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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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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戰

城開金甲解滿樓,蓋上烏蒙欲風雨。

天不是個好天,就跟正欲發生的事情是一樣的,逐漸籠罩在這個百年國度的頭上。

“陛下,狄胡死灰覆燃,已經悄無聲息的越過邊境了!”

啪的一聲,什麽東西掉了。殿內,一時寂靜,呼吸聲都分外惹耳。

陛下目光沈沈看著帶血的急報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額頭暴露的青筋不難看出來,他壓抑的憤怒。

登基幾十載,這是他頭一次覺得事態如此棘手,調給潼關的援兵才將出發就得知狄胡來犯,兩國同時舉兵壓境,且兩方都為北地,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北邊今年莫不是犯了太歲。

狄胡與圖爾部落以瑪雅山脈為界,橫亙出一個不可僭越的界限,素來兩不幹涉,可若說他們沒有暗中聯合,他都不信。

圖爾部落早不反晚不反這個時候反了,說是擴充國土也罷說是覬覦澧朝的文化、資源也罷,若說沒有狄胡從中攛掇還能有誰能讓一個本臣服的部落突然奮起反抗。

兩國聯軍,這是要分了澧朝這塊肥肉,胃口不小。歷來聯合他國同時舉兵,都是史上一次大規模的侵犯戰爭,無一不是致使國破家亡而告終。現在不僅要同時對抗兩國,還得預防,東西的邦國是否會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事關國作,陛下遲疑不得當即召了內閣大臣覲見工商國事。

“什麽!”內閣學士何相漁看了邊關急報後,驚的風度無存。

“陛下,狄胡與圖爾部落這是狼狽為奸啊!此時聯合舉兵,就是要分散兵力,致使我們援無可援,奔潰我澧朝河山。”明眼的事,這還用得著說,現在他們需要研究的是如何應對兩國的來犯。

“李將軍去了潼關,那大雁關就得重新啟用將領禦敵。”要鎮得住外邦又能威懾部下的,少之又少,還得在戰場上叫得出名字才是本事。

“如今潼關駐守將領佘泰阿已經與狄胡對上,但是狄胡來勢洶洶,而我朝經歷幾年前的對戰尚且在休養生息中,此戰於大雁關來說不可無援兵。”澧朝疆域遼闊,文武偏重,但是歷朝歷代都有外戰內戰可打,一次大戰後,必然是勞民傷財,而前些年與狄胡交手,如今再次覆轍,的確是有些吃力。

曾權思咐片刻,見無人竊語,便站出來道:

“應下發調令,讓各州府的駐軍先行北上禦敵,後續援軍在整裝待發。”

陛下深謀遠慮,調令早在接到急報的那一刻就讓人發出去了,順帶的就是傳召他們入宮來商議戰事。

“這個朕已經下令出去了,只是這誰帶兵去大雁關還有待商榷。”

的確,誰帶兵去禦敵呢?

不是他們澧朝無人可用,實在是可供選擇的太狹隘了。

老兵有勇,新兵無謀啊;大兵有勢,小兵無信啊。

太尉盛澤洲對當局將領有著見解。

“我朝武將謀略相當的當是李晁將軍與周澤將軍,他們麾下可用的人則是李晁將軍副尉佘泰阿、監察司禦史夏寂和周將軍曾經的副手諸葛用、其子李文意尚年輕還擔不起大局;其下的,便也有調去蜀地的袁啟統領和被降職在京戍衛京畿駐紮在京郊的宿衛軍統領蕭程。”

“不過這幾人,若要用,就得收得回來。”武將重兵,兵權是一個隱患,若有不慎便可覆了江山,這也是陛下當初為何要把周澤禁錮在京城,最後軟磨硬泡奪了他的軍權的緣由。

眾人看著盛澤洲眼中充滿膜拜的光,能把朝中武將分析得如此透徹的或許就唯有他了。

“袁啟不能調離蜀地,蜀地蠻子難纏,若是袁啟走了,少不得得生事端。”禦史大夫謝敬敏聞言,當即否決了袁啟。

眾人皆知道蜀地不可缺主帥鎮壓,而袁啟有那個本事,那邊的勢力也怵他,如今若是把人從蜀地調到北邊去,怕是蜀地會趁亂為非作歹。

再三斟酌,似乎能用的人的確可見。

“不如就提佘泰阿為主帥,與李晁將軍一東一西分別對抗圖爾同狄胡。”佘泰阿跟著李晁經驗是不必他人少的,在北地也有餘威,他擊退的狄胡人,砍的敵軍頭顱聽說在狄胡軍中都已經高達賞金五萬和一塊良田了。

佘泰阿是李晁的人,陛下有計較,他不敢用一條心的人控制整個軍中,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若是有變,他們的反撲會更招架不住。

最後能定的人就這幾個,事急從權,也容不得耽擱了。陛下說他後發詔令,讓眾臣都退下了,獨獨留下了太尉盛澤洲。

“下令,命周澤掛帥,擊退狄胡!”陛下再三思索,終究是到了難以抉擇的時候。周澤可用,而把這樣一個猛將圈經在京中,若是使國家風雨飄雨,那便是他萬死難辭其咎了。

“不能啟用周澤啊陛下!若是一旦啟用周澤,那周家的十萬大軍就會重回周澤手中,您屆時再圖卸權之事就難上加難。”李忠義聽到陛下要重啟周澤,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他伺候陛下多年,明白陛下的抉擇之難,他更明白,啟用一個將帥,給出的權利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回的,周澤且是被困京城多年,才有了他卸權的機會。這一次,放虎歸山,那周家便是掣肘大皇子一派的利害。

看著宦官李忠義激烈之舉,盛澤洲微微肅容。

“陛下,三思,還不是到了無人可用的地步,周澤還不到用武之地。”陛下圖人家的兵權,不是一朝一夕,他作為陛下的心腹,且是中流砥柱,這文官武將,他只要站得高就看得清。陛下本就不欲出用周澤,連李忠義那家夥都知道,他何必計較陛下的口是心非,這個時候不能順他的意,得順他的心。

“陛下何不讓擢升一直駐守在大雁關的佘泰阿為統帥禦敵?”李忠義也望為君分憂,只是陛下更懂得如何用人。

“狄胡懼李氏。”李晁帶人打了他們幾年,才讓他們撤軍,對於狄胡來說,李氏才是暗夜裏的小鬼,望之生畏,其他人於他們來說就有血性了,哀兵之勇,不容小覷。

“如此,圖爾部落雖勇猛但是用兵不敵我朝,何不就讓李將軍改道上大雁關呢。”其實這樣也不失為一個折中的辦法,只是,這個時候潼關已經在於圖爾部落如火如荼交戰之中,潼關還能等得及更換援兵嗎?

鄭栩聽到狄胡起兵的時候就猜到了陛下會立即召見內閣入宮參議,所以風風火火的趕來,內閣已經都談完了,此刻三三兩兩的交談著什麽,慢步走在宮道上,都沒有擡頭看見來勢洶洶的鄭栩。

“曾大人!”

曾權是明眼中的元黨也就是太子黨,這個時候鄭栩同他說話最合理不過,更不會叫人有揣測的機會。

見了太子,眾人紛紛俯首作揖,異口同聲。

“臣等見過太子殿下。”

“眾位大人安好,可知兩關之帥父皇有決策了嗎?”他想知道,李晁去了潼關,大雁關派誰去,或者說,他知道父皇的顧忌,一定不會放周澤出京,更有可能他會被人攛掇更換邊關統帥!他最擔憂的莫過於此,若是父皇為了他那可笑的天子之憂忌憚將帥擁兵自重,一定會更換調令,李晁一旦被換去大雁關再次對抗狄胡,潼關便是被舍棄在北地!而他的紅奴在那紛飛的戰火中,如何全身而退!

“邊關統帥莫過於李晁將軍,亦或者是佘泰阿。”他人也沒有心思的聽太子君臣的私話,相繼的離去,待人走後,曾權又才道:

“陛下的不提諸葛用,不肯放周澤出京,也不願意再用夏寂,李文意難當大任,袁啟在蜀地脫不開身,蕭程還在宿衛軍,多半會是佘泰阿,亦或者是讓蕭程將功補過。”

“好,孤明白。大人回去吧。”鄭栩聽了曾權的分析,與他猜測的不相上下,只是最終會是遣兵調將還是更換將帥,就要看父皇的疑心有多重了。

眼看著鄭栩不耐,曾權吞吐幾下方才言:

“殿下,微臣其實覺得,此次兩國共伐,對您來說,也是一個機會。”

鄭栩如今是太子,再往上就沒有升的了,更何況陛下還在位,只是,一個儲君,除了陛下的認可,百官的滿意,更需要天下萬民的認可,如今鄭栩年紀尚輕,若是去軍中掙個軍功,得到軍中的支持,添加他的威望,便是如魚得水,無論是儲君還是將來登基,都是一代備受推崇的千古一帝。

曾權的意思鄭栩也明白,其實他也有這個念頭,只是他還有私心,他想去的不是大雁關而是潼關。

可能相對於禦敵來說,狄胡軍比起圖爾部落更不容小覷,鄭栩去潼關,只是為了軍功而去也無可厚非,更何況他的本意也是潼關。且李晁的軍中皆是唯他是從,鄭栩與李晁一起,怕是落不到幾分好,若是他拿不出幾分真本事,根本無法在軍中立足。

“謝過曾大人,孤會好好想想的。”曾權這人的確可靠。鄭栩有了主意就加快步伐,趁著旨意未發,或許一切都還來得及。

果不其然,在禦書房外就見眾宮婢戰戰兢兢的守著,離門卻是有幾步的距離,這是不教有隔墻有耳的事情發生,門關得嚴嚴實實,怕是裏面還有誰在。

“父皇,兒臣請見!”

鄭栩沒有讓人給他通報,站在外面就朝裏面喊了聲。

裏面的陛下與盛澤洲同李忠義三人皆是一楞,隨即陛下點頭,叫李忠義去開門。

鄭栩快步入內,拜了陛下又見了盛澤洲,最後視線落在禦案上,那面還沒有書寫的空包黃帛。

“父皇,兒臣聽聞狄胡與圖爾部落舉兵之事,願為君分憂。”

“呵。你能分什麽憂,可是有舉薦人選?”陛下現下心情不虞,正是傷腦筋的時候,鄭栩此時靠過來,確有欣慰,畢竟人是他定的,必要時候他的意見也可聽聽。

“父皇兒臣願往潼關解燃眉之急,可遣李將軍赴大雁關。”鄭栩說著就撩起袍子跪了下去,他存了請旨帶兵出征的心思,此便是心意已決。

“你去?”陛下眉頭有瞬間的舒展,可是卻又陷入了另一個局面。

若是鄭栩去潼關,的確不失為一個良策,可心滿意足的將李晁調回大雁關,鄭栩一個儲君的身份出征必然增大士氣,並重新指派任意一個將領與他同操此戰,屆時,贏,便是雙贏,輸,呵,鄭栩不敢輸、潼關也輸不起。

“兒臣在太學宮學過兵法,且受李將軍教導用兵之計,如今也到了學以致用的時候了。”

陛下還是對他頗懷期待的,他的嫡子,他的儲君,必然是一個有勇有謀,胸懷大志的人,沙場就是鍛煉一個人血性與魄力的地方!若是此戰完勝,他的玄生,便再無人敢有異議!

“太子勇毅,當是我朝之幸!”盛澤洲含著笑跪在地上把鄭栩捧得天花亂墜。

這樣的結果最好不過,所有人都樂見其成,陛下大手一揮當即就同意了鄭栩帶兵出征。

“你去,帶著我的旨意去調宿衛軍兵吧,蕭程現在起就是你的副帥了。”

李晁率著大軍正奔馳在往潼關的路上,半路就接到了京城來的旨意。

“陛下有令,軍隊改道赴與狄胡一戰!”

李晁等人日夜兼程,還不知大雁關之事,大雁關是他一手打下來的,如今狄胡死灰覆燃,而他卻被要求改道去大雁關,說實在的,他聞狄胡之兵再犯,心中也是有向著大雁關的,只是他清楚的知道,潼關更在岌岌可危之中。

狄胡卷土重來,卻是選擇了圖爾部落入侵的時候,很難不讓人覺得狄胡是趁人之危。看來,他當初就該乘勝追擊,不然如何還有他們死灰覆燃的時候。

“這時候改道去迎戰狄胡那潼關怎麽辦!”

“潼關處可派出先鋒兵支援,狄胡勢力不可小覷,還望李將軍顧全大局!”前來遣送調令的人十分傲氣,也不顧李晁的顧忌,說完放下調令就要打道回府。

李晁頗為不待見這種仗著陛下,就不把他放眼裏的人,一個眼神示意,就有副將奪了馬上的韁繩,勒住馬,馬兒被兩方牽制,嘶鳴一聲,在原地打轉,教他退不得。

李晁輕哼一聲。

“那何人領隊去潼關?”

送令者看著底下把他圍了一圈的士兵,以及馬下牽制住韁繩的魁梧漢子,咬牙道:“是太子和蕭程。”

李晁這才滿意了,輕輕點頭,這才不計較了。

如果是太子帶兵去潼關,那他也可以無顧慮的改道大雁關了。對抗狄胡,他簡直是熱血澎湃。

“大人,您要的東西來了!”

一架架車拉著一個不知道什麽的東西,異常龐大,只是上面都蓋著布,教人好生臆測。

周鄰河帶著人掀了布,露出一架巨型□□,由於時間緊迫,造型並不算完美,原木外面只是上了桐油,但是短短時間能造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嗬!好大的一張弩!”夏侯恩挎著腰刀大步而來,摸著□□嘖嘖稱奇。

“這是一種加強加大版的□□,射程會比普通箭遠上五倍左右,而且一弓可以齊發六箭,殺傷力也會大很多。”

“這可是寶貝,來人,擡到城樓上去,我們等會和敵軍開戰就用它來開胃了!”

周鄰河對□□有期待,可是如今的戰況,□□也只能算一時之用。

幸虧這是冷兵器的時代,靠著謀略和人數對決,不至於一彈下去生靈塗炭,可是,作為一個澧朝人,他也愛著這片土地,這個國家,他不想失去這片土地,不想看烽火連三月,這也是周鄰河為何會想著把□□帶來這個世界。只有擁有一個占絕對性有勢的武器,可以在人數不敵的情況下,持不敗之地。

□□架在城墻之上,格外的引人註目,特別是一直觀察著他們動靜的圖爾大軍,對著城樓上出現的龐然大物多少持警惕之心,原本定好的一戰都暫時掛了休戰。

圖爾大帳內,一眾將領對坐,個個都是膀大腰圓,魁梧有力之輩,不像澧朝人身形各有千秋,從身形上就可以論出敵我懸殊。

最上方的椅子裏鋪著一塊虎皮,現在冬季,北方都是異常寒冷,風也格外的割人,能有虎皮作氈的人身份必然不低。一人掀了帳子進來,全身裹得嚴嚴實實,不露一點風,徑直在虎皮上大馬金刀的坐下,頭上還戴著一頂羊毛圓帽,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在場的人,聲音透著一股渾力。

“你們可看清了,那澧朝兵弄的是什麽東西?”

底下人將領都是各司其職,原本做好了領兵出戰的,突然被叫停,回大帳議事。

說的就是潼關城樓上今日搬上去的那幾架□□。

“好像是武器。”

能在這個時候上城樓的,除了武器便猜不出其他的了。

他們原本以為拿下潼關就如囊中取物,可是今日突然出現的東西叫他們都失了定力,若是敵軍有厲害的武器,就等著他們送送人頭,他們還能仗著人多不要命的送人頭去嗎?

“汗王要小心為上,不可貿然行動。”

有的人心思重心生顧慮,也有初生牛犢不怕虎般的自滿的人。

“大雁關多年就潰敗了,哪裏會有什麽神兵利器,這幾日不難看出他們的軍防沒有我們的一半多,說不定就是做的花架子來嚇唬我們的也不一定。”

的確,到底是真材實料還是土牛木馬還未可知,這個時候就怕了他們澧朝人,就顯得他們部落太膽小了!

“今日先勘測勘測情況,明日在戰。”

圖爾兵謹慎那意外之物,沒有貿然攻城,潼關的將士們卻是兢兢業業枕戈待旦。

夜裏,有圖爾善攀登者,從城墻矮處憑借攀登器具翻身上樓。巡防的將士在夜裏多少會有打瞌睡的時候,直到人竄自己面前了,才驚覺大事不妙,當下高呼:

“有敵人!”

這已嗓子,喊醒了所有人,眼睛都還沒有睜開就撈兵器先刺出去了。

古代的關隘城樓,修築的高,且表面一樣平仄,易守難攻。所幸攀上來的人少,所有人一哄而上就能制服。士兵迷蒙著眼睛看著已經站在墻上欲跳下的人,當即一個激靈,橫著的長矛就掃了過去,把人從墻上給掃了下去,稍即就傳來嘭地一聲巨響,這麽高的樓掉下去,不死也要了半條命。

有人被生擒,卻是一個小嘍啰,他們當夜就拷著人審問了一番,可是問不出個所以然,帶兵隊伍,戰略布局等逼得急了就一副任你處置的樣子,最後他能知道的帶兵將領對於周鄰河等人來說一個都不認識,夏侯恩只聽過部分人姓名。

已經壓榨完了利用價值,夏侯恩也從不給敵人生的機會,直接揚頭要人把俘虜拖出去。

“殺了。”

周鄰河一楞,他看著蒼白著臉被士兵拖下去執行的俘虜,心中升起一股悲憫,他知道自己不該為一個侵略自己家國的敵人動惻隱之心,可是他來自生命第一,人權至上,人人平等的社會,他無法就真的對一條人命的喪失無動於衷。他抿著嘴唇,最後只是咬著牙移開了目光。直到聽到外面傳來潑水的聲音,脖子僵硬的挺著,他知道,是已經將人斬殺了,這是在清理現場。

對這個社會,他又愛又恨,他明明自己做的事情也是殺人放火的事情,他做的那些兵器,哪一樣不是要人命的東西,更何況,那日一戰自己手上也是沾滿了鮮血,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自己的悲天憫人。

圖爾汗王派出去一探究竟的先鋒隊,一個都沒有回去,他知道,是他們小看了澧朝人,就算是孤立無援他們也是塊難啃的骨頭。

“來人,日出時刻,舉兵攻城,三日內必拿下潼關!”他摔碗作勢,鼓足了將士士氣,日出時刻,天邊微微泛紅,敵軍的號角就吹響了。

這才是真正的進攻,之前的都是小打小鬧,試探他們兵力罷了。

城樓高處,一眼望去,山川河流,盡收眼底,那部落的鷹旗在風中獵獵,那圖爾的近十萬大軍橫掃一片,踩出漫天的黃沙。

而此刻的大帳內,時光潼關存亡,也是他們的生死,沒有一個人臨陣脫逃,對於這場必不可免的大戰,每個人都懷了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決心。

“派出去接應援兵的人還沒有回來麽?”他們幾天前就已經派了人出去接應援軍,可是仍不見援軍,潼關,如今等不起了。

“十萬人,我們只求守住城門吧。”苦等幾日,援軍並沒有來,連州府的駐軍都沒有來,他們不知是不願來還是趕不來,現下,求不上別人,他們只能自己靠自己。

外面已經叫戰,他們遲遲沒有迎戰,擂鼓已經起了好幾遍。

夏侯恩看著校場上的將士們,都是跟著他們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還很稚嫩,卻是要跟他們一起上陣殺敵。前面站著的一眾人都是各營兵長以及校尉,頭上的紅纓在風中飄搖,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堅毅。

如何安排迎戰人選,夏侯恩此時無法發號施令,因為出去就未必回得來。他的一句話就是一張上黃泉的券。

看出了夏侯恩的不忍與踟躕,先鋒營校尉站了出來,看著夏侯恩,目光堅定、視死如歸。

“末將願打頭陣,將軍。”

有了第一個人站出來,後面也就人接棒。

“末將做第二梯隊吧!”

“末將第三!”

一個個的都站了出來,說著說著,臉上帶了釋然的笑。

他們都是澧朝的勇士。

看著這群人,夏侯恩憋著心裏的酸楚,嘴上說不出什麽,只是下去給他們一個個的頭盔正好。第一個站出來的是陸白,是他們軍營長得最周正最好看的兒郎,今年好像才三十,家裏有著一位溫柔嫻熟的妻子,總會空了來這裏給他送些衣服,家裏還有個等他回去放風箏的幼子;第二個將軍,是他的同鄉馬大立,人生的很黑,大家都喜歡叫他老黑,人最實誠,憨厚,成親了,孩子早年就夭折了,他參軍這些年,就再也沒有子嗣;第三個是劉錚,操著一口蜀地口音,經常把大家的語調都帶偏,人也很愛較真,說一不二,說急了還能跟你當場幹一架,卻是最義氣的人,沒有成家,不知道什麽原因,問急了就給你揚一臉馬糞。

他們曾經一起跑馬喝酒,一起劃拳一起打仗,如今,他卻沒有能力護住他們像之前一樣平安回來,如此一想,無力感再一次侵襲上來,他紅了眼眶。

“你們都是好樣的!”

陸白拿起他的佩劍,沒有說一句話,領著他的人風風火火的走了,門後的士兵沈默的開了門,放了橋,一隊七百人的人馬帶著必死的決定出了城。

各方撥出一批人打前陣,看著他們博弈。

夏侯恩帶著周鄰河等人在城樓上觀戰,他們站的高,對於戰場局勢一目了然。

“目測三千人,陸白要吃力了。”

陸白駕著馬在中央站定,馬匹不知道將要面臨的是什麽,此刻撅著蹄子刨地。與他交戰的人名叫巴紮爾,在圖爾大營是位赫赫有名的將軍,多次調兵遣將,其實力不容小覷,而此刻他帶頭陣,就是要給他們下馬威。

巴紮爾帶著的人多他好幾倍,看著他身後的散兵,露出不屑。

“駕!”兩方人馬碰面後,便沒有多餘的動作,直接打馬殺了上去。

陸白固然身手矯健,可是卻終究不能以一敵十,他只能竭盡全力的去沖、去殺。

他身後的士兵一個個倒下,他的刀劍也越加快速,他無法拯救他的士兵,他只能在這裏多殺一個人。

鮮血濺在他的臉上,還是熱的,身下的馬受驚了,變得不好控制,多次差點把他甩下來,他揪著韁繩,手中都樂出了一道裂口。

等巴紮爾看夠了,才扛著大刀上去,他一邊沖著陸白而去,一邊毫不留情的砍掉身邊礙事的澧朝兵。

兩個人在互相殺掉敵軍後引來了第一場交戰。

巴紮爾輕蔑的看著青年,人瘦不拉幾的,他一手就能提起來扔出去。

陸白不敢掉以輕心,他攥緊了韁繩,倆人盯著對方轉了一圈,也不知是誰先動手的,反正等陸白嘗到了血腥味的時候巴紮爾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他舉著劍奮力抵著,落下的刀不曾砍下,刀刃卻割傷了他的頸項,他卻是咬著舌頭試圖掙開。

陸白同巴紮爾對戰了十幾回合,始終不占上風,敵人的刀很沈,很寬、他的力氣很大,每次砍下來的時候陸白都覺得自己的劍要承受不住了,的確,在頂住了幾次的招式後,他的劍鋒已然裂了口。

眼看著陸白落了下風,逐漸招架不住,夏侯恩在樓上急的團團轉,揮開了擂鼓的士兵,他奮力擊鼓,多想把自己的力氣給陸白。

陸白的先鋒隊最後被以絕對的壓倒性殘殺殆盡,地面上,滿是身著銀色鎧甲的士兵屍體。

待最後一個士兵也倒下後,先鋒營就只剩下陸白還在拼死殺敵,他不敢往後看,他不知道自己的士兵還有多少,但是他看著圍著自己越來越多的敵軍,他知道,他們都回不去了。

“回來!”

夏侯恩看著單槍匹馬同數千敵軍交戰的陸白,臉色一寸一寸的白下去,恨不得跳下去,去拉回這個人,最後只得趴在城墻上沖著兵荒馬亂的戰場吶喊。

“陸白!你給老子回來!”

陸白可能是聽見了,可是他沒有回來,連回頭都沒有。回去就得冒著風險重新開啟城門,他賭不起,他已經被包圍了,他回不去了,既然都回不去了,他為何不最後拼了命,反正從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會死的。

夏侯恩攥緊了拳頭,征求了周鄰河的同意,教人開了□□。

他總要為陸白搏一把。

“開工!放弩!”

刷地,六支拇指般粗大的□□射出,一弩可以射穿三人,瞬間,敵軍面對著這般強大的武器生了膽怯之心,個個生怕被這□□串成羊肉串。

巴紮爾終於見到了這個東西的厲害,原來也不是什麽土牛木馬,呵!但是,就算是強大的□□又如何,總有射完的時候,可是他們的大軍有十萬!

□□的確給陸白早就了一線生機,可是陸白卻沒有打馬回去,他很感激將軍救他,可是先鋒營覆滅,自己做不到茍延殘喘!

他嘴角留著鮮血,是剛才同巴紮爾交手的時候受的內傷,眼睛異常的發亮,像黑夜裏的星子。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

白起吟誦起了詩句,他是在告訴夏侯恩,自己,願身先士卒馬革裹屍。

夏侯恩懊惱的錘著墻,最終讓人停止了發弩,所有人此刻都濕了眼眶。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過、”最後兩個字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完,胸口就已經被插進了一桿長纓槍,然後背後又是一槍,穿透了他的胸膛。瞬間口吐鮮血,跌下馬去,人落地的那一刻,馬兒驚了,從他的身上踩過,在戰場上嘶鳴狂奔。躺在地上的陸白右手還握著沾滿鮮血的劍,至死都沒有松開。他看著藍藍的天空,一邊口吐鮮血一邊說完了那兩個字。

“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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