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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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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顧蘭竹正在洗衣裳,聽見哥哥喊他,下意識擡頭,不想入眼一下子就看見了分外漂亮的迎春花環。

“哎呦,還有這個閑心。”苗秋蓮坐在木盆前搓衣裳,嘴上這麽說,但滿臉都是笑意。

他們老了,不常弄這些,但看著孩子們弄點花兒戴,又新鮮又好看,自然是高興的。

顧蘭時走近,把一個花環放在竹哥兒頭上,見他娘眼神落在花環上,於是就把另一個戴在她頭發上。

苗秋蓮連忙伸手拿下,笑著說:“我戴著成老妖怪了,讓人看見還得了,你們耍你們的。”

顧蘭時笑瞇瞇開口:“在家裏戴,誰又能看見?再說了,我回去也戴不了,有匠人在呢。”

他說著,又把那個花環給苗秋蓮戴上。

苗秋蓮有點不好意思,但沒取下來,說:“頭發上別一兩朵花也就行了,這花環這麽大,誰路過瞅見,你娘還不得羞死。”

“編都編了,戴一會兒怕什麽,娘你要不想戴,等會兒摘兩朵別著。”顧蘭時把小的戴在手腕上。

院門前,二黑有點警惕,之前被大黑揍過,它知道自己打不過,機靈著呢,輕易不肯上前。

村裏的人大多數都認識,只有大黑,常年和裴厭在後山住著,和人都不太打交道,對村裏的狗多數時候也是呲牙的。

它跟著顧蘭時過來,一路上倒還好,碰見幾條狗都不理會,顧蘭時怕它咬架,進門前一直盯著,偶爾呵斥兩聲,它就只跟著顧蘭時走。

顧蘭竹用盆裏水照鏡子,高興的不得了。

苗秋蓮伸著頭往水面上一看,連忙說道:“哎呦,真成老妖怪了。”

話這麽說,但她心裏挺高興,想起剛才顧蘭時說的,從花環上取了兩朵別在鬢邊,又一照水面,這下才不花裏胡哨了。

“還是你們年輕人戴著好看,再花哨都撐得起。”她擡高手把花環放在顧蘭時頭頂。

顧蘭時美滋滋頂著花環,問道:“狗兒不在?”

“跟著你大哥去碼頭了。”苗秋蓮繼續洗衣裳,說完扶了扶鬢邊的花兒。

閑聊一陣,顧蘭時不再耽誤,說一聲就往外走,在門口背起竹筐提了竹籃,轉頭看向趴在柴堆旁的大黑,說道:“回去了。”

大黑爬起來,慢悠悠甩兩下尾巴,跟著他一起出門。

二黑趴在一旁,見顧蘭時走了,喉嚨裏嗚咽一聲,卻也沒起來。

出了樹林,前頭就是籬笆門,裏頭傳出漢子的聲音,顧蘭時這才想起頭上的花環,連忙摘下來。

光裴厭在還好,在別人眼前戴這個到底不妥,他左看右看,不知道往哪裏放,幹脆擱在大黑頭頂,讓它戴著。

連手腕上的花環也摘下來放到籃子裏,這才進門。

裴厭還在那裏劈竹子,方紅花在旁邊給他幫忙,無非就是把劈開的竹子往旁邊挪挪。

顧蘭時忍不住笑了,倒是沒想到這兩人能待一起幹活。

“阿奶。”他喊了一聲,昨天跟小老太太說今兒他倆不出門,還以為老太太不來了,擱家裏歇腳。

方紅花轉過身,看見大黑戴著個迎春花環,樂得哈哈大笑。

等大黑到了她跟前,她伸手摸了摸狗脊背,年老幹枯的手有些褶皺,不過依舊很穩,一點不帶顫的,早年幹活練了一身力氣,這會子讓她上山砍竹子,比年輕婦人都厲害呢。

顧蘭時把籃子裏的小花環戴在她手上,方紅花一點都不嫌棄,喜滋滋轉著手腕看了幾圈。

見大黑抖了抖身子,頭頂上的花環掉落在地,它低頭嗅聞。

顧蘭時倒是覺得它戴著挺好看,就撿起來硬給它套脖子上,蹭來蹭去,迎春花掉了幾朵,大黑又低頭用鼻子抵著聞了聞。

看他折騰大黑,裴厭坐在那裏笑,沒有阻止。

“戴著好看。”顧蘭時哄騙道,看大黑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他知道沒聽懂,笑著揉揉狗頭,起身把竹筐和籃子都提進院裏。

野花為忙碌的日子添上色彩,普通的一天和平常也沒有什麽不同,只是記憶裏迎春花分外鮮艷,這一日的天似乎更藍些。

*

一場春雨下過,麥苗似乎一夜蘇醒,綠油油連成一片,不再是剛開春時那樣弱小灰撲撲趴在地面的瘦小苗苗。

顧蘭時把竹筐往前挪了挪,彎腰拔地裏的野草。

他和裴厭一人一半,裴厭手腳更利索,已經趕到前面去了。

地裏也有薺菜,不過和雜草混在一起,他懶得挑揀,帶回去餵豬還省事。

前天下雨的時候工匠沒有來,昨兒曬了一天,今天才來繼續挖井,方紅花幫著照看家裏,他倆緊著有人便出來幹活,事關一年口糧,可不能撂下不管,這兩天拔一遍草,也是時候育水田秧苗了。

不斷彎腰有點難受,顧蘭時蹲下拔草,蹲一會兒又起來,輪番交換著。

快到晌午時,剛好過半,他背起沈甸甸的竹筐,幸好這會兒的草還沒長大,都是小的,不然拔滿一筐就得回去。

“走吧,回去還做飯呢。”他朝前面喊道。

裴厭今天背了個大竹筐,能塞的草更多,聽見聲音直起腰來,擦擦頭上汗,這才拎了筐子往田壟上走。

顧蘭時在前面,想了一下說道:“咱倆順著河岸往回走,掐點水芹回去焯了涼拌,再掐點枸杞芽兒,煮個肉片湯,晌午飯就有了。”

“行。”裴厭答應道,他筐子裏還能塞下。

正是做飯的點兒,不少婦人夫郎從地裏往家趕,路上碰見的都是熟人和親戚,說兩句話也就各自分開,腳程快的走在前面,慢些的落在後面。

看見大嫂張春花領著兩個侄兒從地裏出來,顧蘭時在地頭等了一下,笑著揉揉大侄兒顧滿腦袋,說道:“真是長大了,都能拔草了。”

顧安小臉仰起來,他才四歲多點,背了個小竹筐,今兒也算幫了家裏忙,說道:“小嬤,我也拔草了。”

顧蘭時看一眼他,矮矮的小人背著小竹筐在眼前晃,他忍不住笑了,連忙補道:“也厲害呢,拔了這麽多。”

張春花在他倆後頭出來,笑著說:“兩個猴子,不好好拔草,凈踩著麥苗了,下午再敢這樣,叫你爹揍你倆。”

她嘴上嗔怪,但眼中帶笑,對兩個野小子還算滿意,今天沒有太過淘氣。

幾人一起往前走,顧蘭時笑著問道:“大嫂,哪裏找了個這麽小的筐子。”

張春花看一眼小兒子的竹筐也笑了,說:“前兩天回娘家,他舅舅帶去集上了,見他背著好看,就買回來了,別看這麽小,價錢只比大筐子便宜八文錢,算貴的了,也是他舅舅慣他,這麽小的筐,能裝幾根草?硬是給買了。”

“好看呢。”顧蘭時說道,既花了錢,寬寬心才是道理。

張春花還是有點心疼錢,說:“嗐,也就圖個好看了,得虧這小子喜歡,在家都要背著,要真白花了錢,我非得揍他一頓。”

顧安聽懂要揍的人是他,牽著哥哥的手走在旁邊不敢出聲。

裴厭稍一轉眼就看見他縮著小腦袋的模樣,彎唇露出一抹笑意。

因他倆要去河岸摘點野菜,和張春花在岔路口分開。

今天徐木頭沒來,摘的水芹和枸杞芽兒依舊不少,把裴厭筐子塞的很實在,六個漢子吃飯呢,再有他和阿奶,光是肉片湯就得煮上半鍋。

多了不要緊,傍晚他們自己還能吃,就怕少了沒給人家吃飽。

一進門,方紅花幫著顧蘭時把筐子卸下來,問道:“晌午吃什麽?”

她既然在這邊吃飯,幫著做頓飯不費事,只是顧蘭時出門的時候沒告訴她要做什麽飯,她不好亂來。

“我摘了水芹和枸杞芽。”顧蘭時笑著,腳下沒停,直接進竈房舀水,方紅花幫著一起擇菜淘洗,祖孫兩個樂呵呵的。

周井匠進來倒茶喝,見她如此,笑道:“怪不得我聽村裏說,你老只偏心這個孫兒。”

方紅花渾然不在意,一擺手說:“誰還沒個偏心眼兒了,我們蘭哥兒可比那些孫子都孝順。”

要說她這些孫子孫女裏頭,數顧蘭時長得最好看,模樣好還白凈,誰見了心裏不稀罕,不過這些話不好對一個外姓漢子說。

周井匠被小老太太的話逗笑,喝過茶又出去忙了。

顧蘭時知道自從阿奶過來幫忙後,有兩個堂哥心裏不舒坦,還在他爹面前抱怨過,怎的這樣偏心,明裏暗裏說他嫁出去了,卻還這樣偏幫。

親戚多就是這樣,不一定都心齊,遇著些利益牽扯,總有摩擦和不痛快。

他跟裴厭講了之後,裴厭不是很在意,和阿奶是早就說好的,況且也管老太太一天的飯,多了三頓少了兩頓,老太太自己願意,旁人說什麽都不要緊。

知道他阿奶性子倔,不願意幹的事誰也逼不了,顧蘭時心中就松快了,管他呢,好不容易有老人幫襯,哪能因幾句話讓自己擺不順。

而且去年出菜後,也給他兩家送過些菜,他和裴厭理直氣也壯呢,還真不欠他們的。

一個是吃人嘴短,另一個則是有些畏懼,那兩個堂哥不敢在裴厭面前說。

因方紅花脾氣絕對稱不上軟,更不敢在他阿奶面前說,都怕挨罵,只能在他爹娘跟前埋怨,也牽扯不了什麽。

裴厭餵了豬和毛驢從後院回來,還摸到三個雞蛋。

剛洗完菜的顧蘭時在襜衣上擦擦手,連忙接過雞蛋,進竈房悄悄和燒火的方紅花說:“阿奶,傍晚咱們用雞蛋炒枸杞芽兒吃。”

“好好。”方紅花很高興,來了這邊吃飯後,人一多飯菜更香了,蘭哥兒還成天給她換花樣炒菜,那叫一個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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