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薔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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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亭子裏已經擺好了瓜果美酒, 亭子的四個角上分別掛著一串紅燈籠, 把兩人的衣裳和臉色映得通紅。

艾憐氣鼓鼓地瞪著他。

陳世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溫和地說:“以前咱們倆新婚時, 雖然日子清苦, 但你我苦中作樂,經常在月下琴瑟和鳴。今晚,月圓花好、蛙聲蟲鳴,更有果香酒醇,紅燈高照,如此意境, 正該浪漫一回, 咱們再重溫一下那舊時美好的時光吧。來,為夫吹簫,你彈琵琶, 咱們來段《鳳求凰》。”

特麽的,你喜歡吹簫,自己吹好了!

艾憐抱著懷裏被他硬塞進來的琵琶,恨恨地說:“我正受著傷呢, 手上、胳膊能用勁兒嗎?你想我死就直說好了, 用不著千方百計地折磨我。把剪子給我,我再紮個血窟窿, 省得你耗費腦筋, 總琢磨著把我弄死的事兒。”

“娘子此言差矣, 我一直都是關心你的, 每日都向婆子過問你的傷勢,婆子說你那點傷已經結痂了,不礙事。”

艾憐狡辯道:“傷又不是長在你們身上,你們當然可以說風涼話了。傷口是小,但很深你知道嗎?外面雖然結痂了,裏面還很疼,一舉一動都會牽扯到,你就是這麽心疼我的嗎?”

陳世美一想,他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前幾日受的傷,沒那麽快就愈合,這點傷對以前慣於勞作的潘氏來說沒什麽,可是對於現在這個嬌滴滴的她來說,可能是真的很疼。

他看了看潘氏那雙抱著琵琶的白皙嬌嫩的手,想起了以前在家鄉她幹農活供他讀書時,手是粗的,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一到秋收忙時,指甲會受傷劈裂,手指頭紋路裏的黑泥,似乎怎麽洗都洗不幹凈,那時她任勞任怨,對他百依百順。如今她很會保養,手和臉蛋都養得嫩嫩的,不但嬌氣,脾氣還大得很,他說一句,她能頂嘴十句。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的性情怎麽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要不是她的聲音和面容沒變,她又帶著他的一雙兒女,他真懷疑她是另外的一個女人了。

不過,現在她的這個小辣椒的性子,也是很討他喜歡的。

他曾經詳細問過冬妹她們來京路上的情形,知道要不是潘氏內心強大,她們母子三人早死在路上了,估計她潑辣的性情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下形成的。

這麽一想,陳世美更加感到愧對於她,便不再勉強,略帶著一絲遺憾說:“那以後有機會再與你琴瑟和鳴吧。今晚為夫吹簫,你聽著就行。”於是,拿著石桌上的玉簫吹了起來。

低沈的簫聲在清冷的月色中蕩漾開來,悠長如水,趁得此刻天空地靜,把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吸引過去了。

艾憐漸漸放松下來,靠在搖椅上,仰望著天空的明月,感受著拂面的清風,聆聽著纏綿的簫聲,心裏竟然清澈無比,暫時忘記了憂慮與煩惱。

一曲過後,艾憐清醒過來,看著月下身著一身青衣的陳世美,感嘆他的確有種儒雅如玉的美感。

真不愧是狀元,確實有才,只可惜人品太差,白瞎了這滿身的才華。

陳世美見潘氏此刻神情溫柔,一聲不響地註視著他,便放下蕭,在月下吟唱起來:”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又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

如玉石般的聲音抑揚頓挫,再配上一股得意之態,這真是沒誰了。如果她不知道陳世美是後世臭名昭著的渣男,如果她沒愛上秦永,如果她沒遇見像王延齡那樣人中龍鳳的人物,估計她一定會被他的風采所折服,進而淪陷在他制造的柔情蜜意中。

吟唱過後,陳世美嚴肅地對艾憐說:“娘子,我為鳳來你為凰,百年恩愛兩相許。我陳世美對著天上的明月發誓,決不會再負你。如今我什麽都有了,你只管享福就好。除了公主外,誰若敢欺負你,就是同我陳世美作對,我絕不會放過他!”

艾憐不知道怎麽形容他好,一邊是嬌滴滴的公主,一邊是原配,他這什麽意思,想左擁右抱,享受齊人之福嗎?真把自己當成香餑餑了,果然是變態中的變態,也不怕皇家治他的罪,不愧是在現實社會中流傳千古罵名的人。

這人還真是牛氣,竟能說服公主與別的女人共同享有丈夫,公主怕是著了他的道了,這陳世美泡妞的檔次可比高進強了不知多少倍。

艾憐暗想,還好,系統還算靠譜,沒讓她去攻略陳世美,不然自己真就瘋了,跟他一比,王延齡還算是正常人,還得找個機會逃出去,到西北去攻略王延齡才是正經事。

隨後的幾天裏,艾憐一直借口有傷,避開了陳世美的求歡。

她的心裏發愁,以後怎麽辦呢?傷口眼瞅著就快好了,到時候要想什麽法子拒絕他呢?陳世美看她的眼光越來越可怕,她自己都覺得再拒絕下去。肯定會被他弄死的。

這不,這一天陳世美休沐,閑的沒事,大早上的剛吃過早飯,就強迫她同他一起到前院賞薔薇花,還美其名曰地讓她多運動,以防積食。

院子就這麽大,這麽多天了,她對這裏熟悉的很,就算閉著眼睛都能數出有多少花來,有什麽可賞的?

這個神經病!

他一天到晚怎麽就這麽閑呢?公主就不過問她的駙馬爺晚上在哪裏過夜嗎?

前院種了幾株薔薇,柔軟細密的枝條順著籬笆向上攀爬,紅艷艷的花朵從綠葉中探出頭來,形成了一堵漂亮的花墻。陳世美輕輕撫摸著其中一朵花的花瓣,說道:“娘子,人比花嬌,你就像這些薔薇花一樣,看上去熱烈而明艷,令人心生向往,接近時卻發現到處是刺,無從下手。”

說完命令婆子拿來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那朵花,並仔細地將周圍的刺都一一剪掉,然後滿意地低頭嗅了嗅,最後把這朵花遞給了她。

他的手固執地拿著這朵花,一副她不接就不肯收手的樣子。

艾憐這幾天發現了陳世美似乎有強迫癥,只要他想做什麽,就不容她拒絕,一直到她接受或是照做才算善罷甘休。

她犟不過他,不情不願地接過花。

陳世美陰沈著臉問:“娘子不喜歡為夫送的花嗎?為何這般勉強的樣子?”

艾憐心頭的火氣噌噌往上冒。

媽的,你還來勁了,誰稀罕你的破花!

賤男人又找罵!

她不想再給他好臉:“我果然是糟糠!我聽說你為了博得公主一笑,不惜千金為她買了一盆名貴的菊花,而你,隨手這麽一折院子裏的野花,就算是送我的了。你是想突出公主和我之間的雲泥之別嗎?你不是駙馬爺嗎?不是當朝的副宰相嗎?出手就不能大方一些,不要總是一副小家子氣好不好?我也不指望什麽名貴的菊花,就算你買一盆普通的來意思意思,也算是你的心意。這幾株野薔薇,丫頭婆子都不屑一顧,你折下來送我,是想暗示我還不如駙馬府裏的下人體面嗎?我好歹是你兩個孩子的娘,貶低我你有意思嗎?”

陳世美呵呵地冷笑著,他這幾天也發現潘氏的性情何止是潑辣,

她根本就是沒把他這個丈夫放在眼裏。

她的溫婉柔順蕩然無存,三從四德全然不顧,和他這個丈夫頂起嘴來,話語又尖酸又刻薄,而且往往一針見血,揭露了他的自私、狹隘、見不得光的卑鄙之處,駁斥得他啞口無言。

他每日在朝堂上為革新之法誇誇其談,巧舌如簧地應對各種質疑他的群臣,卻萬萬沒想到,在一個女人這裏竟然毫無還口之力。

可恨的是,他雖然心裏有氣,但過後又會情不自禁地去找她,然後再受她一頓叱責,再生頓悶氣,氣消了後忍不住了再去惹她……

潘氏就像一個全新的女人,就像這些薔薇花一樣,強烈地吸引著他,她越拒絕他,他就越想去靠近她,想拔了她滿身的刺。她激起了讓他去征服的欲`望。

哼,征服自己的妻子,想想都可笑!

對付不服丈夫管教的妻子,在鄉下有兩個法子,一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這是粗人做的事,他一個讀書人才不屑於幹這個。還有就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夫妻親熱一場,就什麽都解決了。

陳世美看著陽光下顯得更加花容月貌的艾憐,琢磨著晚上與她歡好之事。

艾憐被他呵呵的笑聲驚出一身雞皮疙瘩,不想再看他,便瞪了他一眼,低頭看著手中的這朵薔薇花,真想把這朵花揉碎,然後扔陳世美一臉。

特麽的,跟他呆時間長了,自己也開始變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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