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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魏然·追捕前·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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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魏然·追捕前·七月

Chapter24

齊魏然

2017/07/23

對付像肖妍這樣的人我幾乎毫不費力,她相比我或者其他有多年工作經驗的警官的應變能力還差上一大截。我能輕松地從她第一時間的表情和反應判斷出她的真實情緒,即使我不得不承認她的反彈時期很短。

值得慶幸的是,許小姐並無大礙。她或許真的只是一個還未完全長大會跟家長頂嘴慪氣的小女孩,我本可以提前告訴林女士說許小姐沒有性命之憂,但我最終沒有這麽做。

因為我在最近接觸到的這幾個人的關系網裏發現了太多巧合。

我在上海有自己的一棟小公寓,此行上海原本是想借這次機會放松我緊繃已久的神經,可事實剛好相反,現在我正坐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距離我1.5米以外的移動黑板上的幾個名字。上面分別寫有祁野、丁鎮宇、肖妍和許愈,以及之前定點臨淵誤抓的高行員工。祁野和丁鎮宇是最先寫上去的兩個名字,許愈和肖妍則是剛加上去的,黑色馬克筆的墨跡還沒幹透,但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一種特別的聯系。這種想法在我腦中模糊地閃過而後頑固存在,無法剔出。

也許我真的過於乏味找不到其他有趣的事做,又或者只是職業習慣使然,我拿起筆在移動黑板上下意識地填滿目前為止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肖妍,許愈的閨蜜、丁鎮宇和肖妍,男女朋友、丁鎮宇和前段時間派人盯上的高行員工還有祁野,上下級關系。

我的終極目標是祁野,而許愈則是我意外需要解決的另一目標。當然許愈並不需要我調出任何警力去探查,只是我慣性圈出了目標對象的名字。看著黑板上的祁野和許愈,我陷入了沈思。

我很難說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樣的起因才會產生的聯想方式,但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好好反省,以此拋開自己的多疑。

酒吧會是個不錯的地方,只是現在離夜幕降臨還有一段時間。

我扔下筆,在廚房的冰箱裏找出了一塊日期新鮮的牛排,準備煎一份牛排當作晚餐。還缺一瓶紅酒。對此我並不抱有任何期望,但我隨手打開櫥櫃,看見陳列了一排的紅葡萄酒,國內國外都有。

這時候我才發現公寓裏幹凈得不像是幾個月沒住人的樣子。

對於這種情況我當然樂見其成。如果有人願意免費給我當勞工,何樂不為。

用完晚餐以後夜色剛剛步入正軌,我開車到一家隱蔽的小酒館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了顧客。這有點遺憾,而且我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到這個僻靜迷人的酒吧了。

我按例點了一杯BRAMBLE,發現幾個月不見這裏點單的服務員又換了一批。周圍很安靜,倫敦千金酒混合酸橙汁的味道竄入鼻尖,身旁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鈴聲。

我低頭看著惡意打斷我美好時光的電話,皺了皺眉,終於還是選擇了接聽。

利口酒的味道充滿口腔,我慢慢舒展了眉毛,“什麽事?”

“齊隊,之前跟蹤的那個高行員工有動靜了。”

方的聲音透露出明顯的疲累,但這並不影響他對觀察對象有所發現而激動難耐。我視線游離在附近的幾位客人身上,並未發現不妥之處,“他跟哪家公司接觸了?”

我從一開始就對那只小蝦米沒抱多大希望,只是想通過他釣出他背後的人或與祁野有這樣那樣關系的人,但眼下方給我提供了一個十分值得推敲的線索。

“不是為公司跑業務,是為個人心理健康,”方著重咬了“心理”兩個字,語調有些昂揚,“目標昨天下午去了一家看似低調的心理診所,齊隊,你猜那家診所掛職的醫生是誰?”

我挑掉一小截迷疊香,“說重點。”

“丁鎮宇,就上次我們在高行勘察的時候那個出來要圖紙的總經理。”

“丁鎮宇,心理醫生?”我一怔,重覆問了一遍。

先前覺得這個高行經理總在我視線裏晃來晃去,但我又說不上來哪裏出了問題。不過,心理醫生也只是再為他添上一份神秘色彩,而這種色彩更激起了我對他的興趣。一個擁有多種身份事業有成的男人,或許他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身份。

當然,這樣出眾的人,有足夠的能力與一個組織進行對抗。

我並不是特指他可能幫助祁野逃出警方的視線,我只是暫時做個歸類,將他歸於有能力去實踐的一方。要知道,有那麽一種人,他們擁有足夠的作案動機甚至是作案方式,但他們缺少付諸實踐的能力,所以他們往往在作案中或作案以後當即落網。

但是,我想不到丁鎮宇這麽做的理由。

除非他們之前就認識。

方再一次打斷我的思緒,“但是丁鎮宇好像很少去診所,每次為高行那個員工應診的應該都不是丁鎮宇,這就說明丁鎮宇跟他沒有直接聯系或者命令。可是齊隊,我還是覺得丁鎮宇有點問題。那個員工在家休息了這麽長一段時間,一出來就往那裏跑,沒有問題我都不信。”

我撥動著桌上之前被挑出來的迷疊香,“繼續盯住,隨時報告情況。”

“是,齊隊。”方欲言又止。

“還有事?”

這些日子我反覆在想一個問題,就是祁野到底在哪。或者退一萬步說,罪犯究竟是從什麽時候察覺到自己將來會被警方盯上。這些問題我百思不解。

方的聲音再一次傳來,“齊隊,那個,局長好像最近又不著家了……”

我淡淡道,“她又來警局了?”

“是,齊隊……”方應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哀愁,“上海和高新不遠,齊隊你要是沒什麽重要的事就回來一趟再去也不遲……”

“你們吃幹飯的?”

“齊隊,你也知道局長夫人她……而且她已經在警局待了整整一下午了,局長辦公室待了一會兒,一直在你的辦公室裏……”

我視線一頓,“你怎麽不早說?”

“齊隊我這不是知道你不想聽到我匯報這個嗎,所以我就很好心地放到最後才說。”

“我謝謝你堅持到現在才說出重點,”我起身收拾好東西並支付了賬單提前走出這家酒吧,語氣不十分溫和,“看住她,別讓她動我桌上的文件,任何。”

方在這個時候仍不斷提醒我一直忽視的一點,“可她是局長夫人……”

“現在這個時期哪怕是局長也不能觸碰我們的東西,這是機密,何況她只是一個案件之外並不會為我們帶來任何進展甚至極有可能拖累我們步伐的人。你有權力阻止她一切的越矩行為。”

我最後跟他下了命令中斷了這次不愉快的通話,驅車從上海開往高新。

方那邊自此沒了異動,我仔細想了想,除了小公寓裏還沒來得及清洗的牛排盤和倒過紅酒的高腳杯,上海已經沒有需要我再次回去的理由。雖然現在我並不想回去應付一些煩人的事,但我既然回去高新,就沒有不繼續工作的道理。

並且我想,我可能找到了方向。至少我可以從那個出鏡率極高的高行總經理丁鎮宇身上下手。我有一種預感,即便此人與祁野沒有除工作之外的其他關系,他也會是我感興趣的那一類人。我已經很久沒有遇上這樣的目標,甚至可以說是獵物。

但如果我的猜測成真,從他身上尋找罪犯與他相識並且熟悉的線索就會很難。這需要一些工夫,而且我得親自出馬。

手機裏至今還躺著在罪犯辦公室的電腦文件上拍下來的地標建築還有手稿,我翻閱手機相冊時掃到這幾張困擾我許久的照片,指腹微動。

我不希望這樣的情況將持續到下一個月或者下下個月,現在有一束光照過來,但我不知道那束光最後會停留在哪裏。

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低估了對手,以致我到現在都毫無頭緒。這是心裏話,我內裏一片空白,所有的期冀都孤註一擲。

晚間到警局的時候已是十一點出頭,而我辦公室的燈依然明亮。我心裏湧出一股厭惡,而後一口吞了下去。

“齊隊,你來了。”

方迎上來,我從他熱絡的語氣裏聽出了如釋重負。

現在這個重擔全權放到了我的肩上,但我擔心的並不是這個重擔。

我沈著臉推門而入,裏面的人聞聲向我看來,不緊不慢地走到我跟前越過我替我完成了扣門的動作。

“聽說你去了上海?”

長時間的駕駛使我現在提不起任何應付她的心力,我聲音淡漠,“安局並沒有去上海。”

“我知道,我只是想問你,”女人的身軀慢慢貼近,帶了一股若有似無的女人香,“上海的公寓,為你準備的禮物可還喜歡?”

“感謝嫂子的精心安排,至少給我創造了一個幹凈的環境使它看起來不那麽寒磣和冷清,”我起身錯開她,大步上前到辦公桌,“如果嫂子將心思多花一些在安局身上,安局也不至於天天忙公務。”

“你在教我做事?”

我目光未變,“不敢。”

“那是……”她走到我身旁坐到辦公桌上,伸手去碰桌上的洋桔梗,“這些花,香得你忘了一些事?”

女人手腕上的銀鐲反射出來的銀光幾乎要將洋桔梗的白色花瓣灼腐。

我音色倏而轉冷,“花香過了頭,就很難令人忘記,但我隨時都可以將那些使我嗅覺失靈的東西從我的世界裏剔除。”

她眸色一變,繼而鈴鈴笑了起來,“我不過隨口一說,你怎麽還認真起來了?只是我很久沒有見到空閑下來的小齊,心裏掛念就過來了,倒是我的不對。”

“希望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們手頭的案子已經結了,”她站到我身前,拿起座位上的包看向我,“花很香,這只是單純對花朵的讚美,我沒有任何惡意。”

女人一搖一擺離開了我的視線,我看著她的背影,餘光落在桌上的那盆白色洋桔梗上,揣測著她離去之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句的話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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