個擺攤有鋪子的街道都去了,太陽漸漸到了正頭頂,熱的方紅花直擦汗。

買了兩包糕點和四包蜜餞幹果,顧蘭時用竹籃提著,路過肉鋪時見豬肉新鮮,於是買了兩吊,一吊給阿奶,一吊他們自己回去吃。

路邊還有賣活魚的,用大木盆撐著,有的已經翻了肚皮,他看一眼,魚還挺大的,不過在河裏就能捉到,沒必要花錢買。

該買的東西買好之後,裴厭見前頭剛好有賣陽春面的,於是問道:“阿奶,餓不餓?”

說完他又看一眼顧蘭時,詢問的意思很明顯。

方紅花在心裏稍微一算,這都花了多少錢了,擺著手說道:“不吃了不吃了,肚子能有多大?飽著呢。”

剛來的時候吃了兩碗東西,顧蘭時有點猶豫,說餓也不是很餓,但要說吃的話,還是能吃進去的,畢竟走了一大圈。

裴厭想了一下,說:“逛這麽久,再趕路回去,到家也累了,再費事做飯也費力氣,不如吃一碗,現成的,回去還能歇一陣。”

“也好。”顧蘭時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就往那邊走。

他倆既然決定了,方紅花沒多言語,只管跟著去。

坐下後裴厭張口要三碗面,又在鎮上吃了一頓。

待吃飽喝足後,略歇一歇,三人就往鎮外走,驢車還在那裏,陳三兒心挺細,覺得天熱還用舊木桶提了水給毛驢喝。

坐上驢車後,方紅花那叫一個高興,活一輩子了,還是頭一次來集會上什麽都不做,只管吃吃喝喝,還買一堆吃食回去,當真是沾了他們蘭哥兒和姑爺的福,叫她一把年紀還能這樣逛一回。

一路跑回來,到村外的路上毛驢慢下來,還沒進村,方紅花坐在板車上迫不及待往村頭大樹那邊看。

這會兒正是吃晌午飯的時辰,一些老人吃完飯還要睡會兒,要麽就是嫌外頭太陽大,曬得眼睛睜不開,大樹底下沒有人。

她收回目光,神色頗有些遺憾,今天是沒法兒立即跟人顯擺了,路上想的幾句話也沒了用武之地,瞧瞧這點心,這肉,這蜜餞,花了不少錢呢。

裴厭和顧蘭時不知她心中所想,將驢車停在祖宅門口,扶著她下車後,又把竹籃幫著拿下來,籃子裏是一包點心兩包蜜餞幹果和一吊肉,滿滿當當的。

他倆沒有多留,跟出來的大伯說了兩句話,又趕著驢車走了。

大黑早就蹲在籬笆門後等著,顧蘭時開了門進來,它搖著尾巴嗚嗚叫。

路過春菜地的時候,看見地裏有幾片沒吃完的葉子,顧蘭時笑著低頭看它一眼,走的時候給餵了,還給食盆裏留了兩個糙饅頭,不過春菜不怎麽值錢,啃了就啃了,沒糟蹋太多就行。

*

河邊,顧蘭時蹲在濕泥前用鏟子挖地龍,草鞋上都是泥,他挽著袖子和小腿褲管,胳膊和腿上也都沾了不少泥點子。

雞仔想要長得好,母雞母鴨下蛋要好,都離不開地龍和蟲子,光吃草吃料不行。

裴厭在河裏下網,他褲管挽得高,漁網壓好後才蹚水從河對岸過來。

河水還比較涼,他抽下脖子搭的幹凈布巾,站在一塊幹凈石頭上把腿上的水擦幹凈,這才穿上草鞋過來,他拿起靠在樹上的鐵鍁,在附近找了一塊濕泥地去挖。

今天出來帶了一個魚簍和一個竹籃,顧蘭時擡頭一看,見他用鐵鍁翻泥地,沒一會兒就連泥鏟了一鍁地龍,連忙提著魚簍過去。

泥地一踩就有點陷進去,草鞋底沾了不少,兩人都沒在意。

“泥太多了。”顧蘭時示意他把這一鍁地龍丟在地上,自己手裏拿了樹枝做的長筷子把大的泥塊撥開,隨後夾起扭曲擺動的紅色地龍往魚簍裏放。

以前一團團地龍糾纏在一起,顧蘭時還覺得頭皮發麻,今年養了四十幾只雞仔,一下子不怕了,這可都是讓雞仔長肥長大的好東西,越多才越好呢。

裴厭用鐵鍁挖了不少地龍出來,這些東西慣會往濕潤的泥地裏鉆,他把鐵鍁放到一旁,折了一根樹枝也蹲下往魚簍裏夾,省得跑了。

“等會兒回去,熱幾個肉包子,再煮點米酒,菜還想吃什麽?”顧蘭時一邊幹活一邊問道。

昨天從鎮上回來後,下午他就蒸了一屜肉包子,肉餡多肉汁也足,吃起來那叫一個香。

裴厭往旁邊甩甩樹枝上的泥,聞言想了一下,說:“炒個蒿菜就行。”

顧蘭時開口道:“那好,等會兒拔一根蒜苗,看看底下新蒜長得怎麽樣了,順便拍點蒜碎炒蒿菜。”

肉包子餡大,弄點米酒,再清炒一碗蒿菜,吃起來正正好,不膩還葷素都有。

魚簍滿了大半後,兩人才站起來歇一會兒,裏頭免不了有濕泥,拎起來沈甸甸的。

見還沒到晌午,顧蘭時往河邊走,蹲在石頭上洗手洗胳膊,又把腿腳浸在水裏洗幹凈。

裴厭在他旁邊同樣如此,洗完翻了翻河裏的石頭,見有田螺趴在底下,伸手捏了上來,丟進竹籃裏。

還不到吃螺的時節,不肥就不說了,螺仔有點多,他們這兒常常都是秋天吃,那會兒的螺肉較肥。

顧蘭時洗完坐在石頭上歇一下,太陽照射下來,粼粼水波晃蕩,他看了一會兒才翻找起河邊的石頭。

水裏的螺餵鴨子不用太費事,砸開也能丟給雞,吃了對它們都好。

翻著翻著,他還在水底找到一個河蚌,跟他手掌寬差不多,還挺大的,同樣扔進了竹籃裏。

小時候他爹娘摸過一些河蚌,但河蚌水腥味道重,煮熟了肉也老,他們都不怎麽愛吃。

一到夏天,村裏其他人家有愛摸河蚌的,好歹肉比田螺石螺這些東西大。

摸了一些螺後,覺得腿腳有點涼,顧蘭時走上岸邊笑道:“夠今天的了,回去做飯吃,也餓了。”

“嗯。”裴厭答應著,又翻開一塊石頭尋找。

都穿著草鞋,不怕被水浸濕,回去換下曬幹就好,他倆提著魚簍竹籃往回走,一進門先把這些東西餵雞鴨。

顧蘭時和裴厭在雞圈外面用石頭砸螺,圍過來的大母雞透過籬笆縫隙看見,一個個急得跟什麽一樣,咕咕咕直叫,還把腦袋從縫裏伸出來,連它們也知道這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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