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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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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我在城裏隨意亂走,沒有明確的目標,這裏變化很大,幾乎可以用滄海桑田來形容,我走在路上,仿佛和他們格格不入。

路上偶有兵丁巡邏,我看他們的裝束,和我那日殺的那群人不一樣,料想這裏還未淪陷,故而百姓還能正常地生活。

我們找了個寡婦家裏投宿,花費要比酒店小些,她也樂意掙些錢補貼家用。

我給了她十天的住宿費,她接了錢,笑著替我們準備食物。

餘二狗還同我待在屋裏,一步也不曾離開,我指了指床鋪,“毯子放下吧。”

他好似才反應過來,到床那邊把毯子給卸下,揉了揉自己被勒住的雙肩。

我叫他到墻根站著,讓他腳後跟抵著墻,雙肩貼緊墻壁,如罰站似的,高舉雙臂,“背不能彎。”

他不能點頭,便應了聲,“好。”

我取了隨身炭筆,將紙鋪在桌上,簡單記錄我這一路來的所見所聞。

“姐姐,你能不能教我念書?”

“不能。”

“我很樂意學的。”

“我懶得教。”

寡婦端著一盆子的蒸地瓜進來,還沒跨進門檻,便對我道:“孩他娘,怎麽叫孩子罰站了,孩子還小。”

我眉毛挑了挑,“我不是他娘。”

怪只怪餘二狗長得太顯小,按照我的年齡推算,的確像我生出來的。

“姐姐。”他喊了一聲,打算為我解圍。

“不是親姐。”我補充道,我招了招手,“過來吃飯。”

他松懈下來,開心地到椅子上坐下,看著一盆的地瓜,又將目光放回我身上。

“自己拿。”

我也許久沒吃熟的甜地瓜了,它們雖然長得不大好,但吃起來味道還是可以的,至少比我采回來的野果好吃。

我只吃了兩個,餘下都留給了餘二狗,他肚子也有限,剩了三個小的地瓜在盆裏,寡婦打算將盆端走,我攔下了,把剩下地瓜都拿了出來。我不會去買零嘴,怕餘二狗晚上餓著,便把這幾個放到了他懷裏。

這裏熱水需要自己提,我將人請了出去,將門反鎖了,脫了衣服,將身子好好浸著。

出門在外,我沒帶衣服,只臨時買了一身,衣店裏全是新款衣服,要麽露腿,要麽露腰,我沒找到合適的,只好買了一身男裝,是一件盤扣短衣。

我還另外給餘二狗買了一身貼身睡的,連日來一身衣服也沒換,即便洗了身子,穿上衣服也臭了。

換下的衣服我都花錢叫寡婦一起洗了,晚間我和餘二狗一間房,近些日子沒好好睡覺,我也想躺床上,又不好叫他一個孩子睡地上,便在兩人之間隔了個擋板,擋板的高度是躺著都看不到對方的程度。

我將被子給了他,自己蓋著毛毯,“睡吧。”

“姐姐,我能一直跟著你嗎?”

“不能。”

“姐姐,我能不能問為什麽?”

“亂世之中,人人都想獨善其身,我也一樣。靠自己活著才算本事,我能保你一時,其餘時間都得你自己選擇活法,活成什麽樣,是你的命。”

“姐姐,你那麽厲害,為什麽不參軍?”

“志不在此。”

“那姐姐你的志向是什麽?”

“活著。”

“姐姐,我不知道該做什麽?”

我閉著眼,懶懶答道:“兩個選擇,要麽為自己活,要麽為他人活。”

“為他人?”他重覆我的話,稚嫩的童音顯出幾分迷茫,“姐姐,是什麽意思?”

“選擇對的一方,以全軍的信仰為信仰,以保護全天下為己任。”

“什麽是信仰?”

我睜開了眼睛,他還是個幼童,懵懵懂懂,還未建立起對人生的認識,我今日說的話,將對他的人生造成指向性的影響,我斟酌了一會,答道:“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心中有信仰,即便面對千軍萬馬,我也義無反顧,勇往直前,九死不悔。”

“九死——不悔,姐姐,他們說我長不大,身子弱,你說我能不能成為一個大英雄?”

“女子體弱,可獻身侍奉敵側,伺機而動,男子體壯,可提槍上馬,直面刀槍,書生無力,可教化世人,心有所往,總能找到合適的路。”

“姐姐懂得好多,也是個英雄。”

“我不是。”

“我心裏覺得是。”

“睡吧。”

第二日我醒來,他已經自覺站到墻根,站得挺直。

“站多久了?”

“鳥叫的時候。”

這裏沒有日晷,他只能通過外界的變化來判定時間。

我打開門出去,竈臺上留了我們兩個的早飯,我將那兩碗稀米粥端到屋內,叫他過來吃,他拿著湯勺,學著我,慢條斯理地吃著,沒之前那樣沒形象。

“我要出去一趟。”

他放下碗,立刻接話道:“我也要去。”

“一個時辰回來。”

“哦——”

我吃過了飯便起身,“把碗洗了。”

我背上了劍,出了門去,我進了一家圖文店,買了一本字典,翻了翻,全都是最新的詞匯,好些組詞我都認不得,就比如“科技”二字。

炭筆是老物件了,我到櫃臺前去,有最新的鋼筆,我看上面的標志,是往管子裏倒墨水,嫌它麻煩,我便買了兩支鉛筆回去,還另外買了小本子。

我拿著這三樣東西回去,遠遠就瞧見餘二狗拄著下巴,坐在家門前等我。

“姐姐!”他見了我,很高興。

“進來。”我將包袱拿到屋內,把小本子放桌上,用小刀削了鉛筆,我將筆給了他,“捏著。”

我捏著他的手,幫他調整握筆姿勢,一筆一劃在紙上寫字。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我沒有問他會不會筆畫,即便他再聰明,我也來不及教他,只能叫他死背下這句話。

“抄一百遍,記住它。”

我只帶了他一遍,其餘便叫他一個人臨字,筆畫順序不大對,但好歹能依葫蘆畫瓢。

他坐得端正,認認真真臨字,我則在旁邊翻著字典,記下那些我陌生的詞匯。

上午過去了一半,他的背也越來越彎,我拿字典打了下他的背,“坐直。”

他登時坐正,我瞧他捏筆的手,已經紅了,可見握得有多用力。

寡婦出門做工,中午才回來,她馬不停蹄地去廚房做飯,餘二狗的字也抄了一百遍。

我翻了翻紙張,過了大半,他的字才稍稍好了起來,我翻了一頁新的紙給他,“不能看前頭的,寫下它,邊寫邊念。”

“嗯。”

他挺直背,落了筆,一字一頓,“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做得很好。”

他聽我誇獎,面上笑開了。

“就是字不好。”

“我會好好學習的。”

我擡起手,轉了轉手腕,“寫完像這樣轉,讓手腕休息。”

他學著我,慢慢轉動起來。

我交了十天的住宿費,第八天,天上有了飛機,聽聲音還很多,他立即從座位上彈起,片刻就打包好了我們的行李,毯子背在背上,手上還提著一包。

“姐姐,離開。”

我牽著他出門,警報聲在大街上響起,人潮湧動,都往同一個方向跑。

我將他抱起,飛身上了屋頂,在屋檐上行走,他緊摟著我的脖子,我看到有一個炮.彈從飛機上掉落,我判斷它下落的位置,快速躲閃,炮.彈落在地上,將房子夷為平地,炸起一堆殘肢。

三架飛機在我們上頭飛,連扔了好幾個炮.彈,有一個落入了人群,炸.死了大半人潮。

“捂耳朵。”

這一陣過去,城門口傳來了槍響,不消片刻,那群瀛洲士兵全都湧了進來,開著大小卡車,還有坦克。

那群人下了車,進屋內搶奪,他們將孕婦拉到街上,剖開了她們的肚子。躲藏在暗室裏的少女也被拉出來,尊嚴被一寸寸毀掉,他們像強盜一樣,洗劫整座城。

“你希望我出手嗎?”我低下頭問道。他這些日子看我的眼神,對我的態度,像極了阿離,我不想讓阿離失望。

“我希望姐姐平安。”

那就是想了。

這次並非被逼到絕境,我卻主動劃破了手,“好好待著。”

我走了出去,招呼都不打,一個接著一個,將那些動了手的禽獸一一斬殺,我看不清眼前,我的臉上都是血,瞧見穿軍裝的,我便一個個殺了,許多士兵朝我這裏匯聚,機槍到處掃射。

我離開了原地,去劫了一輛車,我將整車炮.彈點燃,炸毀了整個陣地。

側腰中了彈,影響了我活動速度,我便往巷子裏頭鉆,繞了很大個圈,返回餘二狗躲藏的屋子。

發現窗戶被人撞破,餘二狗縮到了角落,發現是我才放松,“姐姐!”

我不言語,能做的我已經做了,我只能殺了那些施.暴者,至於旁的,收覆城池,屠盡整座城的侵略者,我做不到。

我抱著他,頭也不回的,沖出了陣地,山林,永遠是最好的躲藏地。

不知走了幾百裏,待我們徹徹底底遠離戰火,我才將他放下。

“姐姐。”他擔憂地看著我。

我從他手上拿的包袱裏找到了紙筆,寫下了幾句囑咐我自己的話,“水和食物都放洞外,不準進來瞧我,也不準和我說話,不然,我會殺了你。”

他楞楞的,點了點頭。我轉身進了古時燒瓦片的低矮洞穴,窩在裏頭,先用火柴將匕首燒過一遍,這才親自動手挖出子彈。

創口很大,我忍不住低吟,此刻沒有藥,我只能用布料填充傷口。

“姐姐,我把毯子丟進去了。”

餘二狗對著洞口喊,把獸皮毯子丟了進來。

“不準進來!”

“姐姐我不進,也不看,看了就叫我暴斃!”他發了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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