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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真的能改變一個人，以前的我不屑一顧，現在的我深信無疑。
秋天過去我出院了，從前那些狐朋狗友又開始聯系我，我試著像從前一樣融入他們，不醉不歸地玩鬧，但是我已經戒煙太久了，醫生囑咐我不能喝酒，聽著他們推杯換盞嬉笑怒罵說著葷段子，我只感覺到無聊到極點，並且不能融入進去。
桌上擱著我最愛抽的紫雲，我抽了一口，被嗆得咳嗽半天，為了暫時尷尬，我又開始喝酒，並不烈的低度啤酒，硬是給我品出了劣質白酒的味道。
強忍著惡心在昆都玩到十二點半，我借著出去吹風的理由，在夜市的燒烤攤給紀玉竹打了個電話。
在那通電話裏，我說：“不知道怎麽搞得，我居然想回學校讀書。”
“鐘黎，”他無聲嘆氣，聲音裏有些許疲憊，“你是不是又磕藥磕多了。”
距離他那次來醫院看我，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其間他並沒有再來探望我，我也沒有再打擾他的生活。
我能感覺到他被什麽重要的事情絆住了，並沒有精力再來安撫我，所以我盡量長話短說：“我很清醒，我只是想聽你的建議回去混個文憑，但，並不能保證會學出個什麽結果。”
他沒有給我答覆，我也沒有追問結果。
我辭掉了在足療店的那份高薪並且清閑的工作，宅在家裏畫畫。
除了小時候報過幾個月的興趣班，我沒有系統性的學過美術，只是打發時間的一種無聊消遣。
線條和色彩，會讓我感覺到無比放松。
偶爾我會背上畫板去翠湖公園旁邊的走廊寫生，收入來源全靠給旅客花素描肖像，十五塊錢一張，從前看不起的收入，我賺得樂此不疲。
靠著十五塊錢一張的素描畫像，早出晚歸其實很難交夠房租，更不消說像以前一樣買化妝品，但我仍是不舍得退掉我的小窩。
那陣子的我變得素面朝天，三餐縮減成兩餐，午飯就吃面包喝礦泉水，康師傅那種還賣一塊。
晚飯又是熟悉的康師傅，只不過從礦泉水變成了桶裝泡面。
這樣的生活我過得倒也怡然自得。
天地良心，就算艱難度日，我從來沒有找過他伸手要錢，所以要說我們的關系是他包我，我是決計不會承認的。
但我們的關系，也確實不夠清白，不夠光明磊落。
我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彼時他正忙著跟他的第二任妻子訴訟離婚，原因是婚內出軌，誰是過錯方都已經不重要，聽說他妻子跟別人有個兩歲的小孩，律師建議他做親子鑒定，並表示撫養權和婚前財產二者均勝券在握。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意味著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他，然後和他在一起。
不怕你們笑話，我當時真是這麽固執地一廂情願以為的。
再相見是在翠湖公園，他約律師出來散步並且探討關於那孩子撫養權的問題，而我則曬著太陽在湖邊寫生，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我們誰都沒有上前和對方打招呼。
他將友人引到了另一條偏僻幽靜的小路上去，我換了個方向，自然專心陶醉於畫我的海鷗。
這裏的海鷗大多都不怕人，隨便撒一把面包糠，它們就會呼呼啦啦一擁而上圍在你的周圍，恍惚間讓你有一種自己是韓劇女主的錯覺。
好吧，我承認，用我愚蠢的比喻，無法描述出那種感覺的萬分之一。
我只是純粹享受那樣的悠閑時光，那是一段在我生命中無法覆制的平靜。
午後游客出奇的多，我停止寫生，拿素描板出來免費給人畫了張肖像，而後，不用我招攬生意，自然就有人上來打聽價格。
這些游客裏，父母給孩子畫卡通頭像的居多，錢也最好掙，只要把他們的孩子畫的要多可愛就有多可愛，就足夠讓他們心甘情願的付費；年輕情侶也多，速寫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出圖，而且他們不講價；最難纏的是有些美術功底的大爺，不僅討價還價，而且還喜歡站在那裏指點你這裏線條不夠流暢，那裏透視角度有問題，而且丫還壓根不給錢，就是純粹來問問，過把嘴癮，然後帶著大媽慢悠悠轉去下一家繼續講價。
到傍晚，我已經畫得口幹舌燥手抽筋，而且懶得去搭理這些大爺一句。
算算賬，除去紙張、炭筆、顏料、房租和我的飯錢，最後也只凈賺到九十多塊的辛苦費。
我背起畫板，沿著翠湖賓館那條路往公交站臺走，這時，一輛車緩緩滑到我身邊。我擡頭。
開車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男青年。
透過昏昧的擋風玻璃，我看見裏面一張神情疲憊的中年男子的臉，我竟然開始為自己的不懂事而感到懊悔不已，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我已經開始為他的喜悅而喜悅，為他的疲憊而感到壓抑。我竟是愛著他了。
-
火車還在前進，祖國的河山是如此波瀾壯闊，個人的悲喜在廣袤無垠的歲月山河裏，是如此不值一提。
如果你要問我，我想記錄些什麽大道理，我講不出來，如你所見，我只是個爛泥堆裏爬出來的爛人而已。
但如果你要問我，旅游帶給我什麽感受，我為何如此沈迷其中，我可以告訴你，有機會一定要出去看看，最好是坐火車，把生活節奏慢下來，焦慮自然而然會離你遠去，你會慢慢理解你過去不理解的事，你會慢慢淡忘你過去難忘的人。
“放屁。”徐韋不屑一顧，“鐘黎，你敢說你現在已經忘記那個老男人了？”
我沒做答覆。
“她都這樣對我了，”徐韋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睛紅得像在滴血，“我怎麽還是忘不掉她，七年的感情，她憑什麽、她家憑什麽這麽對待我爸媽？！”
他喝醉了。
頭撞在車身鐵皮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列車乘務員巡邏過來，我彎唇笑笑，解釋說：“我朋友。”
我用眼神暗示徐韋消停點。
但他抱著我的衣服痛哭不止。
於是我們的關系，落在乘務員眼裏，就成了“正在鬧分手的小情侶”，對方“哦”了一聲，對我說：“看著點你男朋友，別讓他在車廂裏鬧事。”
於是，接下來的故事，講給徐韋就浪費了，讓我在這個漫漫長夜裏，細細說給你們聽。
-
靠近翠湖賓館的那個公交車站，我在那裏上了車，坐在後車廂裏，靜靜看向他的背影。
一路無話。
最後我們還是去了開在鬧事無人問津的那處茶室，紀玉竹和我，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和他面對面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我跟他分享我最近的生活。
他一共跟我說了三句話。
“鐘黎，我離婚了。”
這是第一句。
“孩子和房子法院都判給我。”這是第二句。
“學校給你找到了，你暫時消停些，好讓我過幾天安生日子。”第三句。
他對我的要求，僅僅只有“暫時消停些”這一點。
然後，他將外套搭在沙發軟墊的靠背上，從手寫通訊裏裏，打了幾通電話出去，交代我的入學手續。
我感到悲哀，同時又有種莫名的驕傲感，仿佛在跟旁人炫耀我也有玩具的孩子——你看，原來我也不是沒有被人在意過。
“滿共才個把月沒見，”我故作輕松地搖晃椅子，連帶桌子都被晃動，“你臉上的褶子又多了幾道。”
“老了。”
他笑，並不在意別人對他外貌的評價，“等你在大學裏談了男朋友，交往，熱戀，結婚，時光匆匆晃到我這個年紀，那他臉上褶子估計會比我還多。”
“抱歉，我已經談過很多次戀愛，暫時還沒遇到比你老的。”
“鐘黎，”他再次強調，語氣不算重，“談歸談，不要影響學業。”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那……等我畢業，能不能跟你談？”
“鐘黎！”他馬上冷臉，眼角眉梢都是慣來的不認同，“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請人吃飯送禮賠笑，浪費了多少精力才給你把作廢的學籍檔案找回來，這就是你說的你想回去上學？”
“對不起，我就隨口開了句玩笑，你別生氣。”
我低頭看自己的平板電腦，猶豫幾秒鐘後，把游戲退了，同時交出手機：“我發誓，會順利拿到畢業證。”
手機上，我的游戲賬號赫然已經註銷。
他先是表現出詫異，而後，很快判斷出什麽情況，“口說無憑，光保證沒用，休息幾天，等九月中旬開學，我會開始送從你上下課，希望你能準時準點完成最基本的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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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真的能改變一個人，以前的我不屑一顧，現在的我深信無疑。
秋天過去我出院了，從前那些狐朋狗友又開始聯系我，我試著像從前一樣融入他們，不醉不歸地玩鬧，但是我已經戒煙太久了，醫生囑咐我不能喝酒，聽著他們推杯換盞嬉笑怒罵說著葷段子，我只感覺到無聊到極點，並且不能融入進去。
桌上擱著我最愛抽的紫雲，我抽了一口，被嗆得咳嗽半天，為了暫時尷尬，我又開始喝酒，並不烈的低度啤酒，硬是給我品出了劣質白酒的味道。
強忍著惡心在昆都玩到十二點半，我借著出去吹風的理由，在夜市的燒烤攤給紀玉竹打了個電話。
在那通電話裏，我說：“不知道怎麽搞得，我居然想回學校讀書。”
“鐘黎，”他無聲嘆氣，聲音裏有些許疲憊，“你是不是又磕藥磕多了。”
距離他那次來醫院看我，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其間他並沒有再來探望我，我也沒有再打擾他的生活。
我能感覺到他被什麽重要的事情絆住了，並沒有精力再來安撫我，所以我盡量長話短說：“我很清醒，我只是想聽你的建議回去混個文憑，但，並不能保證會學出個什麽結果。”
他沒有給我答覆，我也沒有追問結果。
我辭掉了在足療店的那份高薪並且清閑的工作，宅在家裏畫畫。
除了小時候報過幾個月的興趣班，我沒有系統性的學過美術，只是打發時間的一種無聊消遣。
線條和色彩，會讓我感覺到無比放松。
偶爾我會背上畫板去翠湖公園旁邊的走廊寫生，收入來源全靠給旅客花素描肖像，十五塊錢一張，從前看不起的收入，我賺得樂此不疲。
靠著十五塊錢一張的素描畫像，早出晚歸其實很難交夠房租，更不消說像以前一樣買化妝品，但我仍是不舍得退掉我的小窩。
那陣子的我變得素面朝天，三餐縮減成兩餐，午飯就吃面包喝礦泉水，康師傅那種還賣一塊。
晚飯又是熟悉的康師傅，只不過從礦泉水變成了桶裝泡面。
這樣的生活我過得倒也怡然自得。
天地良心，就算艱難度日，我從來沒有找過他伸手要錢，所以要說我們的關系是他包我，我是決計不會承認的。
但我們的關系，也確實不夠清白，不夠光明磊落。
我聽說過一些風言風語，彼時他正忙著跟他的第二任妻子訴訟離婚，原因是婚內出軌，誰是過錯方都已經不重要，聽說他妻子跟別人有個兩歲的小孩，律師建議他做親子鑒定，並表示撫養權和婚前財產二者均勝券在握。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意味著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他，然後和他在一起。
不怕你們笑話，我當時真是這麽固執地一廂情願以為的。
再相見是在翠湖公園，他約律師出來散步並且探討關於那孩子撫養權的問題，而我則曬著太陽在湖邊寫生，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我們誰都沒有上前和對方打招呼。
他將友人引到了另一條偏僻幽靜的小路上去，我換了個方向，自然專心陶醉於畫我的海鷗。
這裏的海鷗大多都不怕人，隨便撒一把面包糠，它們就會呼呼啦啦一擁而上圍在你的周圍，恍惚間讓你有一種自己是韓劇女主的錯覺。
好吧，我承認，用我愚蠢的比喻，無法描述出那種感覺的萬分之一。
我只是純粹享受那樣的悠閑時光，那是一段在我生命中無法覆制的平靜。
午後游客出奇的多，我停止寫生，拿素描板出來免費給人畫了張肖像，而後，不用我招攬生意，自然就有人上來打聽價格。
這些游客裏，父母給孩子畫卡通頭像的居多，錢也最好掙，只要把他們的孩子畫的要多可愛就有多可愛，就足夠讓他們心甘情願的付費；年輕情侶也多，速寫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出圖，而且他們不講價；最難纏的是有些美術功底的大爺，不僅討價還價，而且還喜歡站在那裏指點你這裏線條不夠流暢，那裏透視角度有問題，而且丫還壓根不給錢，就是純粹來問問，過把嘴癮，然後帶著大媽慢悠悠轉去下一家繼續講價。
到傍晚，我已經畫得口幹舌燥手抽筋，而且懶得去搭理這些大爺一句。
算算賬，除去紙張、炭筆、顏料、房租和我的飯錢，最後也只凈賺到九十多塊的辛苦費。
我背起畫板，沿著翠湖賓館那條路往公交站臺走，這時，一輛車緩緩滑到我身邊。我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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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還在前進，祖國的河山是如此波瀾壯闊，個人的悲喜在廣袤無垠的歲月山河裏，是如此不值一提。
如果你要問我，我想記錄些什麽大道理，我講不出來，如你所見，我只是個爛泥堆裏爬出來的爛人而已。
但如果你要問我，旅游帶給我什麽感受，我為何如此沈迷其中，我可以告訴你，有機會一定要出去看看，最好是坐火車，把生活節奏慢下來，焦慮自然而然會離你遠去，你會慢慢理解你過去不理解的事，你會慢慢淡忘你過去難忘的人。
“放屁。”徐韋不屑一顧，“鐘黎，你敢說你現在已經忘記那個老男人了？”
我沒做答覆。
“她都這樣對我了，”徐韋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睛紅得像在滴血，“我怎麽還是忘不掉她，七年的感情，她憑什麽、她家憑什麽這麽對待我爸媽？！”
他喝醉了。
頭撞在車身鐵皮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列車乘務員巡邏過來，我彎唇笑笑，解釋說：“我朋友。”
我用眼神暗示徐韋消停點。
但他抱著我的衣服痛哭不止。
於是我們的關系，落在乘務員眼裏，就成了“正在鬧分手的小情侶”，對方“哦”了一聲，對我說：“看著點你男朋友，別讓他在車廂裏鬧事。”
於是，接下來的故事，講給徐韋就浪費了，讓我在這個漫漫長夜裏，細細說給你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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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翠湖賓館的那個公交車站，我在那裏上了車，坐在後車廂裏，靜靜看向他的背影。
一路無話。
最後我們還是去了開在鬧事無人問津的那處茶室，紀玉竹和我，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和他面對面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
我跟他分享我最近的生活。
他一共跟我說了三句話。
“鐘黎，我離婚了。”
這是第一句。
“孩子和房子法院都判給我。”這是第二句。
“學校給你找到了，你暫時消停些，好讓我過幾天安生日子。”第三句。
他對我的要求，僅僅只有“暫時消停些”這一點。
然後，他將外套搭在沙發軟墊的靠背上，從手寫通訊裏裏，打了幾通電話出去，交代我的入學手續。
我感到悲哀，同時又有種莫名的驕傲感，仿佛在跟旁人炫耀我也有玩具的孩子——你看，原來我也不是沒有被人在意過。
“滿共才個把月沒見，”我故作輕松地搖晃椅子，連帶桌子都被晃動，“你臉上的褶子又多了幾道。”
“老了。”
他笑，並不在意別人對他外貌的評價，“等你在大學裏談了男朋友，交往，熱戀，結婚，時光匆匆晃到我這個年紀，那他臉上褶子估計會比我還多。”
“抱歉，我已經談過很多次戀愛，暫時還沒遇到比你老的。”
“鐘黎，”他再次強調，語氣不算重，“談歸談，不要影響學業。”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那……等我畢業，能不能跟你談？”
“鐘黎！”他馬上冷臉，眼角眉梢都是慣來的不認同，“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請人吃飯送禮賠笑，浪費了多少精力才給你把作廢的學籍檔案找回來，這就是你說的你想回去上學？”
“對不起，我就隨口開了句玩笑，你別生氣。”
我低頭看自己的平板電腦，猶豫幾秒鐘後，把游戲退了，同時交出手機：“我發誓，會順利拿到畢業證。”
手機上，我的游戲賬號赫然已經註銷。
他先是表現出詫異，而後，很快判斷出什麽情況，“口說無憑，光保證沒用，休息幾天，等九月中旬開學，我會開始送從你上下課，希望你能準時準點完成最基本的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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