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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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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美紋絲未動, 語氣仍舊冰冷:“還跑不跑了?”

艾憐敏銳地從這幾個字裏捕捉到了他似乎有既往不咎的意思了, 便壯著膽子進一步試探, 輕輕地頂了他一句, “不跑等著被你殺嗎?”

“你若是本本分分的,我何必殺你?”

從他緩和下來的語氣裏, 艾憐察覺出他此刻似乎並不反感她的頂嘴, 便琢磨著難道這廝喜歡她張牙舞爪、伶牙俐齒的樣子?

她帶著股委屈指責他道:“我不本分?陳世美,難道這不是你逼出來的嗎?給你生兒育女, 給公婆養老送終,千裏迢迢前去尋你,可是我都換來了什麽?你的拋棄, 你的掠奪, 你的追殺!”

拋棄和追殺他承認,可是掠奪, 他皺眉問她:“我掠奪你什麽了?”

艾憐的脖子扭得有些難受了,她把頭埋在墊子上,帶著哭腔氣悶地說:“我的孩子們如今在哪兒?他們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 是我含辛茹苦養大的, 如今,他們稱呼誰為母親?”

“孩子們記在公主名下,就會跟著她一起成為金枝玉葉, 這種高貴的出身, 不比他們有個草根的母親要好得多嗎?母愛無私, 別的母親為了孩子們的前程忍辱負重, 為何你就不能?再說,你第一次去公主府找我時,不就勸說我把孩子們留下嗎?這怎能算是掠奪?”

這個狗東西,就是因為他不肯認孩子,她才打算像真正的母親那樣把孩子們好好地養大,等她為孩子們付出了精力和感情後,他發現新妻子不能生育,就蠻橫地把孩子們搶走轉交給那個女人養,這麽卑鄙的掠奪行徑還能被他說得如此冠冕堂皇,艾憐真是服了他了。

潘金蓮和陳世美洞房花燭夜的情景此時在腦海中浮現,她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潘金蓮還是艾憐,總之很是委屈,她哽咽著說:“你飛黃騰達就嫌我是草根了,當初娶我時怎不說這樣的話?什麽相濡以沫,什麽鐘愛一生,你洞房前對我發的誓言現在聽來就是狗屁!為什麽你的心這麽狠硬?明明是個小人、偽君子,我當初怎麽會瞎了眼睛認準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艾憐的話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新婚夜他信誓旦旦,發誓對她不離不棄,當時他的確是認真的,那時也堅信自己一定會堅守君子之諾。

可是造化弄人,後來處境變了,人的想法自然也就跟著變了。以前他最看中誠信、守諾,後來浸淫官場越久,官位越做越高,便越明白諾言根本就是用來騙人的,要是當真,那就太可笑了。

五年多的宦海沈浮,早已物是人非。他再也不是那個安之若素、不流於俗的書生,而她也不是那個賢德淑良、貞靜柔順的小妻子。

他心裏嘆息了一聲,冷笑著說:“我是心狠,難道你就沒錯麽?三從四德,你又遵守了哪些?你可曾把我這個丈夫放在眼裏過嗎?我是小人,是偽君子,可你也是個毒婦、悍婦、怨婦,我們兩個根本就是半斤對八兩。”

誰特麽是毒婦、悍婦、怨婦?誰特麽的和你半斤對八兩?艾憐擡頭不滿加不屑地瞪了他一眼。

征服得了滿朝文武,卻征服不了自己的老婆,他向來在百官國民的眼中是一副謙謙君子,公正嚴明的形象,舉國上下,只有面前這個女人最清楚他的真面目,只有她看他的眼光是不屑的。

陳世美對她瞪他的那一眼並不覺得生氣,估計經歷了那麽多的事,她應該是長記性了。

怕她血液不暢會影響身體,便伸手過去解她的繩子,淡淡地說:“再怎麽鬧騰,你我都是結發的夫妻,以前的事就此打住,你我都不要再提了。”

和秦永、王延齡之間暧昧不明的這一頁,就這麽被他大度地揭過了?他輕而易舉地就原諒了她,不再去做深入的調查和追究了嗎?艾憐狐疑地看著他。

在江南他帶人去客棧捉`奸的那次就是,她自以為巧舌如簧地撇清了和秦永的關系,後來仔細一想,話裏的漏洞很多,可他並未對她追究下去,仍嬌寵著她。以他那智商和手段,他若真的較起真來,非要弄清她和秦永的事,她想必是扛不住的。當時他不追究她只能說明他不想或是不願承認她背叛他的事實。

他不是那種不計較被綠了的男人,從他後來對付秦永的計謀和手段來看,說明他是痛恨情敵的。

現在知道秦永死了,他也不打算再追究她以前的事了,這是不是說明他在乎她,即使她不忠於他,他還是忍了下來?

陳世美解開了繩子,把手臂伸到她的肩下把她扶起,然後輕輕地給她揉著紅腫的手腕,見她並沒有抗拒他親昵的舉動,心裏滿意的同時,嘴裏又不忘威脅地說:“我日後會好好待你的,但你要識時務,不要總是忤逆我,否則我的好脾氣總有被你耗完的那一天。”

艾憐到現在已經肯定了陳世美是喜歡她的,尤其似乎喜歡她作為艾憐的本色的樣子。既然如此,那今後可就好辦了,男女之間誰先動情誰就輸,先牢牢抓住他的心,然後渣女鬥渣男,她只要把渣女的特性發揮到淋漓盡致,最後比他更渣,就能贏定他了。

想通了之後便開始欲擒故縱,恃寵而驕起來。她把手從他的大手中抽`出來:“你說跟你走我就跟嗎?我告訴你,不管何時,對我來說命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公主要是還想對付我呢?我哪裏是她的對手,而且事實證明你根本就不是靠得住的人,我才不會去送死,我也不跟你走。哎呦……我的脖子,痛死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我看看。”陳世美上前把她的頭發撥到一側,露出後頸,然後把燈籠移到近前,發現她白皙的後頸一道紅痕,猜測是侍衛的手刀砍的,便不動聲色地說:“想是睡落枕了,我幫你揉揉。”

艾憐一把推開了他的手,“不用你管。”她費力地晃了晃頭,然後輕輕地用手揉著。

陳世美把燈籠放回原處,靠在馬車壁上輕松地說:“我如今根基已穩,通過吏治革新,換上了一批擁護我的人。聖上沒有兒子,其他王爺們都虎視眈眈地盯著那個位置想把自己的兒子給推上去。在立儲方面,皇後和周貴妃鬥得厲害,因此公主最大的依仗便是我。你不用怕,如今她不敢再同我對著幹,日後,有我給你撐腰,你什麽都不用怕,但面子上你還是要敬重公主的。”

皇上真是有眼無珠,選來選去選了這麽個渣人做女婿,對金枝玉葉的公主尚且這樣,更別說對原配了。

艾憐對他鄙夷極了,不想就這麽跟他走,怎麽也得刁難他一下先出口惡氣,順便探探他的底限,看他能容忍自己到何種程度。

她放下手臂,坐好了身姿,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把我送回去吧,你若真喜歡我,明天就正大光明地親自來錦繡閣接我。”

陳世美想也不想地拒絕道:“笑話,哪個男人會親自把鬧別扭的側室接回來?雖然你的確是我的原配,可是別人心裏並不清楚。我來西北是要去西夏議和的,如若被人傳出我和什麽衣坊的女人有牽扯,會影響我的官聲的。你還是少給我惹麻煩,乖乖地現在就跟我走。”

艾憐冷嗤道:“什麽怕影響官聲,你分明是怕傳到公主耳朵裏吧?既然我是你的側室夫人,你作為丈夫寵我一下不行嗎?寧可把我當個衣坊的繡女偷偷藏著,也不肯讓我輕易示人,還不是怕你的公主知道了心裏不舒坦?”

艾憐靠著馬車壁見他既不做聲,也不看她,只是低頭把玩著腰上掛的一塊羊脂玉的玉牌,不由的心裏一陣陣冷笑。

她是在熟睡中被人劫出來的,此時只穿著裏衣,她的重要東西都在錦繡閣,鎏金蓮花簪子、荷包裏秦永的頭發、還有匕首等,這些東西必須要拿到手,即使他不打算接她,她也要回去。

聽著外面馬車的軲轆聲,艾憐實在是耗不起,怕被他帶到了地方再也出不來,便正色道:“陳世美,我可是你陳家三媒六聘大紅花轎擡進門的,你中了狀元後權傾朝野,沒給我掙來鳳冠霞帔的誥命也就罷了,把孩子們給那個女人養著我也忍了,從正室變成了側室我也認倒黴了,可我決不能再由著你把我藏起來弄得不明不白的。如果你認為我見不得人丟了你的臉面,那好,我不跟你就是了。”

“不跟我,那你想跟誰?”陳世美擡起頭,臉色難看起來,語氣不善地問:“你老老實實地呆在後宅裏,孩子又不用你操心,應酬也不需要你去做,我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養養花草、做做針線、練練琴畫,這種清閑富貴的安穩日子難道不好嗎?做什麽非要拋頭露面,我丟了面子你臉上就有光嗎?”

才不會把自己淪為他的寵物,艾憐心裏惱火,嘴上毫不讓步:“你已經虧欠了我那麽多,讓你來接我一次都做不到嗎?你昨日進延州城擺那麽大的陣仗,我是你孩子的親娘,就只能被你半夜偷偷摸摸地弄去嗎?你都這麽低看我,別人誰會把我放在眼裏?這麽不明不白地跟著你,你的那些手下人還有那個王延齡,只會認為我是你的玩物。我也是有尊嚴的,要想讓我心甘情願地跟你走,你必須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夫君你在乎著我。你若是不答應,就這麽強行帶我走,我可不會老實地待在你身邊,也絕不會安心和你過日子。”

陳世美默不出聲,只是用那種淡淡的令人膽寒的眼神靜靜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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