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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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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靈狩四年,玉峰山。

這裏是個藥谷,是醫家聖地,神醫無隱就在此處,座下弟子千百,但親傳的無幾人。靖遠王傅秋與神醫有私交,其女傅祈佑便交托在此地。

穿青色布衣的女子背著個竹簍,裏面都是她按照圖譜剛剛找回來的藥,姑娘容貌清麗,邊上垂下的小辮子顯示了她的俏皮,將藥放好去曬,她便推開了一扇門。

立在窗邊的是一個身著白袍的女子,腰間掛了個長串玉佩顯示她的身份,只到背部的發絲僅用一根銀鏈稍微紮著,仍舊披散著,她一手拿著書卷,神色淡淡,傅祈佑現年12歲,臉上還有些許嬰兒肥,但眉目間的俊朗也是隱藏不住。

“小姐,我回來了。”

傅祈佑微微頷首,“今日十五,可有書信傳來?”

陸萱看了看天色,現在已是傍晚,按以前的習慣,王府很快就有書信到來的,“可能鴿子偷懶,再等等吧。”

“你記著點,明日若無消息,早知會陸叔一聲。”

“好,那我準備吃的去了。”

王府這邊可沒這麽祥和,玉階被血染紅了,全府上下無一人屈服,大火燒光了這裏的榮華。

傅祈佑在書房寫字,心頭忽地一陣悸動,“萱兒,王爺還是沒有消息嗎?”

傅祈佑雖是嫡長女,可她出生時,一道人就斷言:其命坎坷,不該生於富貴王室。

靖遠王得了一對龍鳳胎,此時正開心著,他看向懷中的嬰兒,原先擬好的名字被否決,換了祈佑之名,她的嫡長女身份也被抹去,自小就養在神醫無隱膝下,對外只宣稱長女命薄,不幸夭折,傅祈佑從未喊過他父王,每次見面只有一句疏離的王爺。

“午後我就將信鴿放出去了,沒那麽快收到回覆。”

想起去歲王爺來此,傅祈佑從他的笑容中看出了些許憂愁,她並不清楚外面的事,不知道朝局如何。

想到這些,傅祈佑輕皺了眉,“換人去,恐怕有失。”

陸萱從未見過她如此緊張,當即起身了,“屬下領命。”

當陸豐滿身傷痕暈倒在藥谷時,傅祈佑便急匆匆前往,等他一醒,開口便道:“他怎麽樣了?”

陸豐強忍著傷痛起身,從床上下來後立即朝她跪下,“屬下陸豐,叩見世子!”

“他在哪?還有傅輕舟呢!”

他擡起頭,滿是淚痕,“王爺和世子為奸人所殺,已葬身火海,齊帝無德,以謀反罪殺光了靖遠王府,血流成河。王爺說了,若是有失,您就是世子,要擔起覆仇的大任。”

“尚陽軍呢?”尚陽軍是靖遠王府的親軍,一支十萬人的戍邊軍隊,主帥正是傅秋,他們曾立下無數戰功,絕不會就此失敗。

“主將已全部被殺,兵士無人組織,現已歸楚王統轄。”

“還有多少勢力?”

“除了前線作戰的顧廷周。”

“舅舅……”現在戰事吃緊,皇帝根本不敢對顧廷周下手,可一旦他領兵回京,顧廷周的母親是長公主,他身上有皇室血脈,若只憑莫須有的罪名怕是不能奈何他,不過日後的兇險可想而知。

“我不能馬上答應你。”

陸豐給她重重磕了頭,“世子!您是王府最後的希望了,不能辜負王爺在天之靈。”

“你且養傷,我出去後再給你答覆。”

陸萱在外面聽了一會,她低垂著頭推門進去,“父親,喝藥了。”

“萱兒,收拾東西,即刻跟我去京城。”

陸萱緊跟上了她的腳步,“不回王府?”

“回不去。”

酒樓一向是消息流通之所,傅祈佑她們就坐在角落,她今日的裝扮不再那麽隨意,而是用簪子挽了個女子發髻,稀碎的短發就垂在腦後。

“齊帝楊恒登基不過五年,手上卻沾染了不少王公貴族的命,如此大刀闊斧,這是想將朝廷徹底控制在手裏啊。”

陸萱給傅祈佑倒了杯茶,“我出去問過了,近來京中大事有三件,一是王府被滅,二是皇帝新增相位,內相是國舅,三是端陽郡主遠嫁和親。”

“端陽郡主是?”

“楚王之女,聽說郡主心悅相府公子,民間已經有話本傳開了。”

“那陛下也放心把尚陽軍給他,看來有人要遭殃了。”

這時候從外面進來了一隊士兵,一下就封鎖了酒樓,“燈下黑,可惜靖遠王府已經沒人了。”

他們正在一間一間搜查,陸萱擡頭看向上面的人,“可要離開?”

“不用。”

“那我們下一步去哪?”

“去楚王府,當醫女。”

“好。”陸萱喊了小二過來,在桌上留下了銀兩,“那我們得喬裝一下了。”

楚王府臨近皇城,周邊也是各大重臣府邸,很容易可以探得消息。傅祈佑沒有學過醫術,她這次是扮做陸萱的隨從,到了王府門口下人就攔住了她們。

陸萱道:“我們是醫女,剛從藥谷出師,想在王府謀生。”

“王府不缺。”

站在後面一直觀望的傅祈佑開口道:“王爺貴體,還須多多調理,免得抑郁成疾。”

“小小年紀口出狂言,在這皇城腳下還是小心些。”從王府出來了一中年人,應該是管家。

傅祈佑擡頭直視,絲毫不避諱他的目光,“現今不太平,楚王殿下天潢貴胄,特此求庇護。”

小小年紀處事不驚,絕對不是一般人,在此關頭來投奔的,難免讓人想到那個死無全屍的王府世子,但眼前確實是兩個女子。“你就是醫女?”

“慚愧,我天賦有限,我只是她的隨從。”

“進來吧。”

皇城裏,皇帝陛下再次將奏疏推翻在地,不是指責他無德就是請求安撫靖遠王府殘黨。“宣內相!”

內相梁博原是個市井商人,依靠當今太後才坐到如今位置。他一進殿就坐在了皇帝的左手邊,“陛下有何事煩憂?”

“一個靖遠王府就得了這麽多民心。”

“陛下莫急,靖遠王府畢竟是軍功起家,跟朝中普通王爺不同,現在既已收歸軍權,其他臂膀可暫緩處理。”

“顧廷周要回來了,再拖下去後患無窮。”

“陛下想要重開科舉提攜寒門,沒有翰林院的官員支持是不行的,陛下暫且忍耐,況且長公主那邊……”

傅祈佑她們被安排在一間大屋子裏,都是府裏的丫鬟,各個床位之間只用屏風隔開。

“小姐,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我爹出來找怎麽辦?”

傅祈佑指著自己道:“顧珩。多聽多看,摸清朝局就走。”

每次旬休都會有醫者前去給楚王號脈,像陸萱這樣的只能得了個熬藥端藥的差事,為了早日見到楚王,傅祈佑便頂替了陸萱的位置,親自端著藥前去。

她低著頭,雙手奉上了食盤,“王爺請喝藥。”

楚王一只手拿著藥碗,一口一口地喝,傅祈佑站在一旁觀察著他,他不過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正當壯年,頭發卻已花白,面容也是憔悴。

楚王和楚王妃感情至深,楚王妃當年難產而死,只留下端陽郡主一人,楚王此後再不立正妃,現在連世子都沒立,愛女遠嫁怕是對他影響不小。

“王爺,北涼近年來已逐漸學習中原禮制,郡主不會有大礙。”

“你是誰?”

“只是府中一醫女,王爺且控制心緒,以免招致災禍惹郡主掛念。”

“你話中有話。”楚王招手讓奴婢都退了下去,偌大的臥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直說。”

“王爺貴為先帝嫡子,而陛下只是庶子,尚陽軍在手,不過是個一點就燃的炸藥,皇室並不缺成年未婚的公主郡主,為何獨獨選了端陽郡主,郡主遠嫁不過是陛下為了制止王爺和相府結盟。”

楚王將碗給了她,挽著自己的袖子,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你說的本王都知道,皇室血脈單薄,至今也只有本王膝下兩子,沒有皇子保障,陛下不敢動我。”

“陛下可是重血脈之人?”

楚王握緊了拳,“你是誰?敢妄議朝事!”

“顧珩,一介白衣,蒙王爺收留,在府中謀得生計。王爺細數,朝中忠良之臣還有多少,皇帝陛下有大志,想逐一推翻朝中貴戚重臣,將權力都收歸自己所有,可惜權術太過,國朝支柱也親自損毀,外敵當前,陛下尚且可以將屠刀揮向領兵將領,那太平時候呢,王爺不爭,可陛下不信,又當如何?”

“你不過一稚齡小兒,本王豈會受你煽動,陛下近來行事太過已犯了眾怒,自有重臣牽制。”

傅祈佑輕笑,“當年高祖皇帝十歲便上戰場,見慣刀兵,十四歲便可守城,王爺可不要輕看了小兒。王爺繼續等下去,將會迎來朝堂清洗,護著王爺的人會越來越少,至於重臣,王爺看不出來嗎,左右二相的分量遠抵不過步步高升的內相。”

外戚幹政,這是多少王朝覆滅的源頭,陛下冒進,免不得受人利用,而陛下自身的疑心病也越來越重,楚王府的未來難測,他不得不多些防備了。

“三月後是陛下壽辰,屆時顧廷周大將軍也差不多班師回朝,王爺現在掌管尚陽軍,難免受將軍猜忌,王爺還是早日修書說明為好,免得兩虎相爭。”

楚王拔出了床邊掛著的佩劍,劍尖正抵著她的咽喉,“你入府目的究竟為何?”

“我?長安街先前有五位重臣府邸,現今只剩三家,除卻陛下的勢力只剩兩家,我只是想救王爺,王爺仁德,縱然我的提議不被采納也不至於落得慘死。”

“你的心智太過成熟,你絕不是普通白衣。”

傅祈佑稍微歪了下頭,“重要嗎?只要不是陛下的人,對王爺來說就沒有分別。”

楚王收回了劍,殺氣已收斂起來,“暫且信你。”

傅祈佑朝他行禮,“王爺切記,劍術高手交出佩劍是無用的,只要活著就有威脅。屬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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