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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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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高三的課業很重,倒是沒有太多新的學習內容,但是幾乎周周都有考試,班上的氛圍也很是緊張。教室前面掛著一個倒計時牌,時刻提醒著大家還有多少天就要高考了。於風箏而言,這個倒計時牌就像是前方希望的曙光,等上了大學,她就可以離開家裏自由自在的生活了。所以盡管憂心忡忡,風箏堅持沒有請假,和薇薇一起去了學校。

她一晚上都沒有睡踏實,她雖然生氣、難過、悲傷,對自己的父母、陸離都充滿了失望,但是她並沒有完全下定決心不給昭昭捐腎,如果昭昭死了,她不知道自己將來有一天會不會為此而後悔。現在的情況就是,昭昭的命好像掌握在了她的手上,她甚至在想,如果她救了昭昭,媽媽會不會因此而多分給她一點母愛?用一個腎去換取母愛,她掂量不清到底值不值得。

她沒有辦法完全將註意力集中在學習上,坐了一會兒題便將草稿紙揪成了小片片,一張代表捐,一張代表不捐,一片片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裏。這樣的小動作完全被陸離看在了眼裏,他也一樣看不進去書,一頁書在桌上放了一節課都沒有翻動一頁,一直望著風箏。

班主任走進教室,路過陸離的桌子輕輕敲了敲以示提醒,隨後將風箏叫了出去。

風箏起先還以為是自己又犯了什麽錯,但班主任這次說話的語氣很柔和,“風箏,你聽老師說,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要記得你今年高三,考大學是最重要的事。”

風箏懵然地點點頭。

班主任接著說,“去收拾一下你的書包,你爸爸剛才打電話來,你奶奶病危了,你快去醫院看看。”

什麽?!風箏腳跟一軟,不由向後趔趄一步。隨後便狂奔進教室,顧不得收拾課本,抓起書包就跑了。

陸離匆忙起身追了出來,卻被班主任攔住,“和你有什麽關系,好好覆習去!”

“風箏怎麽了?”他焦急地問。

“風箏是你什麽人啊你這麽操心,回去看書去!”

“是我喜歡的人!”陸離從沒有見過風箏如此著急,他知道一定是出什麽大事情了,所以他推開老師,也趕忙跑出了教室。

留下班主任一個人在教室門口氣的直跺腳。

醫院搶救室外,風箏遠遠看見風笛和她的繼母在走廊的座椅上坐著,風笛在抹眼淚,一旁的繼母面色平靜,像是沒事兒人一樣。

她一步步走過去,從開著的門向內看去,一片冰冷的白色,奶奶躺在病床上,鼻腔內插著氧氣,爸爸坐在病床邊兀自出神,擡頭看見了風箏,趕忙讓她過去,一面同風箏奶奶說,“風箏來了,媽,風箏來了。”

奶奶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終於睜開了眼睛,她伸出手,想要拉住風箏的手,風箏難以自控地哭了起來,伸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奶奶……風箏回來了……”

“風箏……”奶奶的聲音虛弱,“奶奶……要走了……”

“不……不要……”

看著泣不成聲的風箏,奶奶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淚,風箏的爸爸雙手緊握成拳,無論這些年累積了多少的矛盾,躺在床上行將就木的人畢竟是生他養他的母親。

“答應奶奶……不要……腎……”奶奶吃力地說著,卻緊緊地抓著風箏的手。

風箏不住地點頭,“不去,不去,我不會給任何人捐腎。”

奶奶終於松了一口氣,輕輕呼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靜靜地、永遠地離開了風箏……

風箏哭得撕心裂肺,當太平間的工作人員要將奶奶推走的時候,她緊緊地抓著病床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因為太過用力,手指的骨節清晰可見,爸爸和陸離從後面抱住她,想要讓她松手,卻是無論如何也掰不開她的手,好像她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手部,寧肯失了這雙手,也不肯松開手。

不得已,醫生給她註射了鎮定劑,才終於讓她安靜了下來。

風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小時候,她和奶奶住在曾經那個破舊的樓房裏。

夢裏沒有爸爸、沒有繼母、也沒有風笛。

只有她和奶奶。

那個家裏陳設簡單,只有幾件日常的家具,但她卻過得無憂無慮。

正午,她趴在陽臺上,看著天空中飄過的雲朵,高興地指給奶奶看,這一朵像大馬,那一朵像小狗……趁著她張開嘴巴,奶奶迅速將一勺米飯塞進她的嘴巴。她望著小時候的自己,不自覺揚起了嘴角,原來,她也曾被這樣寵愛過。

老樓忽然搖動坍塌,夢境一下子變換到了風箏上學的時候,她背著書包往家裏走,路過一家肉夾饃店,想了想買了一個帶回去給奶奶,奶奶推脫不吃,讓她吃,她便說:“我在外面吃過了,奶奶你吃吧!”奶奶這才坐在床上吃了起來。十三歲的風箏看著奶奶吃肉夾饃的樣子心裏很滿足,但她也有一點眼饞,可她想啊,她還小著呢,等以後掙了錢可以吃好多好多的肉夾饃!

隨後,夢境突然開始快速的輪播,她沖著奶奶胡亂發脾氣的畫面……奶奶省吃儉用偷偷存錢補貼她的畫面……她看書到深夜,奶奶坐在一旁打瞌睡陪她的畫面……最後一個畫面是奶奶心臟病發作,躺在病床上嘴唇青紫,她嚇得手足無措,求醫生救救奶奶的畫面……

她緩緩睜開眼睛。

她知道,這一次,奶奶是真的走了。

一滴眼淚順著她的眼眶落了下來,這一刻,風箏前所未有的冷靜。陸離趴在他的病床前睡著了,她起身,拔掉了插在手上的針頭,穿好鞋子離開了醫院。

家裏已經布置好了靈堂,爸爸的朋友們稀稀拉拉地前來吊唁,繼母跪在地上,面上沒有一點悲傷的樣子,一遍遍地給人講述著奶奶是如何離去的,她的內心有多麽不舍和難過。

可是,她說的話,大概連鬼都不信。

爸爸看見她回來了也並沒有說什麽,只是讓她去房間裏把孝服穿上。她拉著風笛進了房間,詢問風笛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風笛一問三不知,目光卻躲閃不誠實。

風箏揪住他的耳朵,“學會撒謊了是吧?皮肉癢癢了是吧?”

風笛大聲哭嚎起來,風箏怕繼母聽見,趕忙捂住他的嘴巴,又使勁兒揪了揪他的耳朵:“不許喊!”

風笛可憐地憋住眼淚,點了點頭。

風箏放開手,厲聲道:“快說!”

風笛打小被姐姐欺淩,卻又十分喜歡這個姐姐,想了想還是老實說了,當天是他放學回來先看見奶奶躺在地上的,盡管媽媽說她睡著了沒有聽見外面的動靜,小小的他內心也很懷疑,當時地上散落著一些水果,證明奶奶摔倒的時候抓了一下桌子,但沒有抓到,反倒打落了裝水果的籃子,那麽大的動靜,媽媽怎麽可能一點都沒有聽見呢

風箏越聽越氣,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繼母算不得什麽好人,但再一次被她為人的惡毒震驚了,即便是陌生人,也不能做到如此冷血吧?

她不由握緊了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留下四個通紅的印子,她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殺了這個虛偽的女人,可她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麽做。

她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一定要記住這一天,一定要記住這一刻的感受,有朝一日,償還回去!

可風箏的繼母卻儼然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她的家人來虛情假意地吊唁後,她們便開始嘀嘀咕咕猜測奶奶有沒有留下什麽財產,風箏的奶奶是有退休金的,她不相信這麽些年,老太太一分錢也沒有攢下來。

這些話讓風箏聽見,簡直刺耳。

她和她的繼母發生了有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她的爸爸當然這一次也沒有向著她,風箏的心裏,已經不知道難過和失望是什麽滋味了,她早就習慣和麻木了父親的不分是非,無理偏袒。

但在這發洩一般的爭吵中她得知,奶奶當時是接了一個電話後摔倒的,而這個號碼,她熟悉的很,正是薇薇的手機號碼。

風箏靜靜地坐在房間裏,她想起奶奶去世前曾讓她承諾,不將她的腎捐給昭昭。當時情急沒有想太多,這會兒冷靜下來想一想,奶奶是怎麽知道捐腎這件事的?

她爸爸和繼母是肯定不可能告訴奶奶的,風笛也未必對此事知情,唯一會告訴奶奶的,大概就是薇薇了吧!

這麽推理,一切好像都可以想明白了。

奶奶因為接了薇薇的電話,得知風箏的親媽來和她相認,是為了救自己的小女兒,一著急才犯了病,摔倒在了客廳,再加上繼母視而不見,延誤了最佳搶救時間,最終導致奶奶搶救無效離開人世。

薇薇和繼母,聯手殺死了奶奶!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一閃而過,可她很快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不要瞎想,薇薇有什麽理由害奶奶呢?就算是因為薇薇的電話,才讓奶奶著急地摔倒了,可薇薇在電話裏說了什麽還未可知,不可以這樣就給薇薇下了定論!

她起身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默默出神,風箏啊,以後這個世界,再沒有人可以保護你了,你要堅強,要自己保護好自己。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來幹什麽!壞人!”外面突然傳來風笛一聲尖銳的哭喊,風箏趕忙收拾好衣服走出衛生間。

陸離和他的爸媽一起來吊唁。

家裏原本才剛吵過架,氣氛有些沈重,卻因為這三個人的到來,變得極為緊繃,仿佛一不小心都能引發一場爆炸。

“老太太走的太突然了……”陸爸爸率先打破沈默。

“你還好意思來!要不是你們,我媽能死?”風箏爸爸氣憤地走到門口,並不準備讓他們進門。

“風長生,你講點道理,我知道你媽死了你很難過,但是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陸媽媽說。

“怎麽就和你們沒關系了?不是你鬧著要風箏的腎,我媽能著急地犯病?”

“是,是我要風箏去救昭昭了,但是,你沒同意嗎?我是把孩子拐跑的嗎?”

“我什麽時候同意了?”

陸家夫婦對視了一眼,這中間顯然有什麽事情是風長生不太清楚的,陸爸爸將視線轉向風箏繼母,說道,“不是你給我打電話說你們同意的嗎?”

“什麽?”風長生怒目瞪著風箏繼母,在風箏的印象當中,她似乎還是第一次見爸爸在繼母面前翻臉,或多或少的,這原因還與自己有一點關系。

她的內心竟然為此有一點感動。

“到底怎麽回事?”

“你還是讓你老婆告訴你吧!”陸爸爸說。

所有人都將視線聚焦在了風箏繼母的身上,她微咬著嘴唇思索了片刻,拉住風長生的胳膊,說,“長生,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事後自然會向你解釋,眼下最著急的是咱們應該為咱媽討回一個公道,不能讓咱媽就這麽白死了!”

“你講不講道理啊?我們只是想來上個香,送老人一程,沒有什麽別的意思!”陸爸爸眼見著風箏繼母開始顛倒是非黑白,有些難以置信。

“只是上個香?你們把人都逼死了,只是打算上個香?”繼母不自覺提高了聲音,隔壁鄰居的門開了又關,風箏心裏覺得丟人,這會子樓上樓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聽著墻角看戲了又。

“那你想怎麽樣?”陸爸爸問。

“我不把你們拉去警察局都算是寬宏大量了,看你們穿的人模人樣,做起事來卻沒有一點家教,我們家老太太被你們逼死了,你們……你們竟然還來和我們理論,還說只是上個香?”

“你到底想怎麽樣?”

“賠錢!”

“你的眼裏除了錢還有什麽?”陸媽媽說,但她並沒有過多的糾纏於風箏繼母,很快便轉向風長生,指責道,“你怎麽不說話?看樣子你們家一切都是你老婆做主的,她這樣的人,這些年我女兒跟著你們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吧!”

“呵!”不等風長生說話,繼母便笑了出來,“你有什麽臉面說這些話?我就算讓她受委屈了還是把她養大了,你呢?這些年你幹什麽去了?你在陸家好吃好喝的,又生了個小女兒,日子過的太平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你這個大女兒,這會兒小女兒生病了來找大女兒了?還來指責我們讓你女兒受委屈了?咱們倆比起來,還是你比我不要臉的多!”

“你……”陸媽媽明顯是吵不過風箏繼母的,她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握成拳,可是嘴上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

“夠了!都別說了!”風箏再也不想聽下去了,大聲制止了這場沒有什麽意義的爭吵。

“你們走吧。”她望向陸離和陸家夫婦,“我奶奶應該不會想見到你們。”

“風箏……”陸離開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別說了,”風箏看著靈堂上奶奶和藹的笑容,淡淡道:“讓我奶奶安靜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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