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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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脖頸一涼,隨之,咽喉被緊緊握住。

粗糲的指腹死壓在喉結處。

用力的摁壓,像是喉嚨卡了一塊巨物,疼痛伴隨著惡心。

呼吸一點點被斷絕。

許念小臉漲的通紅,近乎窒息。

她的手無力地掰扯著禁錮在脖頸上的‘枷鎖’。

大腦開始變的空白,意識逐漸模糊。

到後來,許念不知道自己的手究竟在何處使力。

模糊間,她看到了許奶奶。

看到了命運。

許奶奶坐在沙發上,慈祥地沖她笑著。

一如收養她那日。

陽光和煦,微風吹起白紗簾。

許奶奶說要帶她回家。

而命運則安靜地站在一旁。

毫無感情地打量著她。

“是不是…你記錯了,減少二十年壽命,我的死期是今天。”許念問命運。

命運沒說話。

許奶奶也只是笑著。

許念身體一軟,閉上眼昏了過去。

電梯運行到負二層。

是越陽所有醫院裏,最大的太平間。

電梯門被強行掰開。

‘呲呲’地冒出火星。

命運雙手撐著電梯門,眼神狠厲盯著裏面的兇手。

許嘉鉞背靠電梯,看到命運後,挑眉松手。

許念陷入昏迷,許嘉鉞一松手,那嬌小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命運一只腳邁進電梯,一手將許念攬入懷中。

命運掀起眼皮。

兩道不善的目光在空中交錯。

一冷一熱,兩個極端。

氣氛緊張焦灼。

好像下一秒就會天崩地裂。

許久,電梯裏的人低頭勾唇,緩緩啟唇。

“好久不見。”

“命運。”

“亡冥。”命運沒理他,朝後喚了聲。

亡冥神從電梯側邊探出頭。

臉上寫滿了忌憚。

這可是上天。

是這個世界的絕對統治者。

“帶她回去。”命運動作溫柔地將許念轉交給亡冥神。

亡冥神帶走許念。

命運二話不說,直接對電梯裏的許嘉鉞動手。

“命運,你太放肆了。”許嘉鉞眼睛都不眨一下,輕松擋住命運揮來的拳頭。

“我早就告訴過你,有本事,就將我徹底銷毀。否則,休想讓我對你臣服。”命運咬牙,戾氣頗重。

他有力的拳頭被無形的屏障阻隔。

命運脊背挺的筆直,眼底恨意半分不減。

“你只會害了她,像當初的佳媃一樣。”

佳媃,是禁忌,是命運藏在心底的秘密。

命運低呵一聲,再次重重揮起拳頭。

“不、可、能!”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這次,命運的拳頭硬生生沖碎了結界。

那一拳,精準落在許嘉鉞臉上。

登時就把許嘉鉞打的一頭撞在電梯內壁。

鮮血順著許嘉鉞額前的碎發流下。

與發絲混成一團,恐怖瘆人。

上天逃離,許嘉鉞昏了過去。

命運站在電梯口久久不能平靜。

佳媃。

尤佳媃。

-

許念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許奶奶病床旁邊。

手臂被她枕的有些發麻,脖頸隱隱酸痛。

偌大的窗戶外,依舊是漆黑一片。

這裏很安靜,周圍都是病房消毒水的味道。

許念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短暫的噩夢。

夢的內容在醒來的剎那,就已模糊不清。

她忍著胳膊的酸麻,慢慢坐起身。

許奶奶見她醒了,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兼職很累麽?你這丫頭怎麽說話說著就睡著了。”

聽著許奶奶滄桑又柔軟的聲音,許念鼻子一酸,眼淚充斥眼眶之中。

她垂下頭,牽著許奶奶的手。

許奶奶手背黝黑,皮膚皺皺巴巴,因為幹燥生了許多泛白的裂痕,手背遍布不規則的老年斑。

因為做核雕的緣故,許奶奶手掌磨起了一層厚繭,摸起來剌手。

許念心疼地撫過許奶奶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奶奶。”她低聲喚。

“念兒,奶奶我啊,現在是最幸福的人。”她慈愛又心疼地拍了拍許念的肩膀。

她的笑容是那麽親切溫柔。

許念最終還是沒忍住,撲上去抱住了許奶奶。

許奶奶輕柔的順著許念骨感明顯的纖細後背。

“念兒,奶奶知道,奶奶沒時間了。”

許念咬緊唇,眼淚‘嘩’地一下,盡數湧出。

許奶奶笑著,眼神落在雙手環胸站在房間角落的亡冥。

亡冥禮貌地沖許奶奶點了下頭。

他擡手看表,還剩38分鐘。

天邊破曉。

在許念精心照顧下,許奶奶喝完了人生最後一碗白粥。

隨後,許奶奶將頭偏向窗戶。

此時,窗外的晨光灑落病房,許奶奶安詳閉上雙眼。

從始至終,許奶奶都沒有遭受任何痛苦,她走的很平靜。

亡冥沙啞著聲音提醒道:“時間到了,她該走了。”

許念沒有說話,沈默地幫許奶奶別好鬢邊白發,整理立正她的衣裳。

許念站在床邊,做最後的悼念。

她註意到許奶奶微微上揚的嘴角。

看來,許奶奶確實走的安詳。

亡冥擡手,許奶奶靈魂與身體分離,她走下床,對著亡冥深深鞠躬。

一般來說,上天會讓亡靈知道今生經歷過的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許奶奶知道是許念用二十年的壽命和神明交換。

換她無痛離世,換她不留遺憾。

她無法抑制的心臟跳動。

亡冥這次不再是一副冰冷模樣,他扶起許奶奶,“給你最後一分鐘告別。”

“謝謝。”許奶奶紅了眼眶,聲音顫抖。

那可是二十年的壽命啊,念兒還這麽小,一下都沒有猶豫。

許奶奶顫顫巍巍地走到許念身邊,雙手環住她,輕撫她的頭發。

“念兒,你以後一定要幸福,要平平安安。奶奶會在天上庇佑你。”

許奶奶生前不管多苦多難都不曾落一滴淚,如今卻再也無法抑制情緒,眼淚奪眶,哭的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她的念兒還那麽小。

神明怎麽忍心啊…

許念木訥地站著,她看著病床上安詳睡去的許奶奶,心中情緒翻湧。

過了一會兒,她才艱難的移動腳步,推開病房門。

許嘉鉞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用手肘揉著額角。

他只記得昨天去找許念,結果從樓梯間失足摔了下去,摔得頭破血流。

真是糟糕。

見許念從病房出來,許嘉鉞噌的一下站起身。

許念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奶奶…走了。”

許嘉鉞眼前一黑,雙腿發軟。

好久,才穩住身體。

他皺著眉,與許念擦肩,步伐虛浮走進病房。

此刻,窗外天光大亮,溫暖的陽光灑落病房,金燦燦一片。

許嘉鉞幫許奶奶處理了後事,從買墓地到火化,再到下葬。

都是他一個人親力親為。

許念沒錢,只能付出全力。

跟著許嘉鉞跑東跑西操辦著。

許嘉鉞的父親和許寶珠從始至終都不曾出現過一次。

似乎,並不在意許奶奶的離世。

許念心中感慨。

覺得這個世上,有些人比神明更鐵石心腸。

許奶奶的火化和哀悼會定在臘月廿一,是個好日子。

雖然只有許念和許嘉鉞兩個人。

許念從衣櫃裏拿出唯一一件嶄新的黑色條絨長裙穿上。

這是去年入學許奶奶給她買的,她還沒舍得穿。

她今天梳了漂亮的麻花辮,化了淡妝。

奶奶看到應該會開心。

因為習俗,許念家裏的鏡子都被白布遮住,她用手機屏幕照了照。

挺好的。

許嘉鉞在樓下出租車裏等著許念。

看到許念穿著黑色羊毛大衣走出破舊的樓道門時,他怔住了。

許念一直都是漂亮的。

可是今天的她,褪去了幾分青澀,更加迷人。

許念拿著一袋子許奶奶生前的衣服和日用品,坐上出租車。

“衣物,床單,被罩,日用品都拿上了。你想想還需要別的麽?”許念不放心的又檢查了一遍。

“嗯?你想什麽呢?”

許嘉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沒事,走吧。”

來火葬場的人很多。

哭聲不覺,陣陣滔天。

那些人聲嘶力竭的呼喚著親人的名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而有的人混跡其中,心思不純。

許奶奶的哀悼會,來了兩位意外來客。

命運和亡冥穿著黑色禮服,帶著禮帽。

胸口別了朵白色菊花。

許念感謝的和他們點頭。

許嘉鉞註意到她的動作,回頭看。

可背後空無一人。

“你剛才,在和誰點頭?”許嘉鉞低聲問。

許念瞥了眼站在後面的命運和亡冥。

“沒什麽,想到了兩位恩人。”

命運和亡冥聞言挑眉。

許奶奶的遺體被工作人員擡出來,哀悼會主持也走進來。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還走的流程一個不少。

火化後,許念抱著骨灰盒和許嘉鉞前往墓地。

開車的,是亡冥神。

命運坐在副駕駛。

許嘉鉞不知實情,以為這是兩個工作人員。

下葬,燒紙。

許嘉鉞去和墓地的人談事情。

許念拿著一瓶酒,跪坐在墓碑前面。

亡冥識趣離開,留下命運和許念。

許念壓抑了幾天的情緒,在寂靜無聲的墓地徹底得到了釋放。

她喝了酒,臉上飄起紅雲。

在許奶奶墓碑前哭的幾度昏厥。

許奶奶走後,她又剩一個人了。

一個人生活在這個冰冷又不幸的世界。

許念擰開酒,酒香撲鼻。

她握著瓶頸,仰頭豪飲。

命運雙手環胸站在樹下,見狀皺起了眉頭。

他手指動了下,想要隔空拿走許念手中的酒瓶。

誰知,這丫頭竟然又聽到了他的心聲。

抱緊了懷中的酒,“不要~”

“謝謝你,命運。”她發自肺腑,帶著幾分酒氣。

命運手指一僵,隨之緩緩搭回胳膊上。

“謝謝你。”她醉了,眼神泛起迷離。

命運勾唇一笑,盯著她。

“真的,謝謝你。”她仰頭,眼神清澈又單純。

命運沈默,他天生對人類情緒敏感

她雙眼哭的紅腫,不由自主地又喝起了手中的白酒。

酒辣嗓子,許念無意識地皺緊小臉。

好久,才舒展眉頭,聲音嬌軟:“謝謝你,讓奶奶平順又沒有遺憾的離開。”

她真摯的眼神如同炙熱的火球,一下就灼燒到命運那顆麻木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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