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抵達酒店，他們很快辦好了入住手續，回了房間。簽售會在明天下午，他們提早一天過來，並沒有什麽工作安排。兩個人洗了澡，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準備去吃一些當地的小吃。

風箏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吃過西安的小吃了，這些年在外地，基本沒吃到過正宗的西安小吃，她也曾一個人在家閑來無事自己動手嘗試著做過，但基本都以失敗告終，蔚然總笑她沒有什麽做飯的天賦，卻還執著於做一名優雅的廚娘，在這條路上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反倒是蔚然，鍋子鏟子隨便掂兩下，就能做出一道讓風箏大呼美味的菜品，老天爺當真偏心。

好多年沒吃倒也不甚想念，這會兒子和蔚然說起來，風箏的肚子還真是餓了，胡辣湯、肉夾饃、涼皮、牛羊肉泡饃……各種美食從腦海中閃過，風箏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先吃什麽呢？

“去回民街？”西安的回民街很出名，基本是外地游客必來的地點之一。蔚然許多年前和他爸爸一起來，也是到這裏吃了很多當地的小吃。

風箏笑著眨了眨眼睛，“回民街是外地人去的地方，你有我這個土著導游，當然是要去吃當地人吃的小店啦！”

幾番商量後，他們決定先去吃涼皮肉夾饃。

西安的涼皮其實分好幾種，搟面皮、米皮、麻醬涼皮……後來隨著市場的發展，開了不少快餐店，各家也有各家秘制的口味，但風箏始終認為，快餐店的涼皮口味都不是很正宗，大概是因為他們的涼皮是機器做的，或者直接買的，而那些傳統的老店，面皮多是自己蒸的。

風箏小的時候，還在她奶奶家生活的那幾年，有一段時間很喜歡吃米皮，她記得當時奶奶家巷子門口有一家涼皮很好吃，米線也很好吃，風箏總是很糾結，到底要涼皮還是要米線，這個問題似乎很難抉擇，後來涼皮店老板告訴她，可以要一小份涼皮，再要一小份米線，這樣兩樣就都可以吃到了。她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每一次都這麽選。可是再後來，那家涼皮店搬走了，再沒有一家店願意賣給她一小份涼皮和一小份米線，她便再也沒有那樣吃過，那個味道便成了記憶中最懷念的一種味道。

直到十二歲，風箏上初中，因為家住的離學校很遠，風箏每天都要在學校附近吃飯。有一次，她站在學校門口的涼皮店外糾結，到底要吃涼皮還是吃米線。一回神發現旁邊也站了個小姑娘，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紀，留著齊肩的長發，發間戴著一枚發箍，眼睛黑亮，睫毛濃密得像是塗了睫毛膏，很是好看。

這個女孩便是薇薇。

曾經風箏最為要好的朋友——田雨薇。

“涼皮還是米線呢？”薇薇歪著頭，小聲地嘀咕糾結著。

風箏楞楞地看著她，一來是在考慮要不要和她一起吃，這樣兩樣都可以吃到，還不會浪費；二來是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孩可真好看，真養眼呀！

就在她思忖之間，薇薇也轉眼看見了她，絲毫不見生地問她：“你要吃什麽？”

風箏如實說，“在糾結。”

薇薇笑了起來，一把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咱倆一起吃。”隨後進店和老板說，“一碗涼皮，一碗米線。”

二人又異口同聲說：“微辣！”

說完便看著對方笑了起來。

自此，風箏便和薇薇熟悉了起來。

不同於風箏，薇薇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他父母一起經營一家建材店，生活富足，她是家裏的獨生女，父母給了她無盡的寵愛。事實上，她家離學校很近，她媽媽每天中午都會在家給她做豐盛的午餐，可是薇薇並不喜歡吃家裏的飯，總喜歡買外面不怎麽營養又不怎麽幹凈的午餐。風箏對此一直不太理解，兩個人想法上的差異，大概就是所謂的沒什麽就想要什麽，有什麽就不珍惜什麽吧！

成長於不同的家庭，兩個人的性格也有些不同。相比風箏，薇薇更為開朗、大方一些。她很自信，很勇敢，目標很明確，想要什麽都會努力爭取。有時候，她們會產生一樣的想法，但薇薇總會立馬付諸於行動，而風箏，時常會踟躕不前，在薇薇的鼓勵與支持下才邁出第一步。

風箏那時候很欣賞薇薇的性格，常常效仿薇薇，做事的時候會站在薇薇的角度上考慮，如果是薇薇，這件事該怎麽做？

所以，薇薇可以說是第一個影響了風箏性格的人。

薇薇給了她一定的自信和勇氣，教會她一個道理：成功的第一步是目標堅定。

隨後，他們來到了粉巷。

蔚然跟著風箏，從一條小的巷子裏穿過，看見一家名叫朱選民大米涼皮的小店，店鋪很小，這個時間並不是飯點，人卻也不少，他跟著風箏進去，見風箏熟練的點了餐，找了兩個座位，伸手招呼他過去。

他不免心中有些懷疑，真的好吃嗎？對於蔚然這種不甚接地氣的生活習慣，風箏向來持鄙夷態度，以她來看，正兒八經的大飯店，賣的是環境，味道未必有蒼蠅小館的好吃，很多老店做大了之後開連鎖，不斷擴充店面，老板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做生意上，即便名聲遠揚，味道卻會大不如前。

蔚然四下打量著這家小店，他們坐在外間，也就十來個平方的樣子，很小，但是收拾的很幹凈。他左右看著別桌吃客的涼皮，辣子油鮮紅誘人，從色相上看還是很有食欲的。

進門收費處掛著一個外賣的語音提示器，一單一單竟接連不斷，他不由問道，“你怎麽找到這家店的？”

風箏還沒有回答，米皮就已經端上來了，辣子油的香味撲鼻，風箏和蔚然都不由咽了一口口水，風箏將米皮攪拌了一下，拌好後先吃了一口鋪在下面的豆芽，還是原來的味道，入口十分清爽。米皮軟軟糯糯，舌頭靈敏的人是一定能吃出來米香味的，盡管辣油放了不少，將整碗涼皮都拌紅了，但實際上辣味並不是很重，比起來反倒是香味更深一些。一口吃下去，有點酸、有點辣、有點筋、有點爽、有點涼，別有一番風味。

蔚然不住讚美，“好吃！完美！”

風箏笑了笑，“那當然，我帶你吃過的東西，有不好吃的嗎？”

隔了一會兒，肉夾饃也端上來了。

風箏遞了一個給蔚然，“你嘗嘗，他家的肉夾饃也很好吃的！”

蔚然接過，咬了一口，外皮很是酥脆，裏面夾的臘汁肉軟爛醇香，肥瘦剛好，蔚然一面吃一面點頭稱讚，又問風箏，“明明是饃夾肉，為什麽叫肉夾饃？”

“還好意思說你是作家，這你都不知道，古漢語‘肉夾於饃’，簡稱肉夾饃。”

“原來這樣。”蔚然恍然大悟。

這句話引起了拼桌小姑娘的註意，剛進店時，蔚然頭戴鴨舌帽，氣溫接近30度的暖春，他還戴了一個口罩，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註意，聽到蔚然和風箏兩個人這麽一段對話後，小姑娘弱弱地問：“請問，你是……蔚然嗎？”

蔚然和風箏皆是一楞，可是蔚然很快就反應上來了，他笑著沖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將食指放在嘴巴上，“噓”了一聲，又小聲地對小姑娘說，“別吭聲，這是我們的秘密，好嗎？”

風箏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感嘆，蔚然撩妹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小姑娘眨巴著眼睛，很聽話的點了點頭。

二人匆匆吃完涼皮、肉夾饃，蔚然又和剛才的拼桌小姑娘拍了合影，便迅速離開了。

初春的西安，氣候很舒服，暖暖地小風吹著，夜幕漸漸降臨，鐘樓一帶燈火輝煌，蔚然和風箏悠悠地走在南大街上，周圍的建築大多改了新貌，從前的很多店面也都換掉了，兩個人計劃著明天起個大早，趕在工作開始之前去吃個胡辣湯，可是具體是去吃回民的肉丸胡辣湯呢，還是去吃河南的肉丁胡辣湯呢？風箏有些糾結不定，也就暫時沒有告訴蔚然。

這時，走來一個大概四五歲的孩子，懷中抱著一捧花，取了其中一枝問蔚然，“哥哥，要不要給姐姐買朵花？”

小姑娘長得很可愛，眼睛圓圓黑黑的，臉蛋和穿著卻並不怎麽幹凈。蔚然蹲下身，視線和她平行，問她，“多錢一枝？”

“十塊。”小姑娘說。

蔚然從錢包裏拿出來500元，遞給小姑娘，“我把你的花都買了，你拿著這些錢快點回家吧。”

小姑娘楞了一瞬，怯怯地伸手拿錢，眼睛不時試探地看向蔚然，最後一把抓住錢，說了聲謝謝哥哥，就轉身跑開了。

“送你。”蔚然將花遞給風箏。

風箏默默地看著這一捧已然有些蔫敗的紅色玫瑰，想起了許多年前，也是在這裏，也是有一個孩子，央求彼時只有十六歲的陸離買一朵花，那是她第一次和陸離見面，還有薇薇一起。陸離買了兩朵花，一朵送給薇薇，一朵送給她，那是她人生當中第一次收到鮮花。

“想什麽呢？”蔚然打斷她的沈思。

她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

她不知道和現男友談論前男友是不是一件很無聊的事，但是，也不知道陸離算不算是她的前男友，畢竟，他們從來都沒有真的在一起過，可她也不否認，她曾經喜歡過陸離，很深很深，以為自己會喜歡一輩子。

現在想來，總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單純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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