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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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封信
牧聲沿在祝清譽的安撫下漸漸睡著。
熬了整夜，待她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窗臺，暖洋洋照在她身上。
牧聲沿很少熬夜，因為熬夜後她的腦袋會疼，不管白天怎麽睡都睡不安穩。
今天是她難得覺得睡安穩的一次。
牧聲沿穿了件外套起床，拿起手機正準備問祝清譽是不是沒休息好。
她記得他今天要上班。
消息還沒發出去，打開臥室門，忽然聽到了祝清譽柔和地聲音。
“醒了？”
牧聲沿指尖停頓，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疑惑道：“你今天沒上班？”
祝清譽起身倒杯溫水走過來：“嗯，和人換了班。”
他把水遞出去，牧聲沿自然地接過來。
喝一口後喉嚨舒服很多。
“餓了嗎？帶你出去吃飯。”祝清譽說著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牧聲沿跟著站起來：“你等我一下，我去換套衣服。”
“不著急。”祝清譽笑著說，看著她小跑進房間。
‘老師’邁著小步走過來，腦袋蹭著祝清譽的小腿。
祝清譽低頭，蹲下身，將它抱進懷中，輕聲哄著：“老師，謝謝有你陪著她。”
飯後，牧聲沿主動說她想回趟家。
祝清譽擡眼：“我和你一起。”
牧聲沿搖頭：“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見她執意要一個人回去，祝清譽沈默了半分鐘，最後還是答應了她。
“那你註意安全，有事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在我這裏，你永遠不要怕麻煩！”他堅定地說。
“放心吧！”牧聲沿笑笑：“我就回趟家，很快就回來了。”
雖然這樣說，但祝清譽還是親自把她送到了路邊，幫她打好車，看她上車後才驅車離開。
車上，牧聲沿通過了計夷的好友申請，通過後她立馬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SS：【我有事找你，在我們遇見的那個紅綠燈路口見。】
計夷沒有立刻回覆，牧聲沿看向窗外不斷劃過的風景。
車經過一個加油站停了下來，司機轉過頭問：“小姐，我去下廁所，稍微等一下可以嗎？”
牧聲沿扭頭：“好。”
司機得到同意後連忙下車小跑著往裏走。
牧聲沿坐在車內靜靜等著，時不時拿起手機看一眼，依舊沒有回覆。
車門被打開，牧聲沿放下手機，擡頭卻正好對上計夷那雙眼睛。
牧聲沿身體一怔。
計夷戴著一頂邊緣有些破爛的黑色帽子，咧嘴笑著開口：“牧聲沿好久不見！”
“你……”牧聲沿不由自主地咽了口水：“你怎麽會在這裏？”
說完她往窗戶外看了看，試圖找尋司機的身影。
計夷舉起手機，上面是她剛發的消息，“你不是找我嗎？我就自己來了。”
“那個司機呢？”牧聲沿沈聲問道。
計夷輕描淡寫地說：“哦，我把他打暈了。”
牧聲沿皺起眉。
計夷下一秒鎖上車門，看了眼後視鏡，近乎瘋狂地笑：“沒想到那男人對你還挺好得嘛，這都跟著來了。”
牧聲沿頓時感覺心跳慢了半拍。
趁著她回頭的間隙，計夷發動車開上公路。
車速提得太快，牧聲沿身子往前傾了一下，腦袋撞在座椅背上，她捂著頭，擡眼看清後視鏡中一直有輛車跟著她。
那是祝清譽的車。
牧聲沿情緒一下開始焦躁不安起來，“計夷！你到底想幹什麽！把車停下來！”
“停下來？”計夷冷笑一聲，摘掉頭上的帽子，“看到了嗎？那是你男朋友打的，身上還有，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一個急轉彎，牧聲沿整個人都傾斜差點撞上玻璃，她忙扶住座椅，看清計夷頭上的傷，上面確實有一塊地方受過傷，缺失了一部分頭發，傷口還沒有完全恢覆好，還能隱約看見血漬的痕跡。
這是祝清譽打的？
什麽時候的事？
牧聲沿沒敢問出聲。
她只想計夷把車停下來。
公路上行駛的車輛不少，計夷已經超速了，稍不註意就會發生車禍。
最關鍵的是，祝清譽還在後面。
“計夷。”牧聲沿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你這樣做已經犯法了，在沒出事之前快把車停下來。”
“犯法？我不是已經做過牢了嗎？”計夷無所謂地說。
牧聲沿瞳孔微震。
當初她被儲喃找到之後，因為精神狀態不好，整天就待在儲喃家裏，不與外界產生任何聯系。
時間久了，儲喃看不下去，幫她請了個心理醫生。
按照心理醫生說的方法，她慢慢走出那段透不進光的陰影。
之後的一天，儲喃突然告訴她，計夷已經做牢了。
同時告訴她的還有，查出計夷有精神分裂和躁郁癥。
而他的根本原因來自於他的家庭，從小到大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家裏對他都是不管不問。
但計夷早就在外學會了吸煙喝酒，夜不歸宿，打架鬥毆等不好的習慣，同時他還學會了，如何在別人面前扮演出一個形象完美的角色。
計夷的父母好面子，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後，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營造出兒子出國留學的好形象。
聽到的那刻，她說不出來那是什麽感受，只知道那段時間的她丟掉了整段大學裏的時光。
心裏的壓抑告訴她，她不過是談了一段戀愛，竟失敗到了這種地步。
自那以後，儲喃沒有在她面前提過計夷的名字，直到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在同學們眼中，她就像憑空消失了，誰也找不到。
牧聲沿見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撥打祝清譽的電話。
一秒時間，電話被接通，祝清譽的聲音傳了過來：“沿沿。”
他的聲音依舊那麽溫柔，仿佛此刻在後面追趕的人不是他。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牧聲沿強忍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哽咽著：“祝清譽，你別再追了，太危險了。”
祝清譽在電話裏告訴她：“沿沿，你別害怕，不會有事的。”
“祝清譽。”她叫著他，說不出話來。
“沿沿。”祝清譽頓了一下：“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我也會陪你。”
牧聲音身體僵住。
祝清譽的話還在繼續：“你做好準備了嗎？和我一起面死亡。”
對於他來說，經歷過許多次從死神手上把人搶過來，成功過，也失敗過。
一次成功，拯救了一個人。
一次失敗，卻是一個家庭的痛苦。
牧聲沿無聲地流著淚，眼睛恨恨盯著計夷，啞著嗓子說：“好。”
計夷看到她在電話，嘲諷道：“現在還有功夫和男的調情呢，牧聲沿，你怎麽這麽賤啊！大學的時候我對你難道不夠好嗎？為了追你每天守在你宿舍樓下，給你買禮物，最後你告訴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撿回來一只貓。”
“實話告訴你，那只貓不是我救的。”計夷眼神暗下來，笑道：“我不過是路過看到它被包紮過，想把繃帶給它取下來而已，沒想到它性格還挺頑劣，把我抓傷了，我原本的打算是把它帶回家慢慢玩，然而被你註意到了，你知道那只貓最後的結果嗎？”
牧聲沿看向他：“你不是送去寵物店了嗎？”
計夷笑了兩聲：“你還真以為我會送去寵物店？它現在還泡在我家的酒壇裏，你想試試嗎？”
牧聲沿攥緊手機，“畜生！”
計夷一個急剎車，車停了下來，牧聲沿因為慣性頭撞在玻璃上，頭發淩亂。
還沒來得及緩過勁，計夷已經從外面打開車門，啊拽著牧聲沿的頭發把她從車上拉下來。
牧聲沿捂著頭，疼痛讓她蹙起眉頭：“計夷，你快放開我！”
“把你放開那誰放過我！”計夷大吼道，表情逐漸猙獰。
計夷用力強行把牧聲沿拽向自己，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你喜歡祝清譽是嗎？看來他對你挺不錯啊，那我當著他的面把你上了怎麽樣？”
他興奮地歪了下腦袋。
牧聲沿視線艱難地看過去，心臟瞬間緊了起來。
她看見祝清譽從車上走下來，腳步加快，雙眼通紅。
祝清譽沒戴眼鏡，牧聲沿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崩潰。
不再是往常那般沈穩紳士，以前的他做什麽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會讓人覺得安心踏實。
而現在的他，整個人像被撕碎了一般，被蕭瑟的風吹著。
明明受傷的人是她，經歷那些事情的人也是她。
為什麽祝清譽看起來會那麽痛苦？
牧聲沿流著淚，很快又被風吹幹，冰冷的臉被風刮得生疼，她全然不覺。
祝清譽堅定地走過來，快到的時候，計夷拽著她往後退了兩步，慢悠悠地開口：“如果你不想讓她受傷的話，最好現在停下來。”
說話的時候，他又扯了一下頭發，牧聲沿被迫仰起頭。
祝清譽停下腳步，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拳頭，“你放開他，我可以任你收拾。”
他獨自一人站在風裏，顯得衣服都格外單薄。
幾步的距離掩飾不了他聲音中的顫抖。
計夷看到他這樣的天之嬌子也會有屈服的一面，忍不住玩弄起來，手撫上牧聲沿的臉頰，“好啊，你說說怎麽任我玩弄？前幾天你來打我的傷現在還疼著呢。”
“你別碰她！”祝清譽警告說：“你想怎麽樣？”
計夷收回手，笑著看他：“不都說醫生最重要的就是手嗎？你把你的雙手毀了，我就放過牧聲沿。”
“不可以！”牧聲沿大聲吼道。
她看著祝清譽，不停地搖頭。
祝清譽朝她安撫一笑，對計夷說：“好，說到做到。”
計夷擡了下頭：“那是自然。”
牧聲沿掙紮著，“不行，祝清譽你不要這樣做，千萬不要，你放棄我吧，求你了，放棄我吧……”
她怎麽忍心，怎麽忍心看到那雙好看又珍貴的手因為她而毀掉。
牧聲沿眼淚止不住的流。
祝清譽看向她，神情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為了安撫她，至今都笑著。
“沿沿。”他緩緩出聲，聲音依舊那麽溫柔：“我已經放棄過一次了，這次無論如何，我也不想再放棄你！”
說的那麽堅定決絕。
牧聲沿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沒懂他說的已經放棄過一次是什麽意思，只知道祝清譽要傷害自己，拼命的搖頭，想阻止他。
祝清譽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準備往手上砸的時候，牧聲沿心都繃緊了。
“等一下！”計夷開口。
祝清譽擡頭看他。
計夷拽著牧聲沿往前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手放地上。”
祝清譽冷看他一眼，雙手放在地上。
計夷毫無顧忌的直接踩上他的雙手，反覆碾壓，“痛嗎？”
祝清譽皺了下眉，很快恢覆原狀。
牧聲沿看見他的手已經被磨破，隱隱有鮮血流出。
他的手不能壞，那是他最珍貴的雙手，也是他的榮譽。
牧聲沿緊緊咬著牙，不顧頭上的疼痛用全身的力氣狠狠撞向計夷，計夷沒踩穩，手上突然松力，往旁邊踉蹌一下。
牧聲沿身體卸了力，快要倒在地上的時候，她被人接住了。
聞到熟悉的氣味，聽到沈重的呼吸聲，她睜眼，看到了祝清譽。
她倒在他的懷裏，被他緊緊摟著。
“臭婊/子！”計夷吐了口唾沫罵道。
牧聲沿全然不在乎，她擔心地看著祝清譽的手：“你手沒事吧？我們快去醫院。”
她很怕，怕到連他的手都不敢碰。
祝清譽輕輕摸下她的臉，安撫說：“沒事。”
計夷情緒崩潰大聲尖叫著，從胸口掏出一把刀，不顧一切的朝牧聲沿沖過來。
牧聲沿一門心思都在祝清譽的身上，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刀已經被祝清譽握住了。
血順著刀柄滴落的瞬間，她只覺得兩眼一黑，暈倒前，還隱隱約約聽見了遠處逐漸靠攏的警車聲。
祝清譽一腳踢開計夷，緊緊抱著牧聲沿，“沿沿，沒事了。”
這是牧聲沿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醫院，牧聲沿從病床上驚醒，雙眼驚恐地看著前方，把儲喃嚇得立馬靠過來。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儲喃著急問道。
牧聲沿抓著她的胳膊，“祝清譽呢？他怎麽樣了？”
“他沒事。”儲喃解釋說：“他先前還在，警察找他做筆錄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牧聲沿稍稍松了一口氣：“他手沒事吧？”
想到祝清譽手被劃傷的場面，她的心不由得緊了緊。
“沒事。”儲喃給她倒了杯溫水：“他的手已經被包紮過了。”
牧聲沿點點頭：“那他呢？”
“你說計夷？”儲喃說：“他已經被抓了，你放心，這次他爸媽沒辦法救他了，祝清譽決定告他，他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牧聲沿身體微怔：“祝清譽要告計夷？”
“其實有件事我沒告訴你，那天你突然暈倒把無間和祝清譽都急壞了，也是在那天我告訴了祝清譽你以前發生的那些事，我本以為他會像平時那樣冷靜處理，但他沒有……”
儲喃頓了一下接著說：“祝清譽知道你暈倒後他就慌了，我和無間見到他的時候，他害怕到不敢把你從無間手上接過來，知道計夷對你做的那些事後，他直接去找了計夷，狠狠揍了他一頓，那天他差點把計夷打成重傷送進醫院，是賀鑰城他們及時趕到把他攔了下來。”
“聲聲。”儲喃叫她，真誠地說：“你這次真的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在乎你的人，他不是任何人，他是祝清譽，那個真心愛你的人。”
祝清譽做完筆錄回來的時候，牧聲沿還在想著儲喃的話出神。
直到他走近握住她的手才反應過來。
“你回來啦！”牧聲沿下意識握緊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有異物感，想起他手受傷的事，立馬松了力道。
祝清譽反手握住她，把她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安撫道：“沒事了，一切我都處理好了。”
牧聲沿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聲音，眼眶跟著熱了起來，手緊緊攥住他的衣服，哽咽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她，他就不會受傷。
如果沒遇見她，他或許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
她沒有他看上去過得那麽光鮮亮麗。
就突然有那麽一瞬間，牧聲沿覺得自己好像配不上祝清譽的愛。
祝清譽動了動身，和她保持了稍許距離。
眼神認真的看著牧聲沿，堅定的說：“你不用說對不起，從始至終你都沒有做錯什麽，你知道嗎？我很慶幸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也很感謝你當初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留在你身邊，我從來不覺得你有虧欠我什麽，你很好，我很愛你。”
牧聲沿無聲的哭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下來。
祝清譽擡手溫柔地幫她擦拭著眼淚，“別哭了，在哭我就要忍不住了。”
牧聲沿沒明白：“忍不住什麽？”
下一秒，祝清譽的唇貼了上去，他勾起她的下巴，啞聲道：“忍不住把你揉進我的身體裏。”
牧聲沿反應了兩秒，臉瞬間變得通紅。
然而祝清譽沒給她害羞的機會。
他把她輕輕按倒在床上，身子緊跟著壓了上去，唇舌相纏的瞬間，心率直線上升，先前所有的難受和痛苦都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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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聲沿在祝清譽的安撫下漸漸睡著。
熬了整夜，待她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窗臺，暖洋洋照在她身上。
牧聲沿很少熬夜，因為熬夜後她的腦袋會疼，不管白天怎麽睡都睡不安穩。
今天是她難得覺得睡安穩的一次。
牧聲沿穿了件外套起床，拿起手機正準備問祝清譽是不是沒休息好。
她記得他今天要上班。
消息還沒發出去，打開臥室門，忽然聽到了祝清譽柔和地聲音。
“醒了？”
牧聲沿指尖停頓，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疑惑道：“你今天沒上班？”
祝清譽起身倒杯溫水走過來：“嗯，和人換了班。”
他把水遞出去，牧聲沿自然地接過來。
喝一口後喉嚨舒服很多。
“餓了嗎？帶你出去吃飯。”祝清譽說著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牧聲沿跟著站起來：“你等我一下，我去換套衣服。”
“不著急。”祝清譽笑著說，看著她小跑進房間。
‘老師’邁著小步走過來，腦袋蹭著祝清譽的小腿。
祝清譽低頭，蹲下身，將它抱進懷中，輕聲哄著：“老師，謝謝有你陪著她。”
飯後，牧聲沿主動說她想回趟家。
祝清譽擡眼：“我和你一起。”
牧聲沿搖頭：“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見她執意要一個人回去，祝清譽沈默了半分鐘，最後還是答應了她。
“那你註意安全，有事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在我這裏，你永遠不要怕麻煩！”他堅定地說。
“放心吧！”牧聲沿笑笑：“我就回趟家，很快就回來了。”
雖然這樣說，但祝清譽還是親自把她送到了路邊，幫她打好車，看她上車後才驅車離開。
車上，牧聲沿通過了計夷的好友申請，通過後她立馬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SS：【我有事找你，在我們遇見的那個紅綠燈路口見。】
計夷沒有立刻回覆，牧聲沿看向窗外不斷劃過的風景。
車經過一個加油站停了下來，司機轉過頭問：“小姐，我去下廁所，稍微等一下可以嗎？”
牧聲沿扭頭：“好。”
司機得到同意後連忙下車小跑著往裏走。
牧聲沿坐在車內靜靜等著，時不時拿起手機看一眼，依舊沒有回覆。
車門被打開，牧聲沿放下手機，擡頭卻正好對上計夷那雙眼睛。
牧聲沿身體一怔。
計夷戴著一頂邊緣有些破爛的黑色帽子，咧嘴笑著開口：“牧聲沿好久不見！”
“你……”牧聲沿不由自主地咽了口水：“你怎麽會在這裏？”
說完她往窗戶外看了看，試圖找尋司機的身影。
計夷舉起手機，上面是她剛發的消息，“你不是找我嗎？我就自己來了。”
“那個司機呢？”牧聲沿沈聲問道。
計夷輕描淡寫地說：“哦，我把他打暈了。”
牧聲沿皺起眉。
計夷下一秒鎖上車門，看了眼後視鏡，近乎瘋狂地笑：“沒想到那男人對你還挺好得嘛，這都跟著來了。”
牧聲沿頓時感覺心跳慢了半拍。
趁著她回頭的間隙，計夷發動車開上公路。
車速提得太快，牧聲沿身子往前傾了一下，腦袋撞在座椅背上，她捂著頭，擡眼看清後視鏡中一直有輛車跟著她。
那是祝清譽的車。
牧聲沿情緒一下開始焦躁不安起來，“計夷！你到底想幹什麽！把車停下來！”
“停下來？”計夷冷笑一聲，摘掉頭上的帽子，“看到了嗎？那是你男朋友打的，身上還有，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一個急轉彎，牧聲沿整個人都傾斜差點撞上玻璃，她忙扶住座椅，看清計夷頭上的傷，上面確實有一塊地方受過傷，缺失了一部分頭發，傷口還沒有完全恢覆好，還能隱約看見血漬的痕跡。
這是祝清譽打的？
什麽時候的事？
牧聲沿沒敢問出聲。
她只想計夷把車停下來。
公路上行駛的車輛不少，計夷已經超速了，稍不註意就會發生車禍。
最關鍵的是，祝清譽還在後面。
“計夷。”牧聲沿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你這樣做已經犯法了，在沒出事之前快把車停下來。”
“犯法？我不是已經做過牢了嗎？”計夷無所謂地說。
牧聲沿瞳孔微震。
當初她被儲喃找到之後，因為精神狀態不好，整天就待在儲喃家裏，不與外界產生任何聯系。
時間久了，儲喃看不下去，幫她請了個心理醫生。
按照心理醫生說的方法，她慢慢走出那段透不進光的陰影。
之後的一天，儲喃突然告訴她，計夷已經做牢了。
同時告訴她的還有，查出計夷有精神分裂和躁郁癥。
而他的根本原因來自於他的家庭，從小到大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家裏對他都是不管不問。
但計夷早就在外學會了吸煙喝酒，夜不歸宿，打架鬥毆等不好的習慣，同時他還學會了，如何在別人面前扮演出一個形象完美的角色。
計夷的父母好面子，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後，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營造出兒子出國留學的好形象。
聽到的那刻，她說不出來那是什麽感受，只知道那段時間的她丟掉了整段大學裏的時光。
心裏的壓抑告訴她，她不過是談了一段戀愛，竟失敗到了這種地步。
自那以後，儲喃沒有在她面前提過計夷的名字，直到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在同學們眼中，她就像憑空消失了，誰也找不到。
牧聲沿見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撥打祝清譽的電話。
一秒時間，電話被接通，祝清譽的聲音傳了過來：“沿沿。”
他的聲音依舊那麽溫柔，仿佛此刻在後面追趕的人不是他。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牧聲沿強忍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哽咽著：“祝清譽，你別再追了，太危險了。”
祝清譽在電話裏告訴她：“沿沿，你別害怕，不會有事的。”
“祝清譽。”她叫著他，說不出話來。
“沿沿。”祝清譽頓了一下：“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我也會陪你。”
牧聲音身體僵住。
祝清譽的話還在繼續：“你做好準備了嗎？和我一起面死亡。”
對於他來說，經歷過許多次從死神手上把人搶過來，成功過，也失敗過。
一次成功，拯救了一個人。
一次失敗，卻是一個家庭的痛苦。
牧聲沿無聲地流著淚，眼睛恨恨盯著計夷，啞著嗓子說：“好。”
計夷看到她在電話，嘲諷道：“現在還有功夫和男的調情呢，牧聲沿，你怎麽這麽賤啊！大學的時候我對你難道不夠好嗎？為了追你每天守在你宿舍樓下，給你買禮物，最後你告訴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撿回來一只貓。”
“實話告訴你，那只貓不是我救的。”計夷眼神暗下來，笑道：“我不過是路過看到它被包紮過，想把繃帶給它取下來而已，沒想到它性格還挺頑劣，把我抓傷了，我原本的打算是把它帶回家慢慢玩，然而被你註意到了，你知道那只貓最後的結果嗎？”
牧聲沿看向他：“你不是送去寵物店了嗎？”
計夷笑了兩聲：“你還真以為我會送去寵物店？它現在還泡在我家的酒壇裏，你想試試嗎？”
牧聲沿攥緊手機，“畜生！”
計夷一個急剎車，車停了下來，牧聲沿因為慣性頭撞在玻璃上，頭發淩亂。
還沒來得及緩過勁，計夷已經從外面打開車門，啊拽著牧聲沿的頭發把她從車上拉下來。
牧聲沿捂著頭，疼痛讓她蹙起眉頭：“計夷，你快放開我！”
“把你放開那誰放過我！”計夷大吼道，表情逐漸猙獰。
計夷用力強行把牧聲沿拽向自己，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你喜歡祝清譽是嗎？看來他對你挺不錯啊，那我當著他的面把你上了怎麽樣？”
他興奮地歪了下腦袋。
牧聲沿視線艱難地看過去，心臟瞬間緊了起來。
她看見祝清譽從車上走下來，腳步加快，雙眼通紅。
祝清譽沒戴眼鏡，牧聲沿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崩潰。
不再是往常那般沈穩紳士，以前的他做什麽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會讓人覺得安心踏實。
而現在的他，整個人像被撕碎了一般，被蕭瑟的風吹著。
明明受傷的人是她，經歷那些事情的人也是她。
為什麽祝清譽看起來會那麽痛苦？
牧聲沿流著淚，很快又被風吹幹，冰冷的臉被風刮得生疼，她全然不覺。
祝清譽堅定地走過來，快到的時候，計夷拽著她往後退了兩步，慢悠悠地開口：“如果你不想讓她受傷的話，最好現在停下來。”
說話的時候，他又扯了一下頭發，牧聲沿被迫仰起頭。
祝清譽停下腳步，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拳頭，“你放開他，我可以任你收拾。”
他獨自一人站在風裏，顯得衣服都格外單薄。
幾步的距離掩飾不了他聲音中的顫抖。
計夷看到他這樣的天之嬌子也會有屈服的一面，忍不住玩弄起來，手撫上牧聲沿的臉頰，“好啊，你說說怎麽任我玩弄？前幾天你來打我的傷現在還疼著呢。”
“你別碰她！”祝清譽警告說：“你想怎麽樣？”
計夷收回手，笑著看他：“不都說醫生最重要的就是手嗎？你把你的雙手毀了，我就放過牧聲沿。”
“不可以！”牧聲沿大聲吼道。
她看著祝清譽，不停地搖頭。
祝清譽朝她安撫一笑，對計夷說：“好，說到做到。”
計夷擡了下頭：“那是自然。”
牧聲沿掙紮著，“不行，祝清譽你不要這樣做，千萬不要，你放棄我吧，求你了，放棄我吧……”
她怎麽忍心，怎麽忍心看到那雙好看又珍貴的手因為她而毀掉。
牧聲沿眼淚止不住的流。
祝清譽看向她，神情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為了安撫她，至今都笑著。
“沿沿。”他緩緩出聲，聲音依舊那麽溫柔：“我已經放棄過一次了，這次無論如何，我也不想再放棄你！”
說的那麽堅定決絕。
牧聲沿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沒懂他說的已經放棄過一次是什麽意思，只知道祝清譽要傷害自己，拼命的搖頭，想阻止他。
祝清譽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準備往手上砸的時候，牧聲沿心都繃緊了。
“等一下！”計夷開口。
祝清譽擡頭看他。
計夷拽著牧聲沿往前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手放地上。”
祝清譽冷看他一眼，雙手放在地上。
計夷毫無顧忌的直接踩上他的雙手，反覆碾壓，“痛嗎？”
祝清譽皺了下眉，很快恢覆原狀。
牧聲沿看見他的手已經被磨破，隱隱有鮮血流出。
他的手不能壞，那是他最珍貴的雙手，也是他的榮譽。
牧聲沿緊緊咬著牙，不顧頭上的疼痛用全身的力氣狠狠撞向計夷，計夷沒踩穩，手上突然松力，往旁邊踉蹌一下。
牧聲沿身體卸了力，快要倒在地上的時候，她被人接住了。
聞到熟悉的氣味，聽到沈重的呼吸聲，她睜眼，看到了祝清譽。
她倒在他的懷裏，被他緊緊摟著。
“臭婊/子！”計夷吐了口唾沫罵道。
牧聲沿全然不在乎，她擔心地看著祝清譽的手：“你手沒事吧？我們快去醫院。”
她很怕，怕到連他的手都不敢碰。
祝清譽輕輕摸下她的臉，安撫說：“沒事。”
計夷情緒崩潰大聲尖叫著，從胸口掏出一把刀，不顧一切的朝牧聲沿沖過來。
牧聲沿一門心思都在祝清譽的身上，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刀已經被祝清譽握住了。
血順著刀柄滴落的瞬間，她只覺得兩眼一黑，暈倒前，還隱隱約約聽見了遠處逐漸靠攏的警車聲。
祝清譽一腳踢開計夷，緊緊抱著牧聲沿，“沿沿，沒事了。”
這是牧聲沿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醫院，牧聲沿從病床上驚醒，雙眼驚恐地看著前方，把儲喃嚇得立馬靠過來。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儲喃著急問道。
牧聲沿抓著她的胳膊，“祝清譽呢？他怎麽樣了？”
“他沒事。”儲喃解釋說：“他先前還在，警察找他做筆錄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牧聲沿稍稍松了一口氣：“他手沒事吧？”
想到祝清譽手被劃傷的場面，她的心不由得緊了緊。
“沒事。”儲喃給她倒了杯溫水：“他的手已經被包紮過了。”
牧聲沿點點頭：“那他呢？”
“你說計夷？”儲喃說：“他已經被抓了，你放心，這次他爸媽沒辦法救他了，祝清譽決定告他，他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牧聲沿身體微怔：“祝清譽要告計夷？”
“其實有件事我沒告訴你，那天你突然暈倒把無間和祝清譽都急壞了，也是在那天我告訴了祝清譽你以前發生的那些事，我本以為他會像平時那樣冷靜處理，但他沒有……”
儲喃頓了一下接著說：“祝清譽知道你暈倒後他就慌了，我和無間見到他的時候，他害怕到不敢把你從無間手上接過來，知道計夷對你做的那些事後，他直接去找了計夷，狠狠揍了他一頓，那天他差點把計夷打成重傷送進醫院，是賀鑰城他們及時趕到把他攔了下來。”
“聲聲。”儲喃叫她，真誠地說：“你這次真的遇到了一個很好很在乎你的人，他不是任何人，他是祝清譽，那個真心愛你的人。”
祝清譽做完筆錄回來的時候，牧聲沿還在想著儲喃的話出神。
直到他走近握住她的手才反應過來。
“你回來啦！”牧聲沿下意識握緊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有異物感，想起他手受傷的事，立馬松了力道。
祝清譽反手握住她，把她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安撫道：“沒事了，一切我都處理好了。”
牧聲沿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聲音，眼眶跟著熱了起來，手緊緊攥住他的衣服，哽咽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她，他就不會受傷。
如果沒遇見她，他或許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
她沒有他看上去過得那麽光鮮亮麗。
就突然有那麽一瞬間，牧聲沿覺得自己好像配不上祝清譽的愛。
祝清譽動了動身，和她保持了稍許距離。
眼神認真的看著牧聲沿，堅定的說：“你不用說對不起，從始至終你都沒有做錯什麽，你知道嗎？我很慶幸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也很感謝你當初能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留在你身邊，我從來不覺得你有虧欠我什麽，你很好，我很愛你。”
牧聲沿無聲的哭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下來。
祝清譽擡手溫柔地幫她擦拭著眼淚，“別哭了，在哭我就要忍不住了。”
牧聲沿沒明白：“忍不住什麽？”
下一秒，祝清譽的唇貼了上去，他勾起她的下巴，啞聲道：“忍不住把你揉進我的身體裏。”
牧聲沿反應了兩秒，臉瞬間變得通紅。
然而祝清譽沒給她害羞的機會。
他把她輕輕按倒在床上，身子緊跟著壓了上去，唇舌相纏的瞬間，心率直線上升，先前所有的難受和痛苦都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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