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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鎮宇·追捕後·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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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鎮宇·追捕後·八月

Chapter20

丁鎮宇

2017/08/02

我不知道如果換作是祁野,他又會以什麽樣的口吻介紹我,總之,我就想這樣提及他。

如果時間倒退一次,我想我還是會選擇在同一個日子遇到祁野。

雖然他讓我的博士學位推遲了兩年才拿到手,但我並不後悔將他從一個重癥心理疾病患者拯救出來。

我最初遇到他的時候他整夜渾渾噩噩,但還好,至少白天他是清醒的。剛開始我有懷疑過他是否患上了人格分裂,後來我發現他只是習慣在晚上逃避現實。白天的時候他可以是西裝革履積極上進的有為青年,甚至擁有各種各樣令人歆羨的愛好,但只要到了晚上,他必然不再是白天那個意氣風發的祁野。

我花了很久才從他口中摸清了他的一些底細,比如他有難以揭開的曾經,他的父母都已經離世只剩他孤單一人。這些我雖然可以花錢直接進入他的檔案查看,但我認準了他是我的患者就盡我所能親自幫助他走出那段陰影。也許多走幾步,他就可以自己出來了。

值得慶幸的是,他沒有患上自閉癥,否則也許現在我身上遍布著經他暴打留下的傷痕淤青,雖然我不保證他如果當真對我動手我會不會雙倍地還回去。

也許我可以那樣做,但我得為我的學位證書著想。

他的病情反覆無常,後來我想到了一個辦法,趁他白天清醒且矜持的時候更多地與他相處,試圖通過他的日常生活接觸他的愛好從而卸下他的心理防備。頭幾個月,大概有半年的時間,擺他所賜,我愛上了烹飪、西點、健身與建築設計,而且在設計領域有所建樹。

就在我深刻反省自己被他牽著鼻子走而扔掉自己作為學者的敬畏心和責任心躲避他的那幾天,他突然敲響了我家的門,在晚上。

我第一次見他在晚上的時候保持著清醒的狀態,他毫無客人姿態地坐在我家柔軟的沙發上啃著我當天新買的面包幹,目光有些晦暗。他告訴我他沒有喝酒,並且想向我坦白他的心結,因為他覺得我也許會是個靠譜的心理醫師,盡管我還沒有拿到心理學學位。

我很想告訴他,就是因為他我至今還沒畢業,但鑒於他的病情,我忍住了。而後我從他的自述中了解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父母是怎麽去世的,他原本是哪裏人。我們交流了整整一個晚上,天快亮的時候他鄭重地望著我的眼睛,問我怎樣才能完全擺脫他的心理障礙。

我反問他,你現在這樣不是正常地度過了一個夜晚,他反駁我說這樣的情況基本是不可能發生的,因為他已經習慣於酗酒。後來我問他有沒有一些美好的東西,比如未來的目標、豪華的別墅,那些足以讓他下決心戒掉壞習慣的美好事物,他沈默了很久,最後擡起頭告訴我,他有個惦記了很久的女人,但也許還算不上惦記,對方也算不上是嚴格意義上的女人。

我目瞪口呆地消化完他的話,又從他後續的闡述中了解到他矛盾的情愫。對方是個比他小了五歲的女孩,真的只是個女孩,當時應該還在上小學。往美麗一點的情節說,兩個人可以算是青梅竹馬,但在我看來,祁野的小青梅可能對他這匹專拱竹子的馬哥哥根本就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不過我還是感嘆他年紀輕輕就開始蠢蠢欲動並且一直惦記人家女孩到現在。我雖然不能理解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情,但至少他心中有一個足夠支撐他走過苦痛的信念,這就足夠了。

他擺脫心理障礙痊愈以後我問過他要不要幫忙找他小青梅的下落,他眉頭一緊,考慮了很久才拒絕了我的幫助。我想他大概是不知道該以什麽身份出現在他家小青梅的世界裏,並且他雖然不再酗酒,但卻染上了煙癮,雖然不算太大,但這可能極度影響他高大貴氣的形象。

後來托他的鴻福,我開始轉業建築設計,最後跟他一起在上海的一家設計公司入職。

我原本以為他就這樣日日惦記著他家的小青梅在心裏,白天好好地做他的設計總監,偶爾晚上糊塗一回犯了渾砸了人家的店,日子就算一天天過去了,但我沒想到有人會盯上他。

因為他不太經常犯渾但的確會犯渾的緣故,我努力爬到了公司總經理的位置當上他的直屬上司好替他甩掉一些不幹凈的尾巴,且為了防止他一個人在辦公室的時候出事,我暗地裏派人在他的辦公室一角安裝了微型攝像頭,畫面可以直接連接到我的電腦,方便我24小時監督他,只要他與我同在各自的辦公室。

但我這個有心的舉動卻讓我發現另外有人想打他的主意。某一天晚上,大概是晉明博物館文物失竊,高新警局派人對祁野的辦公室進行布控搜查的前一個月,有人偷偷進了祁野的辦公室打開了他的電腦並往他的一疊擺在桌上的設計圖紙裏塞了一張東西。

我疑心公司裏有人會對他不利,直覺又告訴我這次事件可能並非那麽簡單,為了以防萬一,我凍結了祁野手頭所有能用的卡將祁野打包踢出了高行。

之後他在我家白吃白住了三天,終於在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下暫時離開了上海。原本照我的意思,沒有五月半年的他就別回上海,反正公司有我照看著不會因為他一人的離開倒閉。他最後帶著從我家打包走的兩大包行李優哉游哉地乘上了離開上海的列車,並告訴我他要去周游世界,且這期間產生的任何費用都得由我支付。

我巴不得他當即消失在我眼前好讓我著手去辦剩下的事就一口答應了他,並且沒忘要求他到不管哪一個目的地以後寫信給我,還與他約定每隔一周為他寄一次錢過去。

他離開上海的第三天我便托人刷掉了他的行程,但讓我咬牙切齒的是,他居然回了長灣島。長灣現在雖然僅有少數人居住,但那並不是最適合他待的地方。往大了說,長灣也許是最有可能暴露他的地點。但我無法當面指責他,也從未收到他寄給我的哪怕一封信。

我真正收到他信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天以後,警方也已對他下了通緝令。我不知道是誰要陷害他,但我唯一確信的是,如果警方一旦抓捕到他,他的罪狀將難以甚至無法洗去。

從警方在他辦公室找到的證據與一系列現場勘察手段來看,警方對他的逮捕勢在必行。原本我只是以為這僅僅是公司內部的事,我甚至沒有處理掉對方用於陷害他的東西試圖通過後來的事情找到罪魁禍首,但我沒想到會將警方牽涉進來。

這是我的失誤,我只能盡可能去彌補我的過錯不讓警方追查到他的下落。

讓我著惱的是,我在上海絞盡腦汁為他轉移警方的視線,他卻背著我在長灣留下了一個女人在他身邊。從他字裏行間洋溢的明快我幾乎可以確定,那個被他留下來的女人就是他的小青梅。

他曾與我計劃過將他的小青梅運出長灣,但計劃宣告失敗。我不知道這其中夾雜了多少他的個人因素,總之他的小青梅是暫時甩不掉了。當然如果他有本事把他心尖尖上的小青梅給摘下來吃進嘴裏的話,我根本不用再考慮他的行蹤會被出賣。

之後我又為他們做了幾次托運工,自然一些不切實際的要求我還是會拒絕的。雖然我對他恨得咬牙切齒,但我無法否認的是,知道他安安全全在長灣與他心愛的人在一起,我也自心底裏為他開心,雖然他總向我秀。

我自然不介意他各式各樣的秀,因為我對女人唯恐避之不及。在我的認知當中,我從來覺得女人是個可怕的生物。但是,這個想法在我遇到肖妍那個女人開始有所轉變。

我不是說我可能喜歡上了她,但至少我開始不排斥與女生接觸。之前祁野一直以為我對他有興趣,曾經背著我好幾次往我每天五杯的水裏加料最後都以失敗告終。後來我忍無可忍,告訴他就算我真的對男人感興趣也不會對他起性質。

他在沙發上笑得東倒西歪,然後笑著告訴我,以後保準我會碰到一個總也放在心上的姑娘,因為他在佛前為我求了好幾遍姻緣。

也許是現在,就在當下,那個姑娘來了,她叫肖妍。

起初我的確一直防備著她,但後來我愈發覺得有她在的時候生活也不至於無趣。開始我很好奇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言之鑿鑿不知收斂的女人,後來我發現她只對我一人這樣。

我對她的態度轉變得較為厲害的一個轉折點,是她生病的那幾天。我從來不知道,我也會擔心一個女人至那種程度,擔心到差點將祁野那廝給忘了。

說來也巧,也許是我那會兒把註意力全都放在了她身上,以至我給祁野回信並且準備東西的時候沒有防備她剛好被她看個正著,就在我想著要找什麽借口搪塞過去的時候她先一步開口問我怎麽會認識祁野。

而後我得知,祁野的小青梅正是她的閨蜜。

之後的事情我們彼此心照不宣且順理成章,祁野和他的小青梅在我們的幫助下過他們的鄉下日子,而我們則過我們的城市生活。

在我跟她確立關系以後的某一天,肖妍抱著我跟我說祁野的小青梅和她的事,還要我同意在市局放棄通緝祁野後跟她一起去見祁野的小青梅。

我當時只覺得好笑,由她鬧了一陣便也同意了。只是我不曾想到,多少天後,我們和許愈會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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