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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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爹,這麽晚了,你帶我到這裏幹什麽?”女孩跟著父親的背影艱難地走在山路上。父親突然轉過身,爆發道“我已經受夠了,村民都知道你娘是妖怪,你娘死了,可是還有你,只要你存在著,我一輩子都擡不起頭!”“爹,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女孩看著父親猙獰的面孔有些害怕。“你娘是妖怪,你也是!你去死吧,不要再拖累我了!”男子猛地推了女孩一把。“爹,娘不是妖怪,我也不是,咱們回家去,好不好?”女孩的半截身子已經出了崖邊,她緊緊地抓著男子的手不放。

我也養了你十幾年,現在你就當是報恩吧!”“爹,我不會再惹後娘生氣了,是我錯了,你快拉我上去啊!”女孩哭喊道。“是爹對不起你,你死了,爹才能安心!”“你殺死了娘,現在還要殺死我嗎?我是人不是妖怪啊!”“我不管你是人是妖,總之你必須死!”男子一根一根地掰開女孩的手。“這支木簪子是你送娘的,娘在死前交給我,叫你要照顧我,叫我不要恨你,我做到了,可你為什麽一定要我死?”

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還是狠心的松開手。

崖底,一個小小的人兒正低聲地哭泣,她的身上布滿血汙,有幾條蛇爬上了她的身子,她很害怕,卻又躲不開。一位青色紗衣的女子走近了她,她看不清楚女子的臉,她用自己的小手緊緊抓住女子的紗裙,無力地說出“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十年後白色的紗幔,淡淡的熏香,一張大紅色的木床上不斷地傳出男女萎靡的歡愉聲,木床一陣激烈的抖動之後,女子慢慢地從床上起身,看著身下的男人露出一絲不屑,一腳踢下了床,那男人卻沒有動靜,女子從床上下來,輕挪步子來到一面巨大的銅鏡面前,此時的她□□靜靜地看向鏡中的女人。烏黑亮麗的頭發蓬松地垂下來遮擋了身體的私密部位,一身的冰肌玉骨,光潔的額頭,軟潤的臉頰,櫻桃紅的嘴唇,小巧的下巴,長而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原本多情的眼睛。

“怎的也不穿衣服?”不知何時走來了一位女子,容顏嬌好,年齡比上個稍大了些,她將一件藍色的薄紗披在了她的身上。“我好像又變漂亮了些呢,青姨。”青姨撫上了女子的臉,道“現在的你與你母親倒是有幾分相似。”

女子淡淡笑道“我幾乎已經忘了她的樣子。”青姨道“你準備好了?你要去見他?”“十年了,有些事總該了結了。”......“娘親,我去找爹爹救你。”一個小小的身影跑出山洞。“別,孩子。”傷重的母親無力阻擋孩子急促的腳步。“娘親,爹爹來了!”

“柳妹!小慧,你先出去。”年幼的孩子還無法分辨爹爹話中的意思,她悄悄地躲到一邊去。“木哥哥,對不起瞞了你這麽久。”女子不敢直視丈夫的眼睛。“柳妹,你不要擔心,那和尚已經走了!”丈夫溫柔地環住了妻子,讓她舒服一些。“木哥哥,我原本是此山中修煉的狐妖,我們一族居於此處已有數萬年。狐妖向來是依靠吸食男子精氣存活,我出手傷那個和尚,是因為他的精氣充沛,我以為吸食他可以讓我身體好轉,能夠可以一直陪著你和小慧。我不是故意殺人的!”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想要殺人的。放心,過了今夜,一切都會過去的。”一把包裹著黃福的匕首悄悄地插入了女子的心臟。“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對你這麽好!”妻子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有一天會這樣地對待自己。“你明明是妖怪!你和我在一起是想要害我性命嗎!”“我當初決定和你在一起,背叛了家族,放棄修煉百年的功力,怎麽會想要害你?自從和你在一起,我就放棄了取人性命,一心一意相夫教子,卻換來你親手殺死我!”“不要狡辯了!若不是我發現你的妖,只怕現在死的就是我了!”“好,你要我死沒關系,那小慧怎麽辦?”“這個不用你擔心,她是我的女兒,我自然會照顧她。”

“呵,我後悔了!”女子吐出一大口血,終於無力地倒下。......男人,都是不管用的!以前的事她不想去想,可是總是出現在眼前,仿佛是昨天剛發生的一樣。正是那一夜,她美麗的娘親親口承認她是妖,她敬愛的爹爹親手殺死了娘親。這一切的轉變太快,直到現在,這一切還像夢一樣!女子轉身坐下,抽出了一個木質的長條盒子,將裏面的木簪子取出,用指肚輕輕地摩挲,“這只簪子既不是金,也不是銀,做工粗糙,娘親卻視它為珍寶,可惜送的人配不上娘親的深情,是時候物歸原主了。”清水鎮,一處廟宇,這裏的裝飾比起其他的簡單,但香客很多一如往常。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正站在廟堂之中,她直直地看向廟中間供奉的佛像的眼睛,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思緒仿佛回到了當初的時候。“大佛像,我聽人說你很靈的!我呢,也帶了些香火錢來,不過我還沒想到什麽需要的。我的家在平安村,家裏雖然貧窮,可卻很溫馨,爹爹娘親都很疼我,我很知足。現在的我沒什麽需要的,可是既然我給你捐了香火錢,又奉上了貢品,那麽,這個願望便是你該承諾我的。只是,現在的我還沒有想到什麽需要你幫我的,既然是這樣,那麽你便先欠著吧。如果將來我有什麽需要你幫我的,不管是什麽,你都一定要答應。放心,我一定不會為難你的,一定是你輕而易舉就能辦到的事。記住哦,你欠我的,將來是一定要還的!”

“和尚哥哥,你好厲害啊,你怎麽什麽都知道?你比我爹爹還要厲害呢!”

“肉包子怎麽了?多好吃啊,快吃吧!”

“和尚哥哥,我明天再來看你。”

“和尚為什麽不能娶親啊,哥哥?”

“我長大後要嫁個像和尚哥哥這麽厲害的人。”

“要是和尚哥哥不是和尚就好了。”

“和尚哥哥到我家玩吧。”

“哥哥,你在說什麽啊?我娘親才不是妖怪!”

“哥哥,你說話啊,你快告訴爹爹,娘親不是妖怪,你快說啊!”

“哥哥,我恨你!”

“大佛像,你能聽到我嗎?我娘親就要死了,你快救救她吧,我不想沒有娘親,我不想!”

“和尚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不,你騙我,你怎麽會是大佛像,這不可能!”

這些事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可那些人,那些事卻仿佛是昨天發生,歷歷在目。女子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霧,轉瞬間又消失不見。她轉身離開,在她的身後,一排排的貢品被無形的力量施加,散落一地。

遙遠的西邊,一間普通的竹屋之中,東覺正在靜心打坐,他曾是佛祖的親傳弟子,如今已是人間供奉千年的大佛。諸佛之間對他讚不絕口,也十分地想要親近他,只是東覺一向是一人參悟,與諸佛來往少了許多。莫名的一陣風吹滅了他面前的蠟燭,東覺睜開眼有些疑惑,仔細掐算後,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能言語的神情,“是你,小慧。”

平安村,一個位於城鎮外側緣的偏僻小村落,在進村的路上,一位妙齡少女模樣的姑娘正站在路口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她的頭上插著一個簡單的木簪子。一輛牛車走了過來,女子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木貴剛從城裏的沈員外家回來,明日就是他爹的生日,他特意請了假趕回家。木貴平日裏游手好閑,是個小混混,常常在村裏小偷小摸,還追著村裏年輕的寡婦跑,算是將他爹積累的聲譽給敗壞完了。幾個月前,他爹舊日的同窗好友來平安村裏采辦貨物,被請到了家裏來,他才知道爹還認識城裏的達官貴人,其實也算不上達官貴人,那個同窗也只是沈員外家的管家,不過在這個小村莊木子貴沒見過真正的貴人,只當城裏來的人都是牛人。他爹也對他十分的厭棄,可是自家的孩子有什麽好說的,便拜托同窗給兒子安排個活,於是木子貴才有了現在。

木貴本就是個登徒浪子,現在在城裏幹活更是在村裏趾高氣揚,他遠遠地瞧見村裏的路口站了一個姑娘,心裏便起了心思,還不待牛車走近,便大聲地嚷道“姑娘到哪啊?坐車上來吧。”

路口的女子擡起了頭,容貌竟比沈員外的女兒還要美麗,木貴不由咽了咽口水。只聽女子福了福身子,柔柔道“我是要到平安村去,哥哥能載我一程嗎?”

木貴哪裏見過這般知書達理的姑娘,那一聲哥哥簡直叫酥了他的骨頭,他急急地接道“姑娘快上來吧,我帶你去。”

木貴一路上殷勤備至,不時的在女子的面前吹噓自己,“姑娘怎麽稱呼?”

“我姓木,你就叫我木姑娘好了。”

木貴道“太巧了,我也姓木,咱們倆個說不定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女子不答話,木子貴只當她是在害羞,心下更是高興。

牛車停在了一處茅草屋前,木貴拉了女子下來道“這是我家,姑娘到我家裏坐坐。”

茅草屋前有一大的院子,這裏從前擺滿了了桌椅板凳,充滿了小孩子的讀書聲,這裏原本有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父親慈愛,母親賢惠,女兒可愛。現在一切都變了。木姑娘看著此時空蕩蕩的院子,正如十年前她空蕩蕩的心。

木貴的爹叫木清,是村裏唯一的秀才,本來是受村裏人的尊敬的,只是十年前的那件事讓他時刻擡不起頭來。木貴的娘是木清後娶的,先前的老婆孩子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裏,或許早就死了。

木清和他娘子此時正站在院子裏為著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的不可開交,木貴娘眼尖地瞧到兒子回來了,面上露出了笑容,“貴子,你怎麽回來了?她是誰?你又領什麽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

木貴忙打斷道“娘,她是我在路上遇見的,她是木姑娘。”

木貴娘道“你騙我呢,你現在有出息了,敢帶女人回家了,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隨手抄起一個掃帚朝木貴打去。

木貴扯著掃帚把他娘拉到一邊,“娘,你聽我解釋啊!”

木貴娘道“解釋?解釋什麽?好不容易把你送到城裏幹活,你又招惹女人?看我不打死你!”

木貴道“娘,我是要娶她當媳婦的!”

木貴娘道“啥?你給我仔細說說。”

木貴道“娘,那個姑娘長得漂亮,又很單純,我是把她騙到家裏來的,以後給你當兒媳婦的。”

木貴娘道“你就騙我吧,咱家那麽窮,她能樂意?”

木貴道“樂意不樂意還能她說了算?到嘴的鴨子,她還能跑了?”

木貴娘道“那你爹怎麽辦?他肯定不同意。”

木貴道“他一個糟老頭子還能幹什麽呢?娘,你就等著我給你娶兒媳婦伺候你吧。”

院子裏,木清也不理睬木姑娘徑直走到屋子裏坐下,那女子也跟著進了屋子裏。

木清沒好氣道“你進來做什麽?”

女子道“我有一件東西落在你這裏,今天是要找你取的。”

木清怎麽會認識這樣年輕的女子,“你在說些什麽?”

女子笑了一下,似是自嘲,她取下頭上的木簪子,“你還記得這個嗎,木清?”

木清正疑惑女子知道他的名字,又瞅著那個簪子十分眼熟,可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女子道“年齡大了,記性也差了。讓我提醒你一下,十年前,懸崖邊。”

木清的眼裏由困惑變為清醒,他的眼裏露出了恐懼,“你是誰?”

女子道“我嗎?我就是當年被你扔下懸崖的女兒木慧啊!”

木清滿眼的不相信,“不可能,木慧她死了,她死了!”

女子笑道“可我,明明就是木慧啊,是你親手殺死的女兒木慧啊!”

木清沖到女子面前發狂道“你究竟是誰?你怎麽知道這些事?”

女子厲聲道“夠了!”轉眼又恢覆平靜,聲音中充滿了誘惑,“木清,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她嗎?她都死了那麽久,你為什麽不去陪她?”

木清呆滯地回答道“是,我愛她,我要去陪她。”

女子嘴角掛起一絲殘忍的笑“很好!木清,用同樣的辦法死掉,去陪她吧!”

木清呆滯的眼睛裏出現了熱切的光芒,他站起身,從房間裏拿出一把獵戶用的刀,毫不猶豫地直插入心臟。鮮血噴射而出,木清仿佛不覺疼痛,又用刀在身體裏攪了攪,鮮血流的更多了,他的身體四周都是血,木清丟了刀,掏出來一顆心,雙手捧到女子面前。

女子滿意的看了一眼血淋淋的心臟,並不覺有絲毫地惡心,她淡淡地說道“現在,我們才算兩清。”

這一幕正被將要進門的木貴和他娘看到,木貴娘“啊”的一聲直接昏死過去,木貴也嚇了一跳,兩腿之間流出了騷味的液體,癱軟在地。他眼睜睜地看著女子在他面前殘忍地驅使著父親取出自己的心臟,極具驚恐之下竟然說不出話來!

“小慧!”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身穿袈裟的東覺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心裏有些震驚,自己終究是來晚了。他忍不住出聲,這一聲又是嚴厲又是不忍。

木慧聽到這一聲,只覺自己的腦袋突然變得空白一片,整個人都呆呆的。她機械地轉過頭,東覺的臉逐漸在她眼中變得清晰。她的心裏驚恐有害怕,她不要這個樣子,她不想他看到自己這個樣子,她不需要!

......

漆黑的山洞裏,寥寥無幾的火星照著伏在地上的女子,她的面容像紙一樣蒼白,她的嘴角淌著血,看上去已經死掉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山洞外跑進來,她被嚇壞了,她看到了什麽,她簡直不敢相信,她顫抖的叫出聲“娘親,娘親。”

原本毫無聲息的女子睜開了眼,她看著自己年幼無知的女兒,心裏泛起一絲苦悶,“小慧,以後娘親不能陪你了,你要聽話,要乖乖長大。”

“娘親不要走。”

“你要記得你爹不可靠,等你大一些,你一定要離開這裏,知道嗎?”原來曾經的和睦相處都是假的,他既然能親手殺死自己,將來不知道會對自己的女兒怎麽樣。

“我知道了,娘親。”

女子的身子變得透明,逐漸縮小成了一顆透亮的珠子,旁邊還臥著一個木簪子。

女孩哭泣喊道“娘親,娘親...”,她撿起珠子和簪子,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該怎麽做,她的心裏很茫然。

一陣腳步聲走來,女孩跌跌撞撞地向來人跑去,她拉著來人的衣服,滿臉是淚,“你有辦法救她的,對不對,你救救她吧,救救她啊!”

來人蹲下了身子,他輕輕地擦掉女孩臉上的淚水,“小慧,我幫不了你,我救不了你娘親。”

“那該怎麽辦?我要怎麽辦?”

“小慧,這些天我要離開,等我回來,我就帶你走。你先回家去,我已經和你父親交待過,他不會為難你的,知道嗎?”

“可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你放心,和尚哥哥答應你的一定會辦到。”

......

木慧用手使勁地揉搓著衣裙,剛剛她的衣服粘上了血,她正在一條小河邊清洗衣裙。剛剛發生了什麽,她不想去想。是的,她逃走了,落荒而逃!她還沒有準備好見他,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自己那麽狼狽地逃掉,他一定是知道的吧,他總是那麽聰明,那麽不近人情!

一絲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木慧明顯的感到他就在自己的身後。這次,不能再逃避了,她盈盈地站起來轉過身。一個年輕俊美的和尚立在不遠處,他身穿袈裟,每一處都繡著佛像,佛像栩栩如生,每一個神情都不同,或嗔或怒,他的身上掛著一串桃木佛珠,手裏拿了一串小的。木慧盈盈一笑,帶著一絲魅惑,“和尚,好久不見。”

“小慧,為什麽要殺人?”好多年不見,東覺不能想到曾經那麽善良的女孩會變成如今殺人不眨眼的人。

“難道你不知道嗎?”當年的事他都在,他明明知道那人是怎麽對待她的!

“總歸他是你的父親,小慧。不管你多麽恨他,你總不應該殺了他。”

“我可沒有殺他,是他自己做的。若不是他心裏有鬼,怎麽會輕易的被迷惑,是他自作自受!”

“小慧,你太執著了!如果你執迷不悟的話,我就不能縱容你了。”

“是嗎?”木慧的臉上笑地悲傷,“怎麽,你要像當初害我娘親一樣殺了我嗎?”

“小慧,你本性善良,是我不好,是我失信於你,可你不能一錯再錯!”

“當初你說過什麽?你說你會來帶我走,可是你人離開了那麽久,一次都沒有回來。你知道我一個人受到了什麽嗎?你居然不聞不問!你還指望我相信你,聽你的話,和尚,你這是在搞笑嗎?”

“小慧,當初南方洪水,四地猛獸蠢蠢欲動,我脫不開身。等我回來時,你就不見了,後來我輾轉找到狐妖一族打聽你的下落,有一個狐妖告訴我你要留下來,我只有選擇離開。”

我不曾說過要留下這樣的話,要是知道他來找自己,自己一定會跟他離開。那個狐妖,是青姨嗎,她為什麽不告訴自己,為什麽要拒絕和尚的好意?木慧不明白,可她知道青姨這麽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夠了,不要找借口了,晚了一步也是晚。”

“小慧,跟我走吧。不管是晚了一天也好,晚了一年也罷,我來帶你走。”

“這麽多年了,當初你一句話,我信了!我等了那麽久,從滿懷希望到死心,我多麽希望你有一天出現,可是你沒有!現在的我很好,不需要你了!”

“小慧,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好嗎?我不知道你在狐族受到了些什麽變成這樣,可我知道現在的你很不好!既然當初是我把你留在狐族,讓你變成現在這樣,那麽我就有義務讓你糾正過來,我會好好教導你。”

“我在狐族過的很好,我知道你是神,但是也不需要詆毀妖。我在妖界這麽多年,見多了有情有義的妖,比人要好多了!”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所以當初她選擇作妖沒有一點的猶豫。

“小慧,不要再任性了。你可知你已經犯下大錯,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別做出一副聖人的樣子,我最大的錯就是帶你回家,讓你毀了我的一生!”

“小慧,不要再任性了。”

“和尚,想要我跟你走也行,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好,我答應你就是。”只要她能在自己身邊,他總會有辦法讓她改邪歸正。

“條件我還沒有想好,你就先欠著吧,等到哪一天我想到了,你再履行也不遲。”

東覺的臉上有一些不自然一閃而過。

...

“爹,我回來了。”木慧此刻戰戰兢兢地立在門口,她的娘親才剛剛死去,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麽等著她。

“嗯。”木清坐在高椅子上也不擡頭只應了一聲。

木慧站了半響,見父親也不出聲準備回屋子去。

木清卻突然出了聲“你剛剛去哪了?”

“我...”木慧緊張的說不出話來,若是讓父親知道自己看到了一切,他會對自己做什麽?

木清死死的盯著木慧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的表情。“你看到什麽了?”

“沒有,我什麽也沒看到。”

“算了,你睡覺吧。”木清心裏清楚女兒一定見到了什麽,只是他答應了東覺和尚照顧她,他不敢做出什麽事來。

木慧心裏一直跳的厲害,她從懷裏拿出簪子和珠子,將珠子用繩子穿起掛在脖子上,又用手絹把簪子包好塞在衣服的裏面,不知道為什麽的也不敢脫衣服就上床睡覺。

第二日一大早,木慧家門口集聚了許多的村民,平安村是一個不足百戶的小村莊,此刻所有的村民大概都在這裏了,他們拿了平日裏幹活用的鋤頭和火把大聲叫嚷著要木清出來,要木清將妖怪交出來。“把柳淒淒交出來”“你家裏有妖怪,想害死大家啊”“快出來,不然我們就點火燒了”

“鄉親們,大家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啊!”木清打開門,一群人就擁了進來。

“木師傅,您是這村裏的有頭有臉的,我們也不為難你,那法師說你娘子是妖怪,你把她交出來!”領頭的村長說道。“對,交出來!”

“大家別沖動,”木清努力讓人們變得安靜,“你們聽我說,我家裏沒有妖怪,那妖怪已經被法師收走了。”

“你跟你老婆平日裏不是很恩愛嗎?怎麽現在你還能站在這裏?你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村長並不相信他,木清平日裏樹立的形象很好,人們都以為他會對自家人有所包庇。

“不會,不會,法師說了她是妖怪,她怎麽會是我的妻子,我怎麽說也是個秀才,怎麽會跟妖怪在一起,她真的被收走了,不會再回來了。”要是被人將他和妖怪聯系在一起,以後可怎麽辦。“要是你們不相信的話,進屋搜搜。”

“好,大家進去搜!”村民闖入了屋子,見門就踢開,仔仔細細的看了幾遍,倒是沒發現柳淒淒的身影,告訴了村長。

“我已經說過了,我家沒有妖怪!”木清已經不想和他們廢話了。

“你老婆不在了,可是她的女兒還在,母親是妖怪,女兒也是,你把你女兒交出來!”

“柳淒淒是妖怪,可木慧不是,怎麽說她也是我女兒,交出來是不可能的。”若是交出來,以後和尚問他要人怎麽辦?

“你怎麽知道她不是,她現在年齡小看不出來,要是她長大了變成妖怪,殘害鄉親們怎麽辦?”只要是不同於人的生物,人天生都是害怕的。

“那你想幹什麽?”木清也不想多說話。

“燒死她!”恐懼的村民已經喪失了理智與情感,一旦牽扯到自身,人都是自私的。

“小慧是我的女兒,哪有父親親手殺死女兒的事啊,我不同意。”燒死也好,這樣大家就不會記得他有妖怪的妻子女兒,不會將他和妖怪聯系在一起。他還不到三十,還年輕,過了幾年大家都忘了,他還是可以娶妻生子。村長再說幾句,他就順水推舟答應,反正也不是他做的。那和尚來了也怨不到他身上,要怪就怪那些無知的村民好了。

“木師傅,做人不能太自私。你家裏有妖怪會害死大家的,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這村裏的百戶人家著想。現在趁著她還沒長大,燒死她鄉親們才能放心。木師傅,就當我這個做村長的求你了!”言及此,村長竟當著眾人面前跪了下來。

木清裝作為難的樣子,“村長,我知道你是為了大家好,可小慧畢竟是我的女兒。也罷,她娘親是妖怪,這是不爭的事實。我身為村子裏唯一識字的人,又怎麽能為了一己私利讓村子陷入危險。我今日就把她交出來任由你們處置,希望大家以後能夠安心生活。”

木慧就被門外的聲音吵醒了。

平安村木家大院,木清此刻的神志已經清醒,他看著自己手中鮮活的心臟,身體裏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只覺得身體好像被掏空似的無力感。他試著活動一下身子,竟也能站起來,他看著門前癱倒的兒子,叫了一聲“木貴”。

木貴親眼看到父親殺了自己,此刻他又能和自己說話,只覺得活見了鬼,大叫了一聲“鬼啊!”落荒而逃,也顧不得自己的親娘。

“妖物怎可傷人?”和尚沈痛地舉起金缽。

女子豪不反抗,那金缽閃耀光芒,妖物最是懼怕,可女子面上卻毫無懼色,坦然赴死。

只是,和尚,你真的做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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