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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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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心

沈知予落荒而逃。她跑出酒樓大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緋紅色。

楚澈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並不是沒有設想過二人重逢的場景。比如,楚澈對她漠然以待,就像是兩個完全不認識彼此的人。比如,楚澈對她恨之入骨,處處使絆子要把她當年的口出惡言扳回一局。比如楚澈甚至可能派人在什麽陰暗的小巷字裏把她打一頓,以此來洩憤。

沈知予獨獨沒有想到,楚澈居然還想要挽回。

他居然還想要做她的······入幕之賓?

饒是沈知予心硬如鐵,此刻也被化成繞指柔了。但是,她自己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怎麽能去耽誤別人呢?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李赫這些年來成長了許多,逐漸不再那麽喜怒無常,凡事都要找沈知予撒氣。而這樣的轉變也有些不好之處,比如,從前他的情緒全都寫在臉上,沈知予看一眼就能讀懂。而現在,卻要通過各種蛛絲馬跡來推斷了。

李赫問沈知予道:“喻愛卿休沐之日看來遇到了什麽開心事?臉上都笑開花了。”

沈知予心中困惑。今天的陛下是有什麽毛病?怎麽開始關心她休沐如何了?

她語氣平平,禮貌性回答道:“微臣去了皇榜放榜之處,陛下的朝廷又是廣羅天下人才,真是可喜可賀啊。”

李赫瞇起眼睛:“哦?連看皇榜也要同本朝靖遠將軍一起去看嗎?”

哎,孩子長大了就是這點不好。李赫早已沒有之前那麽依賴沈知予,慢慢地開始培養起自己的耳目,即使是幼龍,也漸漸長出自己的爪牙。

陛下今年,也二十歲了啊。

沈知予答:“只是恰好偶遇而已,陛下切勿多心。微臣的忠心日月可鑒。”

李赫咬緊了牙關。他明明心裏怒火中燒,卻保持著面上的平靜,讓沈知予退下了。

奸夫□□、這對奸夫□□!他一定要除掉他們!

楚澈,號稱紈絝是吧?不聲不響就跑到隴右,自己雖然沒有本事,但是仰仗父母留下來的舊部,一件接一件地立下戰功,既有了民望,他還不得不給楚澈重重的封賞,免得被言官口誅筆伐,說他對功臣吝嗇。

這個賤人,從小就搶他的東西,搶父皇的寵愛,搶異域進貢的珍品。到了現在,還要搶他的英明。明明這些東西該是他的。

喻知也是,忠君報國之心張嘴就來,說的比唱的都好聽,實際上卻滑不溜手,只做必須做的事情,遇到棘手的事情就開始打太極,從來不替他考慮。

還清高得很,不想進後宮做妃子,背地裏卻跟楚澈眉來眼去、私自茍合。

李赫心裏想,等他徹底榨幹這兩個人的利用價值,就讓他們嘗嘗什麽叫做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沈知予走後不久,柳玄衡走了進來。

“柳相,交代你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柳玄衡道:“稟陛下,喻大人雖然能幹,但我手下能幹之人也不少,陛下大可放心。替補到陛下身邊來的人選已經安排好了,只等時機一到,就能走馬上任。這人我曾親自教導過,一定能讓陛下用得舒心。”

他把手橫在脖子面前一比劃,問李赫:“陛下,一切都已經就緒。再等半個月,就是預定好的時間了。此次行動,只會成功,不會失敗,請陛下放心。”

李赫沈默半晌道:“一切準備就緒指的是隨時都可以行動?”

柳玄衡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李赫道:“那就今晚吧。楚澈剛剛班師回朝,舟車勞頓,今夜必然會休整一番,防備松懈。靖遠將軍回朝之日,突厥細作潛入京城,將軍為保證百姓安全,英勇就義、跟細作同歸於盡,你說,這是不是一個好故事?”

柳玄衡道:“喻大人那邊呢?”

李赫道:“一樣的借口不就行了?”

柳玄衡還想再挽回些什麽:“喻大人這麽多年在朝中穩紮穩打,並無什麽錯漏之處,皇上一定要將她置於死地嗎?”

李赫道:“柳相,君無戲言啊。”

柳玄衡拱手稱是,默默退下了。

這夜十分熱鬧。京城中的百姓只聽得馬蹄聲響了一夜,火光也燒了一夜,一直燒到天亮。

楚澈並不在世子府上,李赫和柳雲衡安排的刺客假扮成突厥細作想要潛入府中暗殺楚澈,但是卻被士兵們攔在大門外,頭發絲都沒能進去一步。

而另一支小隊正將沈知予的府邸團團圍住,連只蒼蠅也飛不進來。楚澈正抱著驚魂未定的沈知予。

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沈知予家裏有個武功蓋世的護衛,天生一雙紫瞳。所以柳雲衡特地派來了兩撥細作。第一波身形輕快,主打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負責吸引走段紫影的註意力,聲東擊西,引他出門追擊,引得越遠越好。而第二波就趁夜將沈知予置之死地,斬草除根。

而楚澈來的時候,剛好遇到了第二波。

他本意只是想趁熱打鐵問個清楚。他想問的是,沈知予,你對我到底是什麽想法?你當年提的那三個條件,我現在都能滿足了。我花了五年時間,讓自己建功立業、說一不二、身無掛礙,能夠全心全意來愛你了。所以當年的話······還算數嗎?

楚澈正在門外傷春悲秋、踟躕不前的時候,卻發現有人堂而皇之地翻墻進去了。

楚澈大怒:“哪裏來的登徒子?”他自己都不敢進的門,怎麽有人不遮不掩地竄了進去?

當時就三下五除二下手制伏了這些刺客。而當楚澈進入院子時,發現有更多的刺客。段紫影被引走之後,沈知予和映月並無自保之力,只能緊緊地鎖緊門窗,祈禱能夠多拖延一會兒時間等到段紫影回來。

所幸楚澈的隨身衛隊就在不遠處,一個信號彈就集結完畢,將這群刺客收拾得服服帖帖。

沈知予臉色煞白,顯然是有些被驚嚇到。

楚澈心疼得要命,卻又覺得自己沒有什麽出言關懷的立場,只能道:“當時在蓬萊山莊時你救過我一次,現在我也救你一次,算是還之前的人情。”

沈知予道:“將軍,你的府上防備可還完善?我想,今夜遭襲的,並不只我府上。”

楚澈一楞:“為何這樣說?”

沈知予道:“此次襲擊,針對的是我們二人啊。”

楚澈道:“你已經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了嗎?”

沈知予笑:“靖遠將軍排兵布陣,料事如神,怎麽,還需要我來解釋解釋嗎?”

楚澈小聲道:“可是我就是想聽你解釋啊。”

沈知予道:“皇上對你有意見,因為你功高震主;皇上對我有意見,因為我們之間有一些私人恩怨,並且我並不是完全按照他的指令做事,他想要一個更加聽話的下屬,所以想把我們倆一並除掉。”

楚澈道:“皇上除不掉我的。我可以幫你。”

沈知予道:“皇上一人的力量絕不可能做到安排這麽多人,這其中,必然有柳玄衡的手筆。”

楚澈居然莫名升起一股對這次襲擊的感激之情,他終於又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跟沈知予進一步接觸了。

“那不如,我們合作?你能在朝堂上說得上話,我又有能夠驅使的兵力,正好互補,何樂而不為?”

沈知予道:“好。”

但是她無論如何都想問一句:“我當日對你說了那麽重的話,你不怪我嗎?”

說完了公事,楚澈終於逮到了一個說私事的機會,連忙道:“我當然不怪你!你又沒有說錯什麽。當年是我紈絝又懦弱,什麽都只聽我母親的話,要不是你點醒我,說不定我現在還是個整日無所事事的人呢。”

楚澈的聲音突然又變得很小聲:“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讓你試一試能不能喜歡上我的機會。”

沈知予只是愕然。

楚澈站在沈知予面前,握著他那桿閃閃發光的長槍,同五年前相比,確實是已經脫胎換骨了。

沈知予想,她還在猶豫什麽呢?

她這幾年來一直在暗中積蓄勢力,從來沒有主動對皇室、對皇上出手,報仇的計劃遲遲提不上日程,就是因為她害怕如果皇上突然駕崩,朝野震蕩,最終受害的還是黎民百姓。

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是犯我呢?

她這麽多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李赫想要給她的,不過是一場刺殺、一個痛快的死法而已。

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麽可以顧忌的?人若犯我,斬草除根。就算對方是皇帝,也並非沒有反抗之機。江山永固,而坐在龍椅上的何必是同一個人呢?

楚澈已然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不必再受到安定大長公主和楚王想法的掣肘,也有自保的能力,沈知予不必再擔心自己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她自己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突然到高位、深覺自己德不配位、日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少女了。這五年來她殫精竭慮,自然有她說話的分量。

至於報仇······如果能夠解決掉李赫,那毒害她母親的血脈也就到此為止,她也能夠告慰母親在天之靈了。

如果所有的客觀條件都能夠滿足,她為什麽不能真誠地面對自己的心呢?

沈知予聽見自己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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