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蔚然一直沒有回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風箏只好給蔚然的母親發了微信，得知他回家了，也沒有再多想，她知道蔚然此刻或許還在生氣，但她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陸離走後，她想了很久，其實她從未懷疑過，她和陸離再也回不去了，這沒有什麽好糾結的，早在十年前她就已經下了決定。但陸離還是了解她的，至少說對了一句話，她或許真的該回西安一趟了，過往的那些殘局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放過她自己，也放過所有人。

她訂了機票，給風笛發了微信，告知他班次，並讓他去機場接她。

風笛不停地揉著自己的眼睛，簡直懷疑自己看錯了，姐姐，要回來了？他反覆讓悠悠幫忙確認，簡單的幾行字讓悠悠讀了數十遍才高興地抱著悠悠大笑起來，隨後忍不住紅了眼睛，他想到自己日漸年邁的父親，想到了家裏十年如一日冰冷毫無生氣的氛圍，想到了日日自我折磨的陸離，這一切苦難，終於到頭了。

他第一時間打電話給陸離，沒想到陸離聽了之後很淡定，“哦”了一聲之後，便什麽也沒有再說。他覺得事情不對，追問下去，陸離只說，“連做了好幾臺手術，累了，想睡了。”說罷就掛了電話，風笛不敢多問，他總覺得陸離這些年性格有些怪癖，說發火就會發火，所以只好作罷。又立馬撇下悠悠，跳上公交車回家。

到家時正是晚飯時間，家裏還是一如既往地清冷，風長生和風笛媽媽坐在一起吃飯，但是毫無交流，電視機正播著熱鬧的綜藝節目，明星們嘻嘻哈哈，卻在這間老式民宅裏調劑不出一絲歡聲笑語，更顯得壓抑與寂寞。

風笛“啪”地一聲大力推開門，將桌前吃飯的二人嚇了一跳。

“哎喲，要死啊！一兩個月不回來一次，一回來就要把你老子嚇死了！”風長生看見來人是風笛，忍不住咕噥一句。

“兒子，今天怎麽回來了？”風笛的媽媽卻是十分地高興，她知道，風箏離開後，自己的兒子與自己稍有疏遠，可這並不影響他對自己兒子的愛，立馬起身去廚房添了一雙碗筷，“快坐下，媽今天剛好燒了紅燒雞翅，你最喜歡的。”

風笛看了一眼餐桌，上手就要捏雞翅往嘴裏塞，風長生用筷子打了一下他的手，“手都不洗就捏，你不嫌臟，我還嫌呢！”

風笛不理他，飛快將雞翅塞進嘴裏，一邊咬一邊說，“本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呢，你要是嫌棄我，我立馬就走呀！”

風長生眼睛都不擡，“你能有什麽好消息。”

風笛不滿，“別瞧不起人。”

風長生帶著笑意輕哼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風笛媽卻在一旁笑容滿面，“什麽好消息啊，兒子？”

風笛又夾了一口菜，“關於我姐的。”

風長生的筷子突然就頓在了空中，轉頭問風笛，“你姐又怎麽了？”

風笛媽更是聽得一頭霧水，這些天風箏和蔚然的新聞鬧得滿城風雨，她當然知道風箏現在出息了，還找了一個有錢的對象。她倒是確實想和風箏重歸於好，指不定等風笛畢業還能幫襯風笛一把，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兒子和老公竟然一直都和那丫頭有聯系？於是問，“什麽意思，你們和風箏早就有聯系了？”

“沒有。”風笛說，“我就是之前偶然碰見了她一次，加了她的微信。”

“那她現在是不是很有錢啊？我聽說北京房價可貴了，她在北京是買的房子還是租的房子啊？我看新聞上都說，她找的那個對象，叫什麽然的，可有錢了，是這樣嗎？”

“媽！”風笛不耐煩起來，“你說什麽呢。”

“怎麽了，我這不也是關心風箏嘛！”

“有你這樣的關心方式嗎？”風笛漸漸長大，對自己的媽媽很是了解，他覺得，他媽媽最大的缺點就是太愛錢了，因為太愛錢，有時候做事比較自私，但是這些缺點遠遠敵不過媽媽對他的愛。

“我跟你說啊，風笛，風箏到底是你親姐，她就算和我們之間有問題，不會不認你的，現在你姐出息大了，你還是要和你姐搞好關系的，有機會也認識認識你姐夫，以後對你都有好處。”

風長生放下筷子，面上不高興起來，“什麽姐夫，不是還沒結婚嗎？”

“媽！”怕兩個人吵起來，風笛趕忙岔開話題，“別把你兒子看得和吃軟飯的似的，我不靠任何人也能出人頭地！”

風笛媽笑起來，看著自己的兒子怎麽看怎麽喜歡。

風長生也不再追究，“你剛說，你姐怎麽了？”

“我姐要回來了。”風笛沖風長生使了一個顏色。

“真的？”風長生的面色驟然一凝，隨後，又有些慌張，說話略有些結巴起來，“是……是回這個家？還是回西安？”

風笛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和風箏的聊天記錄，遞給風長生，風長生忙起身去找自己的老花鏡，站在窗前，看風箏發來的微信，上面寫著：這個周末我回西安，來機場接我，我回去看看爸爸。

風笛看見，風長生的背影在陽光下不住地顫抖。

飛機落地，風箏走在人群最後。她的心情已經不再像上次回來時沈重覆雜，她原本一直以為，與陸離見面會讓她想起塵封十年的記憶，會讓她感到恐懼和窒息，可是沒想到，當一切來臨時，卻是那樣的順其自然，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那次見面之後，她反而心裏覺得輕松了不少，像是心裏的死結無聲無息地被解開了一環，她便明白了，這個困擾了她十年的死結，是她自己給自己系下的，每一環，也都得她親自回來解開。

風笛帶著悠悠一起來接她，風笛老遠就看見了她，高舉著手，使勁兒地向她揮動。她淡淡一笑，走近了和悠悠也打了個招呼。風笛順手接過她的行李，“這眼看著到飯點了，姐，你餓不餓？要不咱們先去吃飯？”

“先去酒店吧。我把行李放下。”

“你……不住家裏嗎？”風笛問。

“不住了，這麽多年沒和長輩一起住，不習慣了。”

“也是，那就先去酒店。”

風箏發現，悠悠今天的情緒不怎麽好，她記得她是一個話多活潑的女孩，此刻卻撅著嘴，吊著臉，似乎正在生氣。

“怎麽了，是不是風笛欺負你了？”風箏問。

沒成想，悠悠突然大哭了起來，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很快引來了眾人的側目。

風箏一時間覺得有些尷尬，風笛在一旁兩手作揖，不斷求饒，“姑奶奶，我錯了成不成？這裏這麽多人，咱有話回去說行嘛！？”

“姐姐，你說風笛是不是欺人太甚？”悠悠開始嬌滴滴地告狀。

風箏問，“怎麽了”

“今天早上我起床晚了十分鐘，正在那畫眉毛，風笛拉著我就往外跑，說來不及了，你看，他自己收拾得幹幹凈凈的，我眉毛只畫了一半，頭也沒梳就被他強行拉了出來，連個口罩都沒戴，就這麽丟人現眼了一路。”悠悠嘟著嘴巴，明明是在告狀，神情卻可愛的緊，讓風箏忍俊不禁。

她不說，風箏其實沒註意，這一說，還真是被悠悠畫了一半的眉毛給逗笑了，可她看悠悠光打雷不下雨，就知道兩個人不過也就是在打情罵俏。安慰悠悠道，“咱們啊天生麗質，化不化都是好看的。”

“就是就是！你就是沒眉毛了在我心裏也是最美的。”風笛在一旁討好著。

“噗。”悠悠忍不住破涕為笑，惡狠狠地瞪了風笛一眼，“你咒誰是無眉大俠？”又追著打了他幾下，風笛只是躲，並不還手，也並不跑遠，挨幾下哄她高興。

風箏在一旁看著，心情也跟著這對小情侶愉悅起來，她忽然間想起了蔚然，蔚然和她在一起時，也總像風笛這樣，凡事讓著她，盡心寵著她。她走之前給蔚然發過一條微信，告訴他她要回西安幾天，可是蔚然並沒有回覆她。不知怎的，蔚然最近一直聯系不上。她打開手機，沒有來電也沒有微信，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隨即又給蔚然編輯了一條微信：平安到達西安，不用擔心。可是直到她到達酒店，蔚然仍然沒有回覆。

路上，風笛接了一個電話，是風長生打來的，說他在家裏做了飯，讓風笛問一下風箏願不願意回家吃飯。風箏沒有拒絕，這次回來本身就是要處理這些事情的。風笛高興地告訴風長生姐姐會回去吃飯。已經有十年沒有見過風長生了，也沒有跟他有過任何聯系，他的聲音，風箏都開始覺得有些陌生了，可是隔著電話，風箏在電話的這一端，似乎都聽到了風長生在電話那一端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好，好，我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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