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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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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隊

黃沙漫天。

“我感覺最後我們幾個都會死在這裏。”羅門盯著飛來的黃沙,艱難地說道。

“有點骨氣可以嗎?當年那個說要爬到最高層的人是誰?難道不是你嗎羅門?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就放棄呢?”雪蓮走在他身後,用他的身體擋風沙的同時吐槽道。

羅門沒理她,高聲喊道:“幽!南!——前面找個地方歇一歇吧!走不動了!!”

等了一會兒沒聲音,雪蓮有點著急,問道:“幽南和於歸人呢?怎麽沒聲了?不會是走散了吧?”

月蓮走在她身邊,聞言剛準備變回雪狐去找一找,一條銀鏈便突然在風沙中卷住了她的手。

隨後再次兩條銀鏈,分別卷住了羅門和雪蓮的手。

幾人這下放下心,跟著銀鏈走,很快便走到一個洞穴口。

於歸和幽南坐在裏面,幽南漫不經心地拿著三條銀鏈,一手撐著下巴歪頭看著身旁抱著劍靠在墻上閉眼休息的於歸,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地勾起。

“喲喲喲,還看呢,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羅門走過來,笑著打趣。

“是啊,怎樣?”幽南從來都不掩飾對於於歸的喜愛,每次羅門和雪蓮等人打趣他,他也是大大方方地承認,反倒惹得於歸自己害羞。

“趁現在自己找地方休息去,養足精神,接下來還要再出去找出口,說不定還會碰到其他隊伍,好好休息吧。”於歸沒睜眼,開口說道。

月蓮收起銀鏈,走到洞穴深處躺下,變為雪狐的樣子,雪白的尾巴一卷蓋在自己身上,閉眼休息去了。

“人家小情侶恩恩愛愛,有咱們單身狗什麽事?”雪蓮把銀鏈收好,走到月蓮身邊,月蓮眼都沒睜,尾巴卷著雪蓮的腳示意她躺在自己身邊,又把自己雪白的狐尾當作被子蓋在她身上。雪蓮伸出手,摟住月蓮的腦袋,摟著人睡著了。

幽南看著吃癟的羅門挑挑眉,一手放在於歸的側頸上拍了拍。

於歸還沒真睡著,感受到他的動作後便自然而然地歪過頭,枕在幽南的肩膀上。

羅門一臉沒眼看的牙疼表情。

幽南唇角又向上勾起了一點,他把於歸抱在懷裏的劍拿出來放在地上,伸長腿,再次拍了拍於歸的腦袋。

於歸猶豫了下,但還是乖乖地調整姿勢,改為枕在幽南的腿上。

幽南滿意地拍了拍枕在自己腿上的腦袋,被人拍開了也不惱,就看著於歸笑。

於歸仿佛能感受到那人的視線,沒一會兒就出聲,看似不耐煩地說道:“嘖,你還睡不睡?”

“睡睡睡。”幽南摟著於歸的脖頸將人扶起來,改為側躺下來的姿勢,自己跟著躺在於歸身邊,緊緊摟著他。

這次於歸沒阻止,他拍了拍幽南放在他身上的手,全程沒睜過一次眼,繼續睡去了。

目睹全過程的羅門:“…………謝謝,飽了。”

幽南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指了指放在地上的背包:“裏面有毯子,自己拿出來蓋著。”

羅門頓時喜出望外,從背包裏拿出毯子,找了個稍微暖和點的地方自己蓋著毯子休息去了。

幽南沒有睡著,只是靜靜地抱著於歸躺在地上,不斷地看著懷裏的人。

洞穴外刮著風沙,眼前是他放在心上的愛人,耳邊是愛人的呼吸和心跳聲。

即使是在他最厭惡的關層裏,此時他也很想將時間暫停,永遠靜止在這一刻。

他本以為,等以後成神,他會有更多時間陪在自己的愛人身邊。

可事與願違。

他被主系統控制,被迫去傷害自己的隊友和自己最愛的人。

銀鏈打在他們身上的每一下,他自己的心臟也會跟著疼。

到最後,他都快要被活活疼死了。

不是身上的傷口疼,是自己的心臟疼。

他故意漏了個破綻,被於歸抓到,理所當然地輸了。

可他沒想到,等自己醒來後才得知,原來獲勝的那個人會被拉去做實驗。

早知道,他就根本不會輸。

他帶著雪蓮等人與主系統抗議許久,才終於勉強將自己遍體鱗傷的愛人換回來。

他把於歸帶回自己的無限空間裏,日覆一日地看著自己的愛人陷入噩夢中,而他卻無能為力。

其實最開始,他與於歸的身份是相反的。

於歸接受過實驗,是代表黑暗的boss。

而他才是那個代表風的boss。

可是於歸作為這個boss太苦了,他清楚於歸的性子,那個小狼崽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做這種事的。

於是某一天,他在夜裏,偷偷互換了兩個人的身份。

從此他就變成了那個罪人。

如果真的必須有那麽一個人去當這個罪人,去當主系統手裏的那把刀。

那他寧願是自己,這樣於歸就是安全的。

成為代表黑暗的boss後,他更加感覺自己不受控制,不受自己的控制。

有時他會突然昏迷過去,再次醒來時他便會看到無限空間裏的死亡人數又翻了一倍。

和站在他面前,受了傷的愛人。

一瞬間他就反應過來,是主系統幹的。

於歸沒有怪他也沒有問他,更沒有去處理傷口,而是跑過來緊緊地抱住他。

他近乎是貪婪地聞著於歸身上的氣息。

以前,他和於歸一起,艱難地維持著這個無限空間,盡可能地避免無限空間裏的人員死亡,大部分的死亡人數和數據都是他們在造假。

可這次,不一樣了。

這次醒來,是無限空間裏的死亡人數翻倍,是自己的愛人受傷,可下次呢?

萬一下次再醒來,看到的是翻了好幾倍的死亡人數,和躺在血泊中的愛人呢?

他知道這是主系統給他的警告。

他想,於歸待在他身邊,太危險了。

如今他現在隨時都會被主系統入侵,自己的身體被主系統控制的時候,主系統借他的身體傷害於歸的時候,於歸又能怎麽辦呢?

他清楚自家小狼崽是絕對不舍得下手的。

他想,如果於歸繼續跟他在一起,受到的只有痛苦的話,那還是算了。

分開吧。

他像於歸提出了結束,於歸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抱著他。

於歸身上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幽南擡手抱他,卻只摸到一手血。

你看吧,這人越靠近他,受的傷越重。

可偏偏,這個受的傷最重的人說:“哥,別丟下我。”

他比於歸大兩歲,他經常給挑逗於歸,讓於歸喊他哥,說只要於歸喊他一聲哥,他什麽都答應。

於歸從來沒喊過,就連在床上都只是意識不清的時候喊過一兩次。

這是第一次,於歸在清醒的狀態下,叫他哥。

這是明晃晃的乞求了。

幽南很想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只想哭。

他想推開於歸,可於歸抱他抱的緊,他竟推不開。

他聽見於歸帶著哭腔說:“哥,別丟下我,求你了,別丟下我……”

那個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沒哭過幾次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出了聲。

幽南一瞬間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疼痛,他楞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心臟。

當晚,他便進行了休眠。

既然推不開,那就自己退開好了。

反正休眠中,就算主系統入侵自己的身體也是沒有用的。

也算是保護於歸了。

就是,代價有點大。

他們見不到彼此,分開了好多年。

後來連於歸自己都記不清到底分開多少年了,他只記得,那時候的夜好長,他好冷。

舊傷每天都在覆發,他每天都在疼。

那些日子裏,他為後續準備了很多。

既然註定要成為主系統手裏的那把刀,掙脫不開的話,那索性讓別人來做那個救世主,搶過主系統手裏的自己這把刀,反手刺向主系統的心臟。

為了最終的勝利,他願意做那個通往勝利路上的墊腳石,做那個背負罵名的千古罪人。

幫助他們,獲得成功。

於是他創造出了北星,趁著Fly隊在的時候跟Fly隊商量好了許多,順便又跟雪蓮等人再次獲得聯系。

雪蓮說,自己說是無限空間,但其實天堂島就是個管輪回的地方,並沒有殺傷力。

月蓮說,她的無限空間主掌管時間,也沒有多少殺傷力。

真正有殺傷力的,其實也就只有他和幽南的無限空間,還有羅門的無限空間。

但因為主系統將更多註意力放在他們身上,所以羅門那邊到還能松口氣,造假很多,真正的殺傷力也小。

羅門說,他準備趁這段時間,大改一下冥界密室逃脫店。

聊到最後,誰都沒有再說話,也都沒去問全程沒露面的幽南。

只是不知道是誰先說了句:“好懷念以前的時光啊。”

以前就算在關層裏,但好歹那時候他們都還只是自己本身,是自由的,而不是現在被迫當主系統手裏的一把刀。

想來那時關層裏說要爬到最高層、成神拯救所有人的他們,也沒想到短短幾年,物是人非。

他們成為了他們以前最討厭的人。

安排好了一切,他放任北星自己去成長,他自己一個人坐在虛空中,守著虛空裏幽南的助眠艙。

他本來想等幽南醒來,和他道個別再走的。

可後來想了想又覺得算了,再見一面,徒增傷感和不歡。

可是不見面,他卻又覺得遺憾。

以前一直沒覺得,直到今天他才覺得心裏慢慢的全是遺憾。

就算是成神,他被主系統拿去做實驗、來到無限空間奔波了這麽久、又受了很多傷,身體早就不行了。

如今也是在最後時刻,硬撐著罷了。

他是真沒想到,短短幾年,他和幽南就走到了結局。

直到現在,他都還覺得恍惚。

好像他還躺在那個洞穴裏,被幽南抱在懷裏休息,閉著眼聽著耳邊幽南的呼吸和心跳聲。

可一轉眼,他就來到虛空中,身體早已枯竭,唯有一顆心堅持跳動著,等著與愛人見最後一面。

他等了許久,等到北星長大,等到酒緣出現,等到Fly隊分崩離析,等到天堂島的[管理者]雪蓮遇到了一個小孩,等到冥界密室逃脫店裏羅門做了一次次的實驗,等到月蓮有了自己的接班人,等到小醜都已經長大。

幽南還是沒有醒來。

於是他再沒有撐下去,困意襲來的時候,便閉上眼睡過去了。

他想著,自己太累了,就睡一會兒,睡一會兒醒來繼續等幽南。

可他這一睡過去,再沒有醒來。

不久之後,幽南醒來了。

嚴格來說,是被主系統喚醒的。

他撿起於歸丟下的無限空間,按照於歸計劃好的繼續走下去,順便放任北星開啟循環劇本。

除了被主系統控制的時間外,他都日日夜夜守著於歸,等著於歸醒來。

這次他們又在對方不知的情況下,互換了身份。

漸漸的,主系統控制他的時間越來越多,他幾乎無法完全掌控自己了。

在無限空間將要崩塌時,在於歸的聲音響起的一瞬間,他拿回了自己的身體。

於是他放下準備去阻攔的手。

那一瞬間,他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和於歸閉眼前是一樣的。

至少在死前的這一瞬間,他們都只屬於自己。

不再是被主系統控制的boss,也不再是主系統手裏的那把刀。

人生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難保走到最後的你會是什麽模樣,是最開始時的那個自己幻想中的樣子,還是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誰都無法保證。

雖然他們一路磕磕絆絆地走來,走錯了很多條路,受了很多傷,被推著逼著走了很久,也自己硬撐著走了很久,認識了無數人,與無數人分別,也見證了無數人的死亡。

但他們從未放棄,他們都守著胸膛裏的那顆心,走到了路的盡頭。

在路的盡頭,回頭望去,無數光陰化作星光點點,宛如一條銀河,那是為他們送行的路。

擡頭望向前方,繁花似錦,那是通往未來的路。

原來,這並不是路的盡頭。

這只是一個分叉口。

他們停在路口,向一路上的同伴揮手告別,目送著他們走向開滿繁花的路。

而他們則轉身,走向另一條黑暗的路。

這條路沒有人走過,他們要替自己的同伴先去探探路。

然後在路的盡頭,等著自己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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