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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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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靈狩十六年秋。

京城的門戶——吳州被尚陽軍占領,距離京城只有一步之遙,越接近成功傅祈佑就越謹慎,對荊破營的安排連營中士兵都不知曉。

陸萱給她綁緊了盔甲的繩子,“大軍已逼近涼州,世子此去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我何時沒有贏過。”

傅祈佑這次決定帶兵前往澧泉,那邊易守難攻,適合截斷齊軍後援,若是沒有意外的話,三方夾擊,這次絕對沒有齊軍活路。

楊恒自知已到絕境,親自帶兵出征,連守衛京城的禦林軍也出動了,加起來也有二十萬人。出征前夕,有人用箭給他送來了傅輕舟的計劃,她在澧泉的部署寫得一清二楚,楊恒大喜,親率五萬大軍,誓要將傅輕舟斬落馬下。

荊破營在山勢較高的地方觀察著,馬蹄聲陣陣作響,傅祈佑意識到人數不對,當即下令發起攻擊,埋好的炸藥也提前引爆,先行炸死了他們的先鋒軍。

荊破營開始撤退,四周卻飛來了漫天羽箭,是包圍圈,這時候管不了陣型了,荊破營四散開來,陌刀隊護送著傅祈佑盡力撕開包圍圈,可足足十倍的兵力,差距實在懸殊,陸陸續續有求救信號發出,傅祈佑還派出了先鋒快馬回去求援。

楊恒勝券在握,心裏湧動著熱血,他在遠處搜尋著傅祈佑的身影,瞄準發射了一柄鋼箭過去,通體精鋼鑄成,殺傷力極強,一下穿透了傅祈佑的盔甲,楊恒又搭上一箭,傅祈佑躲開了,忍痛將胸口插著的箭拔了出來,她的眸子瞬間變得血紅。

楊恒很清楚陌刀隊的強悍之處,他便下令弓箭手在後方不停地射擊。

陌刀有一缺點就是重量大,它適合沖鋒,但是人沒法一邊舉刀一邊抵擋來自上方的羽箭,原本數量就不大的陌刀隊損失慘重,傅祈佑環視了四周,她的荊破營,她一手打造的心血,現在已差不多被楊恒屠殺殆盡,她仿佛發了瘋,全身血液都向一處匯集,手掌上凝出了一柄劍。

楊恒頓時警鈴大作,一下搭上了三支羽箭,傅祈佑卻速度很快,目標只是他這個主帥,越來越多士兵擋住她的腳步,傅祈佑的身上插了許多箭,她用劍砍去後就繼續作戰,很快,偌大的戰場上只有她和寥寥幾人仍站立著,這些人潮足以將他們淹沒,傅祈佑不顧身上被砍了多少刀,飛身而上,一劍砍斷了楊恒的佩劍,長劍砍下了他的頭顱,傅祈佑又斬斷了他們的旗幟。

霍成均領兵來遲了,幸好傅祈佑還剩一口氣,他們把兵力集中在一處,突破了齊軍陣型,沖到裏面救出了傅祈佑,更多的人加入作戰,霍成均絲毫不敢懈怠,綁緊了傅祈佑手掌後就帶著她快馬加鞭回了吳州。

“我是霍成均!快開門!”

“我是霍成均!快開門!”

霍成均見到吳州城門後就開始高喊,他到城下就直接縱馬沖了進去,他下馬背了傅祈佑跑進太守府,“快叫軍醫!世子重傷!叫軍醫!”

陸萱一路背著藥箱跑到臥房,陸陸續續有軍醫抵達,圍了傅祈佑一周,陸萱阻止道:“這裏我來,你們都出去!”

陸萱雖是近臣,但是並沒有明確職務,沒有人聽她的話,傅祈佑拔了霍成均的劍,一劍刺穿了一個軍醫,“滾吶!”

“出去準備藥材!”

他們出去後,陸萱急著給她卸甲,但是羽箭被盔甲鎖住,更難拔出了,陸萱將她扶好,“世子,先忍著!”

她費力先拔箭,同時喊道:“快去準備水!”

水最後是傅輕離拿過來的,陸萱快速道:“阿離快去把整個浴桶裝滿,然後守在外面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我知道了。”

傅祈佑咬著布,汗水浸濕傷口更加疼痛了,她暈了過去,陸萱不停道:“世子沒事,萱兒會救你,暈了就不疼了,不疼。”

她一直說服自己,箭頭不斷從她身體裏取出,看數量起碼二三十支,還要算上被刀砍傷的。現在倒金瘡藥已經不夠了,她把針消毒了就開始縫合,“萱兒會輕點,世子撐住!”

一盆水被染紅了,她就倒在門口,然後再從浴桶裏裝幹凈的水,整個過程動作很快,血水一盆盆端出來,傅輕離焦急得很,“義父!不要出事,阿離還在!”

整個臥房外觸目驚心,血水形成了一條水溝,還散落了一地的箭頭,軍醫們將藥爐搬到了臥房外面,已經有人開始煎藥了,是大劑量的止血方子,軍醫快速用扇子扇火,加快藥的沸騰。

傅祈佑的衣服都被撕碎了,光是紗布包裹就能包滿全身,陸萱拉起被子將她蓋住,喊道:“阿離,把劉軍醫的藥端過來。”

傅輕離還拿了好幾個空碗,快速地給藥降溫,陸萱也用勺子舀了,邊吹邊餵,從嘴角餵進去,藥湯都流了出來,“世子,張口啊!”

“阿離,涼了沒?”

傅輕離試了一下,“可以了。”

“世子,冒犯了。”陸萱含了一口藥湯覆唇下去,左手推動她的脖子撐開食道,一碗藥都這麽一步步餵下去,“阿離,讓下人加緊熬藥,藥爐不能斷。”

“馬上。”

整個府裏的人緊張到半夜,外面只剩下管藥爐的童子,傅輕離也坐在門檻上睡去了,陸萱迷迷糊糊撐著眼,傅祈佑卻突然掙紮,“冷,好冷……”

她緊抓著被子,陸萱驚醒,摸了摸她的臉,滾燙得很,她迅速寫下一個方子,然後把傅輕離叫醒了,“阿離,快去叫軍醫過來熬藥,還有去庫房拿人參,要上好的,這個你親自處理,不要轉手他人,聽清楚了沒?”

“我知道了。”

傅輕離因為太急而摔了一跤,但也因此更清醒了,他按照陸萱的指示把軍醫從床上拉了下來,把方子給他,然後就跑去庫房找人參。

陸萱緊緊抱著傅祈佑,“世子對不起,我沒想到寒毒會現在發作,你撐住,抱住就不冷了。”

這時候傅祈佑出了很多汗,並不適合直接烤火,陸萱只能一直抱著她,“世子,抱緊了。”

傅輕離將參湯冷卻了才端進來,“這是我熬的,可以喝了。”

傅祈佑意識還很模糊,陸萱就照原方法把藥給她灌了進去,又等了一個時辰,傅祈佑這才不再出汗,“阿離,叫人把方子繼續熬,同時去生火盆過來,有多少是多少。”

混亂中,傅祈佑喊了一聲,“疼——”

陸萱想起來,怕是剛才汗出太多,傷口悶著了,她趕緊去拿了新的紗布過來,一個部位一個部位換藥,等全部重新換完,她又給她穿上了厚厚的棉衣,自己也鉆進被窩抱著她。

火盆擺滿了整個房間,傅祈佑還會抖,陸萱不停給她灌藥,但是房內的溫度實在太高,陸萱這麽一個正常人受不住,她現在只穿了中衣,但是仍覺得熱,她的嗓子十分幹啞,“阿離,去打桶能喝的冷水過來。”

水一提過來,陸萱就好像得到了救贖,一頭紮進了水桶狂飲,解了渴,她直接用衣袖擦了嘴,兩只衣袖高高卷起,白嫩的肌膚上已經有了一層汗珠。

她借用了傅祈佑的書桌,取了張紙草擬文書,還動用了傅祈佑私印,“阿離,轉告顧大將軍,不要管世子的情況,專心攻城,楊恒已死,誓要一舉滅齊!”

傅輕離堅定地點了點頭,“好。”

陸萱取下印璽,雙手奉給傅輕離,“拿著這個,你去坐鎮中軍,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靖遠世子。”

“不,不可以,義父還有希望,我們不能放棄!”

陸萱壓低了聲量,聲調卻仍然高亢,“聽話!現在是決勝時刻,不能因為世子重傷而退卻,將士們需要一個領軍人,有繼承人他們才能看到希望,日後立朝才有根本,否則我們的心血就會變成一盤散沙,你是世子指定的接班人,萬不能在此時退縮,不準給齊國死灰覆燃的機會!”

傅輕離凝視著印璽,鄭重地接了過去,“我會做到,但你也一定要讓義父醒過來。”

“陸萱以命起誓。”

傅輕離出去,關門一剎那冷風吹了進來,滿身大汗的陸萱打了個哆嗦,連忙把袖子放了下來,又回到了床鋪上。

她再度摸了傅祈佑四肢和胸前,感知她的溫度,沒有明顯的發燙或是冰涼,她這才稍稍安心,給她蓋上被子,避開她的傷口摟著她,用手掌給她搓熱身體。

現在傅輕離去了軍中,門外就派了兩個士兵守著,到清晨的時候,外面就一陣輕微的吵鬧,陸萱只隨意拿了發帶紮起頭發,穿著輕薄的中衣就開了門,“擾了世子清凈,該當何罪?”

“屬下不是有意,只是夫人硬要進去。”

看到陸萱衣衫不整一臉憊懶的模樣,陳幼安緊了緊衣袖,明明她才是世子正妻,“想來傷處都已包紮好了,我來照顧世子。”

“夫人不必勞心,屬下會照顧。”

“難道我連看一眼也不成嗎?陸萱,你只是一個下屬,不該對我如此設限。”

“夫人說一眼那便一眼,來人,去催一下軍醫,藥熬好了沒。”

“是。”

陸萱打開門,虛掩著,讓陳幼安自己推門進來。

陳幼安在床榻上看了一眼,傅祈佑面無血色,口唇也十分蒼白。

等陸萱洗漱完畢,熬好的藥也送了進來,為了方便餵藥,藥湯都被濃縮成了半碗,兩口就可以喝完。

陳幼安自覺把藥碗端了過去,舀了一勺吹了吹,就打算餵過去,被陸萱給攔下了。

“屬下來便是。”

陸萱把被子掀開,松了松她的衣領,手指摸到了她脖子處,一仰頭,嘴對嘴把藥餵了進去。

陳幼安一下攔住了她,阻止她喝第二口,“陸萱,你這是以下犯上。”

陸萱橫了她一眼,不理會,如法炮制又演示了一遍,“此刻夫人還有心思構想風花雪月,倒不如多拜幾天佛來得好。”

“你——大膽!”

陸萱拿了帕子給傅祈佑擦嘴,把被子給她蓋好了,“若是因為夫人此刻的吵鬧誤了世子,阿離必不會輕饒夫人,到時奪了令尊的榮華可就不好了。”

陳幼安怒氣已經壓不住了,幾欲將陸萱撕碎,“你竟敢威脅我!”

“世子至今也只有夫人這一個女人,夫人該見好就收,別得寸進尺,求得越多,越容易失足。”

“哼!”陳幼安甩袖離去。

陸萱跟著出去,吩咐道:“夫人見一面的要求已過,接下來幾日,除了阿離,任何人不可放行。”

“領命。”

陸萱被如此折騰了三天,傅祈佑這才蘇醒,三日不進食,她的身形肉眼可見的消瘦,傅祈佑拉了拉陸萱的小指,陸萱醒來放開了圈住她的手,“世子冒犯了,覺得如何?”

傅祈佑的聲音有些微弱,“無妨,封鎖我醒來的消息,讓阿離仔細觀察近來有異動的人。”

“世子發現了什麽?”

“澧泉之戰,有內鬼。”

“好。”

陸萱讓她躺下,起身披了外衣,“阿離,我餓了,去廚房裝米粥過來,放些鹽。”

等傅輕離將粥送進房內,陸萱這才告訴他傅祈佑交代的事。等他出去,陸萱就將傅祈佑叫醒了,“世子,該喝粥了。”

“吃不下。”

“不行世子,前幾日都是米湯,這次要將就吃幾口了。”

傅祈佑勉強張口了,但只吃了半碗又睡下了,陸萱也餓得緊,但不好再次叫食物,免得惹人懷疑,她只好喝了傅祈佑剩下的。

現在外面的局勢,兩方主帥,一方昏迷不醒,一方被砍了頭顱,齊國新帝只是個三歲小童,情形更為糟糕。

昏迷的第十日,傅祈佑已可以下床走動,“世子,陸豐和周衡已領兵攻打京城,不日將會攻下。”

傅祈佑張口,一時竟發不出聲音,陸萱趕緊給她倒了水,“周衡?查查他的來處,還有他這些年來參加的戰役,寫得清清楚楚給我。”

“世子,是陸豐是嗎?”

“理由呢?你先查周衡。”

“是。”

“義父!”傅輕離端著飯菜快步過來,“義父沒事了吧?”

“還好,阿離這些日子做得不錯,我現在讓你領軍,你可有膽?”

傅輕離肅立,“義父要讓我做什麽?”

“荊破營是我數年來的心血,活著的人仔細照拂,死的人,你親自帶兵到澧泉掩埋他們,還要立石碑。”

“阿離知道了。”

“你記住,祭奠亡靈必須敬畏,而且要讓士兵相信你是個有德之主。”

傅輕離莊重行禮,“屬下領命。”

陸萱看著他日漸竄高的身形,心裏也忍不住欣慰,“世子是把他當繼位者了吧,不過世子就沒想過嘗試一下拔除寒毒嗎?”

“我不想成第二次親,其他人休想碰我。”

“好,那屬下也得盡力研制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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