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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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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憐只覺得極度的憤怒和失望,她無力地跌跪在地, 兩手撐在地面上, 頭低低地垂著, 嘴裏發出了一陣悲戚的嗚咽之聲, 雙肩抖動得厲害。

女人的眼淚本就能讓愛她的男人心軟, 更何況石頭鋪的地面潮濕陰冷, 王延齡怕她跪久了受涼落下病根,忙上前想把她抱到木板床上去,可是伸出的雙手卻被她毫不領情地大力推開了。

她看著他的眼神如同看仇敵一樣,歇斯底裏地哭罵道:“說什麽你為官清正、嚴明無私,我呸!沒想到你也做那官官相護的勾當!連你這宰相都這樣, 我的冤情要到何處去告?我要到哪裏去訴?你們這些權貴分明是欺負我這卑如草芥的人!”

越想越覺得心痛,那處墳包裏的秦永,他就這麽白白地死掉了嗎?這個世界真是黑暗無邊!

她仿徨又無助地伏在冰冷的地面, 捶打著身下僵硬陰冷的石面, 淒然地哭道:“阿永!阿永!我可怎麽辦?”

低聲的嗚咽變成了嚎啕大哭,女子尖利淒慘的哭聲在這昏暗陰森的地牢走廊裏不停地回蕩著, 墻壁上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很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王延齡聽了她這蠻不講理的抱怨, 心裏的怒火騰騰暴漲。

他若真做到公正嚴明,她如今又怎會安然無恙地在這裏精力十足地罵他?他明明做的是庇護她的勾當,可她不但不領情, 反而指責他怨恨他。

這一個多月來, 他殫心竭慮地研究她的案子, 費盡心機地為她開罪,他教她編謊話,他幫她做偽證,他審訊時的故意偏頗和有失公允,他做的這些根本就違背他為官的原則,因此這段時間裏他的靈魂一直都在遭受著拷問。

為了救她,他心甘情願地付出,不顧原則地造假,但誰又能理解他違背士人操守的痛苦?

她心裏只有死去的秦永,對他沒有感恩,沒有體諒,沒有理解,更沒有信任。

怒極的王延齡很想一甩袖子一走了之,任由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自生自滅。可是,來一趟女牢不容易,萬一這不知好歹的女人不服判,明日翻供要求重審,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更為嚴重的是他造假涉及的人證都要受到牽連,就連所有參與這個案子的陪審、錄供、檢法、決判等官員包括他在內都要受到嚴懲。他倒無所謂,即使被罷官,也照樣地位顯赫,榮華富貴一樣不少,可是手下的那些官員若因此被免職降職,他們的仕途、家裏的生計可能都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不能跟個女子置氣,他強忍下火氣,居高臨下,冷冰冰地看著她。

等她發洩夠了,再沒有眼淚可流時,王延齡方耐心地向她解釋說:“你一個女人家,根本就不了解司法,本朝的官員是有特權的,並非像前朝那樣‘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而是‘官員與庶民同罪不同罰’。律法規定‘在官犯罪,去官勿論。有犯則解役歸農,幸免重罪。’意思是說官員犯重罪,若去了官,就能免除重罪。普通百姓若犯了陳世美的那些罪,當然是死刑,但陳世美既是皇親國戚又是朝廷命官,把他去官之後,死罪變為流刑。所以,不論你告到哪裏,流刑都是制裁陳世美的最重的刑罰。”

見她還是怔怔地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王延齡心裏著急,也不知她是否聽進去了他的解釋沒有。

他為人一向倨傲,有時候就連聖上都願意慣著他,他這半生除了對聖上和爹娘外,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服過軟,可恨他命裏偏偏遇上了艾憐。

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征服得了世界,征服不了一個女人那顆如海底針般的深不可測、不可理喻的心。

最終王延齡仰天長嘆甘拜下風,放下身段先服軟了,打算對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她接受事實。

他走到艾憐面前,彎下腰把她抱到了床上去,感覺到她的兩手很是冰冷,便用被子把她裹緊,擁進了自己的懷裏給她暖著身體。

他把下巴貼在她的額頭上,好言好語地勸慰著:“陳世美推行革新得罪了太多的人,想他死的大有人在。他要先承受二十脊杖,然後帶著棒傷上路。天高皇帝遠,只要一出京城,失去了皇極庇護,他就相當於一只腳邁進了鬼門關,實際上他很難活著走到潮州。就算他命大到了潮州,那裏氣候濕熱,瘴氣嚴重,環境惡劣,夷人野蠻不開化,他一個體弱的讀書人也很難存活下來。流刑五年,他有才華又是皇家女婿,為防範他回來重提革新,有些人一定不會讓他活著回來。所以,他必死無疑!”

艾憐這才回神,擡頭看他,懷疑地問:“真的嗎?”

王延齡肯定地點點頭,進一步誘導:“你想想,報覆一個人,最好的方式是讓他痛快的死掉,還是慢慢地折磨、讓他生不如死?”

當然是慢慢地折磨、讓他生不如死!

見艾憐的神情松動了,眼神有狠戾的兇光閃過,王延齡趁熱打鐵地繼續勸說:“接受這個判決才是最明智的做法,除非你念著夫妻之情,舍不得他遭罪受苦。”

“不,”艾憐咬牙切齒地說:“你說得對,鈍刀子割肉才是最痛苦的。我服判,不用再改了。”

王延齡松了口氣,柔聲說:“你暫且忍一忍,等天涼後,我想法子讓你暴斃而亡,然後偷偷將你弄出去,給你換個身份。再過個一年半載,等這個案子被人淡忘時,我便前去迎娶你。雖然以後你只能待在後宅裏,但不用擔心,我知道你喜歡自由,以後如果我到地方上去巡查,一定把你帶著,我們趁機游山玩水、飽覽河山。好嗎,你願意把你的後半生托付給我嗎?”

艾憐看著他如畫的眉眼,見他深潭一樣的眸子裏映著她的影子,面上呈現出的是滿滿的柔情,便點了點頭,心裏卻想著,眼下的這個結果算不算游戲過關?

直到現在,她仍舊無法預測自己的命運,到底系統想要個什麽樣的結局呢?

如果通關了,她應該就此回到現實世界去了,那她和王延齡根本就沒有未來;如果未通關,她還要想辦法把陳世美往死裏弄,否則,系統說了,死的就是她。

要不就是回到現實世界,要不就是死在游戲世界,她和王延齡……

艾憐不忍再想,不敢去想。

她伸手摟緊了他的脖子,貪婪地聞著他身上的淡淡的龍涎香味,很是不舍。

他的胸前有些硌人,艾憐很不舒服,問:“你懷裏揣的是什麽東西呀?”

王延齡輕輕推開她,從衣襟裏掏出個小瓷瓶來:“你那藥膏用完了嗎?我又給你帶來一瓶,你既然服判了,一會兒我讓獄卒摘去你的鐐銬。”

說完,他打開瓷瓶的塞子,挑出藥膏來輕柔地塗抹在她的手腕和腳踝上。

艾憐最喜歡看他給她上藥的樣子,他全神貫註地細細塗抹著,修長的手指在她皮膚上來回揉著。

她見識過他冷冽殺人的狠戾,也知道他的手上有力拔山兮的勁道,這雙殺伐決斷的武者的手,這雙權傾天下執掌江山的手,此刻正細心呵護著她,溫柔地為她的傷處按摩著。

艾憐有些感動,忽然很想嘗一嘗他的味道,萬一,萬一哪一天陳世美突然就死了,她會去哪裏?

王延齡,這麽個好男人,她還未曾好好地珍惜和對待。他為她做了那麽多,而她剛剛還對他說出那樣紮心的話來。她覺得很是愧疚於他,想彌補一下剛才對他的傷害。

可是,這一個多月來,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裏,沒有條件梳洗沐浴,雖然自己已經適應了,聞不出異樣來,但想也知道此刻身上的味道一定很是濃重,難為一向養尊處優的他竟能忍受得了,抱了她這麽久。

艾憐忍不住擡頭在他的脖頸上輕輕咬了一口。

這親昵的動作使王延齡明白她徹底地消氣不再怪罪他了,便回應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感覺到不滿足,便低頭去尋她的唇。

艾憐忙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不許你親我,我已經很久沒洗澡沒洗臉了,我可是有尊嚴的。”

王延齡聞了一下她的頭發,拿下她的手,嫌棄地皺著眉頭說:“你身上的味道的確是不好聞,那邊那罐子裏可有清水?你漱漱口去,我只親親你的嘴。”

特麽的,敢嫌棄姑奶奶!

艾憐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惱怒地說:“我向獄卒要了青鹽,每頓飯後都會漱口的,我身上臟又不是嘴裏臟,你討厭!我不想再同你說話,你快走吧!我……”

話還未說完,唇已被王延齡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和喜歡的男人接吻,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艾憐暈暈乎乎地,攀著他有力的臂膀,腦子裏一片空白……

片刻之後,王延齡擡起頭來,說:“乖,來日方長,我不能待得太久,你還有什麽交待我去辦的事嗎?”

艾憐想了想,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你千萬別忘了把秦梅和秦杏贖出來,秦嬸子住在永州四明縣夏花村,她姓林。”

只要她一提秦家,王延齡心裏就不舒服。

他不快地冷“哼”了一聲,推開艾憐,起身抻了抻弄皺的衣裳,看了看她一臉期待的、極力討好的模樣,於是極不情願地“嗯”了一聲,然後陰沈著臉就離開了。

這小心眼的男人!

艾憐雖腹誹著他,心裏確是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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