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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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姑娘的喜好人盡皆知。
醉雲軒的下屬，或許猜不準掌櫃的喜好，但姑娘一日三餐喜歡吃什麽，個個都能說出來。
我八歲就進了醉雲軒，這是城中最繁華的酒樓，給的工錢又高。七哥來挑選學徒的時候，看過我的出身，一下便相中了我。
我爹是個老實人，因為在鄉裏救過幾個小孩，鄰裏關系很好。家裏分到的田地不多，他為了養家還得出去做工，我上過學堂，念的也還行，但不是出頭的幾個，我爹覺得我沒有讀書人的命，便把我送到醉雲軒試試。
正式加入醉雲軒的那天，我見到了掌櫃，掌櫃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說是天下第一也不為過，許多人喝酒都為了一睹芳容，而我第一天就見到了她，並且我還成為了三樓駐守的小廝。
第二天我才見到七哥口中的姑娘，因為這個稱呼還鬧了一個笑話。我一直問七哥姑娘是誰，他跟我說姑娘就是姑娘，我還指著一個買酒的姑娘，說那個也是，七哥卻很嚴肅地搖了搖頭，說那不是姑娘。
我想了很久，七哥為什麽不告訴我姑娘叫什麽，不然我這一喊姑娘，所有女子都得應我。後來才知道，醉雲軒只有一個姑娘，姑娘是那個人的專屬稱號。
我第一次見到姑娘的場面，和七哥跟我描述的相差許多。七哥說姑娘看著人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其實很好說話。而我看姑娘的第一眼，她咬著糖葫蘆，嘴角的糖渣還得掌櫃幫她拿掉。
姑娘長得也很美，只不過臉上有道疤，樣貌也不是尋常男子喜歡的。姑娘來去如風，一身貴氣，我想只有那些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才能鎮住姑娘。
掌櫃不喊姑娘，也不喊名字，而是叫她“老不死的”——一個外頭老婆子罵自家老漢的名。
掌櫃和姑娘的關系很親密，她們之間的打趣也超出了我對於朋友的想象。
我後來私下問過七哥，他也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他說姑娘很小的時候就來醉雲軒了，後來前掌櫃去世，姑娘和掌櫃相互扶持，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當初也是姑娘，立一柄大刀在醉雲軒門前，震懾住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掌櫃先前喊姑娘叫做“阿其”，沒有寫在紙上，也不知道是哪個字。
我一開始以為，姑娘和管事的一樣，是酒樓裏地位較高的下屬，因她經常在一樓拋頭露面賣酒，也幹著算賬的活。現在想想當時錯得離譜，姑娘分明是少主子的身份。
我跟七哥在外邊站崗，看到裏面燭火熄了兩盞，七哥就叫我到後廚去把姑娘的點心端上來。
我認為的點心應該是糕點之類，結果我到後廚，廚娘就端給我一碗溫好的奶。我跟她強調說是給姑娘送的，廚娘也很肯定地跟我說這就是。
牛奶或是羊奶這類，城裏也少見，只供應給那些大戶人家，而且也是給嬰孩們喝的，沒有見過大人還喝這個。
我端著奶上樓，香氣都飄進了我的鼻子，它瑩白瑩白的，看著很好喝。
我推門進去，掌櫃已經在屏風後了，只有姑娘坐在桌邊，她把奶端過去，四五口就喝完了，她用清水漱了漱口，臟水叫我一並帶出房門。
認識姑娘三天，我就掌握了她的喜好。
掌櫃每天都和姑娘一起吃飯，先生偶爾會在，掌櫃吃的食物種類很多，每一樣都會嘗一些，姑娘則不然，要是下屬排上隊買到了東市那家的小籠包，頭一份是送姑娘面前，掌櫃反而不是首要。
午後點心也是，醉雲軒會給酒客準備許多糕點，種類很多，但從來都不買大量的栗子酥，每天只會買一碟，直接送姑娘房內，說是要顯得特別，醉雲軒獨一份的。
姑娘其實起得比下屬還早，但是她不會自己去買早飯，只會在後院練劍，我偶然看到過一次，那次幾乎讓我看花了眼。
認識姑娘以來，姑娘都在養病，身子不怎麽好，臉色也是養了很久才一點點變紅潤。但是她養好傷以後，我就見不到她了。
我不知道姑娘去哪了，一連好幾年，過年她也沒回來，掌櫃每年都買新的冬衣給姑娘，也沒說什麽。
再次見到姑娘，七年過去了。姑娘大半夜回的醉雲軒，傷得很重，走路都成了問題。
姑娘剛回來那陣子，掌櫃不讓我們照顧，也不讓我們接近，每天我都是看著掌櫃親自送飯。
到中秋前後，我們才察覺姑娘的異常。姑娘的嗓音變了，但說話的語氣卻比從前還要甜膩，每說一句都喜歡帶上語氣詞，也很喜歡笑，給她一顆糖她都會很開心，幼稚得有點像我六歲的弟弟。
姑娘還不會自己吃飯，就算兩只手都沒幹什麽，她也要掌櫃餵她吃。掌櫃要是不應，姑娘會在喝湯時故意讓湯灑出，再擡起濕漉漉的袖子，無辜又可憐地望著掌櫃，說——“濕了吔。”
姑娘病得很重，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掌櫃對她百依百順，醉雲軒其他人也都依著姑娘，姑娘有什麽想要的，大家都會買給她，外面要是有賣炸的麻球，給姑娘帶上一個，姑娘會開心，掌櫃也會打賞。
姑娘才是醉雲軒人人都捧在手心的明珠，姑娘跟人發生了沖突，不管誰占理，錯的一定是對方，不是我們揣度上意，掌櫃每次就是這麽幹的。
姑娘走得很突然，我們都以為她會拖很久，至少過個年，結果就在酒樓正常開業的一個晚上，姑娘沒了。
姑娘突然離去，醉雲軒上下都很難過，最後那一個多月裏，大家都圍著姑娘轉，哄姑娘開心是最大的正事。
掌櫃沒有孩子，姑娘一走，那些小玩具也跟著消失在大家的視野。後來我成親了，有了孩子，我轉著撥浪鼓，還能依稀記得當初姑娘也是這樣，一邊笑著，一邊玩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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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喜好人盡皆知。
醉雲軒的下屬，或許猜不準掌櫃的喜好，但姑娘一日三餐喜歡吃什麽，個個都能說出來。
我八歲就進了醉雲軒，這是城中最繁華的酒樓，給的工錢又高。七哥來挑選學徒的時候，看過我的出身，一下便相中了我。
我爹是個老實人，因為在鄉裏救過幾個小孩，鄰裏關系很好。家裏分到的田地不多，他為了養家還得出去做工，我上過學堂，念的也還行，但不是出頭的幾個，我爹覺得我沒有讀書人的命，便把我送到醉雲軒試試。
正式加入醉雲軒的那天，我見到了掌櫃，掌櫃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說是天下第一也不為過，許多人喝酒都為了一睹芳容，而我第一天就見到了她，並且我還成為了三樓駐守的小廝。
第二天我才見到七哥口中的姑娘，因為這個稱呼還鬧了一個笑話。我一直問七哥姑娘是誰，他跟我說姑娘就是姑娘，我還指著一個買酒的姑娘，說那個也是，七哥卻很嚴肅地搖了搖頭，說那不是姑娘。
我想了很久，七哥為什麽不告訴我姑娘叫什麽，不然我這一喊姑娘，所有女子都得應我。後來才知道，醉雲軒只有一個姑娘，姑娘是那個人的專屬稱號。
我第一次見到姑娘的場面，和七哥跟我描述的相差許多。七哥說姑娘看著人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其實很好說話。而我看姑娘的第一眼，她咬著糖葫蘆，嘴角的糖渣還得掌櫃幫她拿掉。
姑娘長得也很美，只不過臉上有道疤，樣貌也不是尋常男子喜歡的。姑娘來去如風，一身貴氣，我想只有那些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才能鎮住姑娘。
掌櫃不喊姑娘，也不喊名字，而是叫她“老不死的”——一個外頭老婆子罵自家老漢的名。
掌櫃和姑娘的關系很親密，她們之間的打趣也超出了我對於朋友的想象。
我後來私下問過七哥，他也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他說姑娘很小的時候就來醉雲軒了，後來前掌櫃去世，姑娘和掌櫃相互扶持，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當初也是姑娘，立一柄大刀在醉雲軒門前，震懾住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掌櫃先前喊姑娘叫做“阿其”，沒有寫在紙上，也不知道是哪個字。
我一開始以為，姑娘和管事的一樣，是酒樓裏地位較高的下屬，因她經常在一樓拋頭露面賣酒，也幹著算賬的活。現在想想當時錯得離譜，姑娘分明是少主子的身份。
我跟七哥在外邊站崗，看到裏面燭火熄了兩盞，七哥就叫我到後廚去把姑娘的點心端上來。
我認為的點心應該是糕點之類，結果我到後廚，廚娘就端給我一碗溫好的奶。我跟她強調說是給姑娘送的，廚娘也很肯定地跟我說這就是。
牛奶或是羊奶這類，城裏也少見，只供應給那些大戶人家，而且也是給嬰孩們喝的，沒有見過大人還喝這個。
我端著奶上樓，香氣都飄進了我的鼻子，它瑩白瑩白的，看著很好喝。
我推門進去，掌櫃已經在屏風後了，只有姑娘坐在桌邊，她把奶端過去，四五口就喝完了，她用清水漱了漱口，臟水叫我一並帶出房門。
認識姑娘三天，我就掌握了她的喜好。
掌櫃每天都和姑娘一起吃飯，先生偶爾會在，掌櫃吃的食物種類很多，每一樣都會嘗一些，姑娘則不然，要是下屬排上隊買到了東市那家的小籠包，頭一份是送姑娘面前，掌櫃反而不是首要。
午後點心也是，醉雲軒會給酒客準備許多糕點，種類很多，但從來都不買大量的栗子酥，每天只會買一碟，直接送姑娘房內，說是要顯得特別，醉雲軒獨一份的。
姑娘其實起得比下屬還早，但是她不會自己去買早飯，只會在後院練劍，我偶然看到過一次，那次幾乎讓我看花了眼。
認識姑娘以來，姑娘都在養病，身子不怎麽好，臉色也是養了很久才一點點變紅潤。但是她養好傷以後，我就見不到她了。
我不知道姑娘去哪了，一連好幾年，過年她也沒回來，掌櫃每年都買新的冬衣給姑娘，也沒說什麽。
再次見到姑娘，七年過去了。姑娘大半夜回的醉雲軒，傷得很重，走路都成了問題。
姑娘剛回來那陣子，掌櫃不讓我們照顧，也不讓我們接近，每天我都是看著掌櫃親自送飯。
到中秋前後，我們才察覺姑娘的異常。姑娘的嗓音變了，但說話的語氣卻比從前還要甜膩，每說一句都喜歡帶上語氣詞，也很喜歡笑，給她一顆糖她都會很開心，幼稚得有點像我六歲的弟弟。
姑娘還不會自己吃飯，就算兩只手都沒幹什麽，她也要掌櫃餵她吃。掌櫃要是不應，姑娘會在喝湯時故意讓湯灑出，再擡起濕漉漉的袖子，無辜又可憐地望著掌櫃，說——“濕了吔。”
姑娘病得很重，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掌櫃對她百依百順，醉雲軒其他人也都依著姑娘，姑娘有什麽想要的，大家都會買給她，外面要是有賣炸的麻球，給姑娘帶上一個，姑娘會開心，掌櫃也會打賞。
姑娘才是醉雲軒人人都捧在手心的明珠，姑娘跟人發生了沖突，不管誰占理，錯的一定是對方，不是我們揣度上意，掌櫃每次就是這麽幹的。
姑娘走得很突然，我們都以為她會拖很久，至少過個年，結果就在酒樓正常開業的一個晚上，姑娘沒了。
姑娘突然離去，醉雲軒上下都很難過，最後那一個多月裏，大家都圍著姑娘轉，哄姑娘開心是最大的正事。
掌櫃沒有孩子，姑娘一走，那些小玩具也跟著消失在大家的視野。後來我成親了，有了孩子，我轉著撥浪鼓，還能依稀記得當初姑娘也是這樣，一邊笑著，一邊玩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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