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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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清早,太陽光柔和照射在地面,樹林裏綠意漸漸連成一片,鳥兒落在枝頭綠葉之間,叫聲此起彼伏,也不知在呼喚什麽。

院門外,顧蘭時輕彎著腰鋤草,隨著春日和暖,鋤過一遍的菜地又長出新草,有好幾片地方長勢已經繁茂。

鋤頭刃將野草連根掘出來,他動作又輕又快,鋤草時刃口刮過地皮發出嚓嚓之音。

看見婆婆納開出幾朵藍白色小花,他揮鋤頭的手沒停,連根鋤下後,小小的花瓣散落。

這時節更多的還是野堇花,紫色更深一點,一簇簇開在一起,瞧著比婆婆納的花朵好看些。

野堇的花已經開盛了,要是沒開或者只有花苞倒還能吃,一開花莖葉就有點老了,山上野地裏那麽多嫩野菜能吃,這些只能鋤了拿去餵豬。

大黑從石子路那邊跑過來,途徑一簇野堇花的時候,見有兩只白蝶繞著花簇上下翩飛,它歪著腦袋停下,隨後聳了聳鼻尖,伸頭往前試探著嗅聞。

白蝶受驚往旁邊飛去,大黑眼睛追逐著它們,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小跑著追上去,粗大的爪子一下將野堇花踩扁,紫色花瓣登時遭了欺淩,被踏進泥土裏。

兩只白蝶往前飛,即便被追也沒有散開,時而一前一後,時而一左一右,要麽一上一下,顏色雖不如彩蝶那樣耀眼,但翩飛的姿態不曾遜色。

直到大黑一躍而起,沖著一只白蝶張開大嘴咬住,另一只才驚慌失措飛過籬笆墻,倉皇逃竄了出去,翅膀明顯扇快了。

顧蘭時忙著幹活,平時大黑就在菜地裏跑來跑去,因此沒有多留意。

等停下歇息的時候,轉頭看見閉著嘴巴朝這邊走的大黑,他莫名覺得哪裏不對勁。

知道他在幹活,大黑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趴下,嘴巴依舊閉著,將腦袋搭在自己一只前爪上。

顧蘭時看了一會兒,見它始終沒張嘴,這才恍然大悟,往常見了他總要嗚嗚叫兩聲,亦或是過來蹭蹭腦袋,這會兒嘴巴卻合的那麽緊。

他放下鋤頭,走過來在大黑前面蹲下,兩手一上一下握住嘴筒子,硬是讓狗把嘴巴張開了。

一只半死不活的白蝶被含在嘴裏,他把白蝶掏出來放在地上,順手在大黑毛發間擦擦,見白蝶掙紮兩下不動了,他有點哭笑不得,敲了一下大黑腦門,說:“也不少你一口吃的,這東西又沒肉,你吃它做什麽?”

大黑舔一圈嘴巴,被強行掰開嘴時沒反抗,和對外人那副兇惡的模樣明顯不同。

它看向地上死了的白蝶,眉眼皺起來,像是有點惆悵,隨後又把腦袋放在前爪上,趴著沒有亂跑,對白蝶也沒了興致。

小狗大狗都不會說話,顧蘭時不知道它在想什麽,於是大力揉了揉狗腦袋,以前家裏的老黑兒還有二黑,有時也會這樣趴著,比人還像人。

他笑笑起身,往院裏去喝水歇息。

裴厭太陽還沒出來前就去鎮上了,這幾天滿打滿算,也掙了三百多文,進項還不錯。

明天就不用起這麽早了,能多睡一會兒,他爹托人找了個風水先生,明天來挑選挖井的地方。

春天的風和煦怡人,頭頂的太陽一點都不曬,反而帶著暖意,鼻息間是說不出的草木氣息,清新又令人舒暢,渾身都舒坦。

顧蘭時一個人在家鋤草翻地,鋤下來的草用竹筐裝了,餵給豬和毛驢吃,也省了去外面打草。

菜地很大,到下午還沒有鋤完草,這事並不著急,他提上竹籃鎖好籬笆門到河邊挖野菜。

見灰條菜很多,他挑上頭嫩些的尖兒掐,隨手放進籃子裏。

“蘭哥兒?”

聽見李梅的聲音,他站起來看過去。

李梅提了個舊竹籃,裏頭已經有不少嫩綠的野菜,這個時節,家裏的菜要麽還沒種要麽還沒長成,想吃點鮮的,只能出來挖野菜。

“梅哥兒。”顧蘭時笑了下,見他籃子裏有一點水芹,問道:“水芹在哪裏摘的?還有嗎?”

李梅指著他來的方向說:“就那邊,兩棵樹中間,不過不多,我就摘了這麽點,回去隨便拌著吃。”

既然如此,顧蘭時就歇了心思,過一陣子水芹泛濫開,多少都有的吃,於是笑著說:“那算了,我有這些灰條菜就成,夠一頓吃的。”

見李梅面帶喜意,他心裏一下子有了猜想,問道:“日子定了?”

李梅目露羞澀,輕輕點了點頭,身前的雙手握著竹籃提手,忍不住笑了下,又連忙壓住嘴角,說:“三月十六的日子,天暖和了,日子也好。”

“那會兒也能穿薄點的春衫,不怕冷,正正好的時節,不冷不熱。”顧蘭時笑瞇瞇說道,心裏也為他高興。

“喜服做好了?”顧蘭時問道。

李梅點點頭,擡眸看過來,眼中帶著笑意,說:“做好了,改天你過來看看,還繡了個枕頭,只是手藝不好。”

“有心意就是好的。”顧蘭時寬慰道,見梅哥兒自打定了親後,比從前愛笑了許多,往常總是沈悶的眉眼也生動起來,他說不上,總覺得比以前好看。

李梅偏瘦弱,相貌平平,瞧著有點不起眼,顧蘭時從不覺得有什麽美醜之別,從小一起長大,他甚至覺得李梅容貌和小時候沒太多變化。

不過這會兒,他越看越覺得梅哥兒漂亮了。

既然遇見了,兩人在河岸上一邊挖野菜一邊閑聊,裝滿竹籃後,他倆沒有多耽擱,家裏都有活幹,又各自分開。

一開門,大黑在籬笆門後面等,見他進來就搖尾巴,顧蘭時挎著竹籃往前走,大黑兩步追上來一邊走一邊用腦袋蹭他腿,越養越黏人了。

竈房門口,顧蘭時舀了水洗菜,全都是掐的灰條菜嫩尖,泥土少,不用一根根洗凈,他淘了兩遍水,見水都是清的,就撈出來放在竹匾上瀝水。

擡頭看一眼天色,離傍晚還有半個多時辰,他起身進竈房淘米,今天蒸點米飯吃。

米下鍋之後他擦火點竈,裴厭回來的時辰不定,蒸好後悶在鍋裏就行。

添一把柴火,他拍拍手起身掀開籠屜,見碗裏頭還有巴掌大一塊豬肉,只剩這麽點兒了,不如用幹辣椒煸炒,弄成辣味的,早點吃完。

要再想吃豬肉,買新鮮的就是。

用水沖了沖後,顧蘭時站在案臺邊切肉,一葷一素兩道菜,再加上幹米飯,這一頓稱得上豐盛,連帶著心情也好了,忙碌一天絲毫不覺得疲憊。

等到裴厭進門,太陽西沈,天邊雲朵染上橘紅色。

洗手的水早已舀好,連野澡珠都放在旁邊,裴厭放下東西後看見這些忍不住笑了笑。

他蹲在木盆前洗手,顧蘭時在旁邊說道:“歇一歇,米飯蒸好了,灰條菜也焯好了,今天涼拌著吃,我撒了鹽,再淋點熱油,更香,還切了肉片子,這就炒。”

說完,顧蘭時挽起袖子就進了竈房,不一會兒大鍋裏熱油冒了煙,他用大勺舀了一點拎在灰條菜上,刺啦一聲,菜香味激了出來。

裴厭擦幹手走進竈房,說道:“我看菜地草快鋤完了。”

“嗯,今兒沒別的事做,看草高了,趕緊鋤鋤,剛好那些草豬和毛驢都吃。”說著,顧蘭時倒下一碗幹辣子碎,翻炒一下登時嗆得兩人都扭頭咳嗽起來。

見他打了個噴嚏,裴厭笑著挽起袖子,從他手裏接過木鏟,說:“出去吹吹風,我來炒。”

幹辣椒炒肉不難,知道裴厭會炒菜,顧蘭時揉揉鼻子就出去了。

大黑看見他打了個噴嚏,許是狗鼻子靈,加之辣椒嗆味飄了出來,大黑晃著腦袋也打了個噴嚏,一身毛都跟著甩動。

沒那麽難受之後,顧蘭時聽見裴厭咳嗽了一聲,笑著又走進去,說:“怎麽樣了,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裴厭偏過頭,躲開撲面而來的鍋中熱氣,把肉片子倒下鍋,說道:“不用,比綠辣子好多了,不算太嗆,一會兒就炒好了,你先把菜端過去。”

“行。”顧蘭時答應著,拿起菜碗和筷子往堂屋走。

等辣椒炒肉出鍋,兩人各自盛了一碗米飯,沒有多說話,都埋頭先吃飯。

裴厭夾一筷子灰條菜,吃了一冬菘菜和蘿蔔,什麽野菜都覺得香。

幹辣子聞著嗆了一點,好在沒有太辣,炒肉片的辣度剛好,既下飯又不會辣的涕泗橫流。

大黑蹲坐在旁邊舔嘴巴,饞的都快流口水了,顧蘭時看它一眼,往地上丟了一片肉。

他夾了一塊辣椒碎吃,盡管沒那麽辣,還是說道:“今天這菜不能給它留菜湯了。”

“掰兩個糙饅頭就行。”裴厭不甚在意,他吃飯比較快,扒拉完最後一口米飯,起身問道:“你還要不要?”

“我等會兒盛,還沒吃完呢。”顧蘭時笑道,怕傍晚天冷,米飯在鍋裏悶著沒盛出來。

有肉有菜,兩人飽飽吃了一頓飯,都心滿意足。

裴厭好幾天白天都不在家,吃完飯和顧蘭時一起洗碗煮豬食,等忙完這些,又燒了盥洗用的熱水,天已經擦黑了。

夜裏依舊有冷意,大黑吃完東西後直接趴在了堂屋角落的麻袋上,它住這裏慣了,都不願再睡柴房。

屋子裏,顧蘭時和裴厭一起泡腳,熱水輕晃,兩人不約而同放松下來。

說一陣閑話,顧蘭時打了個哈欠,幹一天活也累了,他拿起布巾先擦腳,隨後丟進裴厭手裏,自己先爬上炕。

等裴厭倒了洗腳水進來,他已經睡得迷迷糊糊,對被窩裏的動靜早已習慣,自己不動不說話,過一會兒也就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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