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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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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楚淮雲被活生生憋醒,那臭小子不知道又跑哪裏去了,楚淮雲整整胸口憋了一晚上,她差點以為自己就交代在這鬼地方了。

消息總是傳得很快,不過兩日,消息便從千裏外送到了平城,祁詔的書案上。

宋祁跪在地上,膝蓋旁是祁詔丟下來的折子。

主位上的人臉色很不好,“七條人命,這是你幹的?”

“祁兒這幾日可有出門?”

“狡辯!”祁詔抽出了木制教鞭,狠狠地往她肩上招呼,“為師從小教導你,不準插手他們的家事,為何不聽,為何不聽!”

宋祁握緊拳擡起了頭,目光依舊堅毅,“這已不是家事,參與謀反是大罪,只能暗中解決,師父不能出手,那就祁兒代勞。”

祁詔大怒,又一板子落在了她的背上,發出很大一聲悶響,“不該是你來主持公道,祁家自有祁家的法度,不需要你,你身為祖堂少主,貿然插手已經違反了公正,無論所做為何,必須接受懲罰。”

“那就請師父責罰。任何危及師父的,祁兒都會一一鏟除,祁兒至今依舊認為自己做得沒錯。”

“你——不知悔改!從你加入祖堂開始,你就不再享有一般的父慈子孝,任何私情都不允許。”

宋祁直視著他的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酸澀的笑,“是,祁兒知錯,不該擅自行動,不該越俎代庖,不該懷有私情,不該心狠手辣。”

已經打了十鞭了,祁詔不忍再打,可今日她必須知錯,否則日後不知又會做何事,因而他的語氣依舊嚴厲,“我所教的,是一個公正嚴明的君子,不是冷酷無情的殺手。”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宋祁的神經,是啊,翩翩君子,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她所有的驕傲都毀於一旦,身負血海深仇,無論她再如何想做一個心懷光明的人,如今已不可能了,手上的血液擦拭不凈,心智的歪曲扭轉不回,她終歸還是負了師父的期望。

她伏地再拜,“祁兒請師父罰完剩下二十鞭,以示管教。”

“你真以為自己無人可敵了麽!自去禁閉十日!”

“謝師父。”

說是禁閉,但實則養傷。

後山有個山洞,平時就是練功的地方,裏頭還有瀑布,潺潺的水流從一個裂縫沖刷下來,下方的一塊大石被打磨得失去了棱角。

宋祁盤腿坐在大石上,任那冰涼的水淌進自己的衣領,灼熱的鞭打傷因此變得不再那麽刺痛。

即使感受不到,楚淮雲還是下意識攏了攏衣領,這臭小子,還真是年輕氣盛,難道非要折騰到像她這樣靠藥吊命才罷休嗎。

至於為什麽是罵她臭小子,楚淮雲也不是很明白,大概是覺得一般女子不會像她這般吧。

山洞裏有常備一些木柴來烤火,時間一到,宋祁便從水裏出來了,衣衫濕漉漉的緊貼在身上。楚淮雲這下當真是百無聊賴,關禁閉了沒人來看,她還看個什麽,宋老夫人的算盤要落空嘍。

晚間忽然下起了雨,就跟話本中所說的一樣,闖進了一個妙齡女子,一身狼狽卻無法掩蓋她那絕世風華,楚淮雲定睛一看,那紅衣女子就闖進了她的心房,仿佛是隔了幾世的再會。

宋祁的反應比她激烈,她站起來,眼淚漱漱落下,卻始終不發一言,她邁著沈重的步伐,一點一點地靠近,就像是怕踏碎這場幻境。

女子衣衫淩亂,眼角卻是婉轉勾人的魅意,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老不死的。”

宋祁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誰?”

她伸手戳了宋祁的額頭,嗔道:“小沒良心的,怎麽還忘了我呢。”

宋祁松了松她的衣領,驀然張口咬了下去,感覺到痛,傅青松使勁地捶了她的背,“你別亂發瘋啊!”

“會痛?”

“廢話。”

“我知道了。”

宋祁黯然地替她整理了衣衫,然後走到一旁躺下了,周圍的氣氛沈悶得很。

“你怎麽了?”

“我不知道時間,不知道空間,我也不知道我該是誰,一切都是亂麻。”

“有什麽好糾結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份,在我面前你是老不死的,在別人面前你是宋祁。”

宋祁側身與她面對著,“青松,你不該出現在這裏,我現在連欺騙自己的機會都沒了。”

“嫌棄我,那我走就好了。”

“不,別走,我們永遠呆在這裏。”

宋祁貪戀地卷著她的發絲,“你說——到底是誰布下的夢境,他想做什麽,讓我親眼看著自己被親近的人一步步拋棄嗎?我已經、記不得了,不知道我在現實世界裏是個什麽模樣。”

楚淮雲及時調整了思緒,一直以來都認為宋祁是個過往的人物,宋老夫人給她看的是前世的記憶,可如今看來,並非如此。宋祁也是個闖入幻境的人,所以才會露出那雙不屬於少年的眸子,不過宋祁跟她不一樣,宋祁有實體,可以在幻境裏做任何想做的事,而自己只能跟著她,就像她的影子。

可是……如果自己是影子的話,為什麽會感受到那股悲哀,還有,宋老夫人到底是從哪裏將宋祁引進幻境的?

楚淮雲靈光一閃,是了!是影子,不過影子是宋祁,自己才是那真實的人,因著幻境裏的人都只認識宋祁,所以只能是影子在主導這場幻境。

那老夫人的用意……是真的想摧毀宋祁的意念嗎?

楚淮雲搖了搖頭,擺脫了這個想法,縱然她平日裏如何冷情,老夫人那飽含愛意的眼神還是令她些許動容,對她這麽個陌生人都能如此,何況是真實的宋祁呢。

可憐的癡情女子啊,想起來有何用,在人家心裏並不重要,沒有人去提起,人家也不會在某個時刻忽然想起,還有這麽一個人苦戀著她。

十日禁閉很快過去了,“青松,你住哪裏?”

“無家可歸。”

“那就跟我回去吧。”

餘下的事祁詔已經處理完了,宋祁回去時他正在作畫,畫的是一個梳著童子髻的孩子。

“師父……”

祁詔依舊板著一張臉,“知錯了沒?”

沒成想她一下朝自己撲了過來,摟緊了自己的脖子,他伸手放在她的腰後,她整個人就像是掛在他身上一樣,祁詔一時間有些恍惚,已經許久沒有如此了。

為了托住她,祁詔微微下腰,讓她抱了好一會,“祁兒這又是怎麽了?”

宋祁聲音有些顫抖,“沒什麽,我就是……想師父了而已。”

“能不能下來,師父的老腰……”

“哦哦,對不起師父。”

宋祁急忙下來了,側過頭去快速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祁詔打趣道:“看來關禁閉挺有用的,日後祁兒要是不聽話,就多關關禁閉。”

宋祁跟著他笑了,“可是祁兒有事相求。”

“什麽?”

“我想讓一個人住在這裏,她是我的親——至交,生死之交。”

“生死?”祁詔仔細回想了,她好似沒有機會去結交這樣的人才對。

宋祁拉著他出門,讓他看到了庭中站立的美人,一席束袖騎裝,背上還背著一柄跟她相襯的鑲紅佩劍。

“老前輩,終於得以見面了。我叫傅青松,是老不死的——額……抱歉,阿祁的朋友。”

祁詔看向宋祁,一字一頓道:“老、不、死、的?”

目光如炬,仿佛要看透她們的關系,宋祁耳根微紅,“不,師父,不是那種關系,她是我的摯友,僅此而已。”

“老前輩,我呢,也不叨擾,我跟阿祁住一間就行了。”

“來人,立即去將西廂房收拾出來,別怠慢了客人。”

“師父,不必如此吧。”

“安全起見。”

宋祁無奈一笑,“哦,謝師父。”

房間裏一塵不染,看來師父每日都有派人來打掃,桌上還擺著幾瓶傷藥,宋祁握著藥瓶在發呆。

這裏並不會有人在夜間巡邏,傅青松可以隨意在東西廂房走動。

看到她來,宋祁十分主動地褪下了自己的上衣,然後將衣服抱在胸前,“我當時怎麽沒想到讓你直接到我房間偷藥。”

“那我不得被你師父抓住。”

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方才傅青松不走尋常路,從窗戶翻進來,於是,祁詔站在窗邊可以清楚看到她們做了些什麽。

他陰沈著臉走了進去,“你們……幹什麽?”

宋祁一驚,即刻轉身快速披上衣服,“師父,您怎麽來了?”

“來看你瞞了我些什麽。”

祁詔上前幾步,揪住了宋祁的衣領,沈著聲道:“是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傅青松看向她,她正用手指反覆摩挲著扣子,“老頭兒,男女授受不親。”

“我是她師父。快點,三息時間。”

宋祁垂著頭緩緩解著,神情低迷,“好了。”

上衣盡褪,猙獰的後背令人呼吸一滯,鞭傷劍傷交錯著。

祁詔坐在床沿,眉頭緊鎖,“傷都是從哪來的?”

“……辦事的時候傷到的。”

“最近謊話學得不少啊。”祁詔用手指丈量了疤痕的長度,足達十寸,“可致殘廢的傷,還想騙我。”

“沒有騙,我不想讓師父擔心,不想師父討厭我,懷疑我,我希望在師父眼裏,祁兒一直都是幹凈的,不會有這些醜陋的疤痕。”

“明日師父給你祛疤痕的藥,不然——以後就招不到夫婿了。”

祁詔看著傅青松,特意咬重了夫婿二字。

“多謝師父。”

“不用,我更希望你如實告訴我,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麽。”

宋祁沈默了一會,“給祁兒一點時間。”

楚淮雲早早地到了屋外,這種場面她還是看不下去,宋老夫人一定是來折磨她的,為什麽宋祁擁有的親人,朋友,身份,自己一個都沒有,連讀書也得靠自己去當別人家的書童賺錢,好不容易當上了尚書,還要受到朝中大臣的白眼,偌大的尚書府更是無一親近之人。就連,那拋棄自己的爹娘,都不知道這時候來攀附嗎?

難道,自己真如此令人生厭?

等祁詔出去,楚淮雲依舊待在外面,心裏構想著出去的辦法,可這是影子在主導的,除非……影子死去。

宋祁重新拉上了上衣,任它隨意披著,疲累地用額頭抵著傅青松的頸,“該怎麽辦才好?師父已經發現了。”

“你喜歡錢嗎?”

“嗯?”

“丟棄祖堂少主的身份,那樣就什麽都不用煩惱了。”

宋祁正身仔細想了一會,“不可以的,師父會失望。你看的話本子多,改日你仔細想想,你去跟師父說。”

傅青松起身去凈了凈手,一邊擦著自己的手指一邊道:“憑什麽我去當壞人,胡話要說你去說。”

“我現在年紀小,你不疼我了嗎?”宋祁抱著被子很理直氣壯地問道。

“疼你也可以,除非……”

“姐姐——”

哐當一聲,傅青松手中的臉盆砸到了地,都出現了一個凹坑,她驚喜地走到床邊,摸了摸宋祁的額頭,又捏了她的臉,“你再喊一聲。”

宋祁只是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看到傅青松歡喜她也覺得愉悅,她傲嬌地轉過了頭,蒙上了自己的被子,“叫過了,聽不到是你的錯。”

“好好好,姐姐。”

傅青松一直坐在床邊,默念著姐姐傻笑。

原來你也有這麽一天啊,姐姐——姐姐,總算不是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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