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關燈
2.

旅游具體去了哪些地方,先按下不表。

大四結束,我一共掛了十二門課,並因此拿不到畢業證。

恰如作家韓寒的那句名人名言:七門功課紅燈,照亮我的前程。

但我永遠無法跟他相比,我既無年少驚艷的才華,也沒有什麽遠大的抱負,未來與夢想離我這樣的人太遙遠了,我只想要眼前的快樂。

不久,我便從宿舍搬了出來,在靠近大學城的地方租了一間單身公寓。

公寓毗鄰夜市,客廳的那扇窗戶常年緊閉,因為夜晚總會飄上來令人作嘔的油煙味。而我臥室的那扇窗戶,正對著一家養老院,幽靜極了,窗戶下面是大片大片的爬山虎,枝繁葉茂,寧靜致遠。我實在喜歡這處鬧中取靜的小窩,愛不釋手到甚至不舍得邀請任何人來家裏做客,生怕弄壞了這裏的一草一木。

搬完家的那陣子,空閑時間變得多起來。

白日,我依然在足療店值班,但到入夜,便開始肆無忌憚地泡吧。昆明當時有幾個比較大的夜場,坐落在昆都附近的酒吧迪廳ktv,我幾乎都頻繁光顧過並成為常客。

因為出手大方,我漸漸交到些朋友,也開始進去一些闊家子弟的圈子裏,替他們攢局,邀請和我一樣年青的俊男美女來醉生夢死,和程姿便是在這個圈子裏混熟的。

當時我並不清楚她的來歷,只知道是某醫學院的在讀生,家境殷實,高中時便和幾個知名音樂人組過樂隊。

玩音樂和搞藝術的人,大多都很個性,通俗點講,就是叛逆到骨子裏。

該怎麽形容程姿這人呢?

就只有名字像個女的。

她留寸頭,斷眉,通常都是中性風的打扮。

在認識她以前,我頗覺得自己是個性情中人,那,在認識她以後,我覺得我這人實在平庸到有些乏泛可陳。

我和誰不對付,通常就是互不來往,但她要是和誰犯沖,丫拎起鋼管就要幹誰,虎得八頭牛都拉不住。

程姿加入我們以後,我們這撥人,算是真正在一起群魔亂舞,為非作歹。

我的生活開始變得晝夜顛倒,酒精和尼古丁麻痹了我的身體並泡發了我的大腦,為了尋求刺激,我們在宿醉後飆車,在煙頭裏放頭疼粉,在酒精裏倒止咳糖漿,直到……我們因為涉嫌聚眾磕藥,被盤龍公安分局請進局子裏。

那天是中秋節,月亮盛大得好像一塊月餅,而它灑在地上的光,像霜。我不記得我為什麽會被刑事拘留,只記得我頭疼得很,疼得快要裂開了。

被帶進接待廳時,一抹高大的身影映入眼簾。穿著深灰色裁剪襯擴的西裝的男人身旁有盆栽,他站在進門一側的右手邊,灑在他身上的月光,有著柔和溫暖的明亮色澤。

“有煙嗎?”我強忍著頭疼,看向他。

他與我對視,月光將他眼睛映襯得成熟熨帖。

他穿一件深色襯衫,袖口卷起幾番,露出一截並沒有佩戴腕表和任何配飾的手腕,但並不因此就顯得怠慢,仿佛嚴肅場合就該這樣沈穩幹練。

“這女孩我認識。”他說,“是我們程姿的堂妹。”

他認出了我,我半闔著眼睛,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看到他在民事調解書上簽字,我知道我可以走了,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紀玉竹。

他簽完字,我轉身就走,同時說:“他媽的,我問你有煙沒有,你是聾子?”

“有。”他打斷,“但不是拿來發給你的。還有,你是不是離了他媽的就不會說話?”

我無語。

天知道,我那時幾乎快要被氣笑。

但那該死的頭痛始終如影隨形,折磨著我的神經。我沒有任何心思開玩笑,並且會被別人的幽默所激怒。

我鉆他的車裏,把頭靠在喝多了酒陷入昏睡的程姿肩上,歪頭便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在刺鼻的酒精與嗆死人補償命的煙味裏,我聞到了白粥的香氣。

聞到那香氣,我的頭便不再痛。

做人的常識告訴我,原來我不是頭痛,我是餓得胃絞痛。

我問:“你他媽的分我一碗粥總可以?”

他反問:“你家長沒告訴過你,請人做事先說謝謝?”

“不好意思。”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回了句:“我沒有家長。”

他沈默良久,說:“沒有家長不是你的錯,但也不是你們自我放縱的理由。”

“你少用這些狗屁道理來教育我。”我被刺撓得瞇起眼睛,“你他媽以為你誰?”

他果真沒再教育我一個字。

把我送到導航指示的小區,他說:“粥放涼了,你先上樓去,等下我幫你點份外賣。那麽……早點休息。”

“謝謝,”我同他揮手道別,“我記住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