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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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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高樓

沈知予已經想好用何種方式自立女戶了——經商致富,從而積累到足以招婿的錢財,就能達到要求的門檻了。

當今民風雖然開放,但是女子拋頭露面依然實屬艱難。無法參加科舉,也沒人願意接手來做體力活,許多獨家技藝更是傳男不傳女。

她又情況特殊,沒法一直在場,經商幾乎是唯一一條能走的道路。

若是生意做成了,她只需要在幕後進行重大決策就行,其他事務便可交給映月去做。

映月這丫頭······既能幹又細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膽子太小了,一遇到事情就容易亂了手腳,愛掉眼淚,招來旁人欺淩。還得讓她多歷練歷練。

映月來了之後,屋子裏有女兒衣物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更讓沈知予松一口氣的是,從此再也不用看沈淮和如夫人的臉色,她可以在男裝和女裝之間自由切換。

她久違地換下素袍,穿上一身近乎全新的錦緞衣裳,簪上珠玉首飾,這麽一收拾打扮,頓時多了幾分貴女氣質。

映月問:“小姐這是要出去赴約嗎?今日是哪家小姐舉辦游園會嗎?”

沈知予存心想給映月一個驚喜,神秘一笑:“等我回來你就知道了。”

沈知予戴上帷帽,專門雇了一輛馬車,去挑選店面。

能坐馬車的人家來頭可不一般!掌櫃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

一見從車上下來的卻是一名女子,掌櫃的笑容頓時淺了幾分。

但他還是客氣道:“鄙人經營店鋪門面買賣,敢問這位小姐如何稱呼?有何貴幹?”

沈知予頷首:“免貴姓沈。我正是為此事而來。”

掌櫃面露難色:“但店鋪買賣需要本人親自處理房產歸屬事宜,不如沈小姐您請令尊代為置辦?”

女子自有資產者甚少,大多掛在丈夫或者父親名下,掌櫃不想辛辛苦苦介紹一番結果辛苦白費,所以這才委婉謝絕。

沈知予把掌櫃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只道:“我乃成樂侯府嫡女,配不配自己置辦?”

雖然成樂侯府已然逐漸沒落,在真正的勳爵世家面前不值一提,但是在這小小掌櫃面前已經足夠有分量了。雖然經商交涉時還是作男裝更為方便,但沈知予為了保險起見,避免有心人聯想到喻知的身份,所以還是以女裝示人。

只見他眼中頓時亮起精光,搓了搓手道:“沈小姐身份高貴,自然是沒問題。不知道您看中了哪裏的商鋪?小的帶您去轉一圈再看合不合心意。”

沈知予指向地圖上的一處,相較於其他商鋪,此處價格最為低廉。

掌櫃心中竊喜,果然是個不懂行的深閨大小姐!此處雖然從地圖上看地理位置極佳,但是道路泥濘不堪並未修整,因此大多數人都選擇繞路而行。自從商鋪前主人因經營不善而被迫賤賣之後,這裏就再也沒有被賣出去過。

他連忙道:“沈小姐,您有所不知,這處商鋪可是十分搶手。這個月都有三位客人來光顧指名要這處,可惜都還沒攢夠錢銀。您要是看中了可得盡快下手,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要是這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買去了,再過幾個月發現根本不能賺錢再賤賣回來,可是一筆凈賺的好生意!

沈知予道:“掌櫃您可別欺我女兒家出門少見識短,是不是旺鋪還得親眼看了才知道,不如您帶我去逛一轉?”

掌櫃一咬牙,這樣有錢的冤大頭可不多見,索性陪她去這一遭!

走到商鋪的門口,掌櫃開始熱情吹捧:“這裏地理位置極好,離官署極近,周圍也有不少民宅,更臨近交通要道,若在這處做生意,將來的利潤不可限量啊!只需要一百兩,將來就能掙回來成千上萬兩!”

沈知予卻一改之前的柔聲細語:“我看您這裏,似乎值不了一百兩啊。”

她繞屋子查探一番,用心關註每一處細節。

“商鋪顯然久未使用,如果要重新啟用,就得全部更換所有桌椅設施,造價不菲;”

“院子裏雜草叢生,恐有鼠害蟲害,如果要徹底防治,需要重新打理;”

“道路交通並不方便,我們來這這麽久,幾乎沒有行人通過,根本不像掌櫃您所說門庭若市······”

沈知予像連珠炮一般,將此處店面大的小的問題悉數指出。

掌櫃一開始還能勉強回應幾句,後來發現根本無力反駁,已經是冷汗涔涔。哪裏來的小姑娘,這麽厲害?

沈知予數完所有缺陷,好整以暇道:“您看這一百兩是不是不值得?我這邊最多能出五十兩,您考慮考慮?”

五十兩?怎麽可能半價賣出去?

但是這鋪子放在這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先賣出去。這小姑娘的店要是開倒閉了,還能用更便宜的價格拿回來,怎麽也是一筆不虧的買賣。

五十兩,買定離手。

店家抱著銀票,自以為占了大便宜,樂呵樂呵地走了。

而只有沈知予知道,京城道路擁堵早已惹得百姓怨聲載道,工部道路改建的折子已經遞了上去,而皇上已經親自批準,京城面貌即將大變樣。

她身為翰林侍讀,自然是知道些內幕消息。等道路重修之後,坑窪泥濘將不再是問題,此處將成為交通要道,往來客流如織並不是誇張修辭。

商鋪的事解決了,那麽要賣什麽東西來賺錢呢?

民生所在,無非衣食住行。

米、面、鹽、茶雖然暴利,但是需要長線鋪陳也需要資源渠道,她初來乍到,短時間內還動不了別人的飯碗;

客棧鏢局又需要大量資產加持,賠得起意外損失才能博得客官信賴,她一人之力,還賭不起這麽大的生意;

而時興衣裳則是小而美的生意,即使比不上成名多年的老作坊,只要肯使巧勁,別出心裁總能掙到一口飯吃。

那麽該從何處突破呢?沈知予決定先去打探一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她來到了全京城最大的成衣店錦繡閣。錦繡閣據說來頭很大,甚至能直接給皇室供貨,從而受到貴婦小姐們的歡迎。如果能擁有錦繡閣當季最新的款式,甚至是一種財富和地位的象征。

沈知予正在細細研究店中衣裳的用料、設計式樣、做工精細程度,方才轉了小半圈,卻聽得一陣爭執之聲。她看似仍在認真挑選,註意力卻已經轉移到了這一邊。

有一女子衣衫襤褸、頭發散亂,聲音哀哀戚戚:“貴店真的不缺繡娘嗎?我只需要最低的薪水就可以了······”

聽著像是掌櫃的人甚為不耐煩:“我們家都是百年老店,用的都是代代相熟的繡娘,哪裏缺人?”

那女子從懷裏掏出一塊布料,雖是尋常粗布,但繡樣著實精美:“您看,這是我繡出來的作品,就算水平有限,打打下手也行。”

掌櫃卻是毫不留情:“我這兒什麽人也不缺!誰知道這是不是你繡的?還有可能是偷來撿來的呢。代代都是家生子才信得過,我憑什麽冒這麽大的風險招你這麽個外人進來?我這兒忙得很,諒你也買不起我們這兒的衣裳,趕快滾出去,別嚇到客人攪黃了我的生意!”

那女子還要求情,急得跌坐在地上:“求求您了!我什麽都能做!只要讓我留下來就好!我的孩子病得快死了······”

聽到這裏,掌櫃已經認定這女子是個實打實的潑皮無賴,打算直接翻臉了:“來人!把她給我打出去!”

話音剛落,小二已經將那女子拎到後門處,一把推了出去,重重摔上門。

沈知予連忙繞到後院,只見那女子仍然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沒有反應。

她掏了一把碎銀子塞到這女子手心裏:“拿去給孩子看看病吧,多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那女子卻仍然表情麻木,似乎已經進入了一種徹底的絕望:“謝謝,您是大善人,一定會有福報的。只是治病花錢如流水,如果我找不到能夠掙錢的活計,早晚都會把錢全部用完的。”

沈知予問:“那如果實在找不到,你要怎麽辦?”

女子道:“洗衣、種地,總能找到些別的事情幹。我總不能讓孩子餓死吧?”

沈知予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種極為強烈的對生命的渴望,這種渴望跟沈知予自己的渴望別無二致。

她正色道:“我能看看你的繡樣嗎?”

那女子依言遞給了她。上面繡的是最常見的花鳥,但穿針走線非常嚴謹,其精致程度跟方才店裏售賣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行業現狀確實如此,即使有好的繡工,也沒有伯樂願意賞識、願意接納,家家都自恃傳承和獨家,不肯吸納新鮮血液。

沈知予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計劃。如果能成功,即使是一家小店也能分得一杯羹。

沈知予問:“你,願意跟著我嗎?雖然我既沒有商鋪也沒有幫工,但已經在緊鑼密鼓籌備中,如果你不嫌棄可以加入我。”

那女子雙眼瞬間燃起希望:“當然願意!”

沈知予道:“若跟著我,必不會讓你再忍饑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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