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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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關於刺殺的事警局成立了專案組，不只是因為槍械，更因為宋祁，近來發生在宋祁身上的變故實在太多，此刻出現的刺殺很值得推究，更何況，宋祁還是剛被退休的副局長，光天化日之下刺殺簡直是挑釁。
蘇靖寒不管他們，他們要的材料自己也沒法提供，宋祁此時無法說話，紀靈也謹守口風，沒有透露過多信息，只是讓他們去查宋祁曾經辦過的案子。
蘇靖寒提了一桶熱水出來，擰了毛巾，熟練地脫下宋祁的衣服，用熱毛巾去擦洗她的身子，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之後又給她換上了幹凈的睡衣。
將臟水提去倒了，她又回到床邊，用推拿按摩的手法幫她活動肢體。
長期不用的肌肉消了下去，骨架漸漸明顯，蘇靖寒只能盡力每日幫她按摩，時不時給她翻身，這樣她醒來也不至於成為廢人。
床邊有一個固定的輸液架，所有的營養都只能通過輸液給予，醫館她已經無暇顧及，直接關閉了，在門上掛了個長期停業的牌子。
網絡上此時也掀起了風言風語，蘇靖寒手機消息達到了99+，全是關於宋祁身上發生的奇異景象。
蘇靖寒一條也沒回，手機也關機了。心急如焚的蘇家父母連夜趕回平陽，淩晨的時候敲了蘇靖寒的家門。
這對趙瑜來說算是很不妙的消息了，都淩晨三點了，房間燈還亮著。
蘇靖寒看了門口影像，看到是自己爸媽才開門，精神蔫蔫地倚著門，“爸，媽。”
“誒呦寶貝。”趙瑜心疼得緊，哪裏見過自己女兒這副模樣，當下眼淚都出來了，“來，媽媽抱抱。”
蘇靖寒的淚水霎時決堤，沒有什麽語言比得上母親的懷抱，她緊緊摟住趙瑜，在她頸間哭泣著。
蘇清河把他們的行李搬進家，鎖了房門後，一家三口摟在一起，彼此沒有說話。
蘇靖寒哭夠了，在安撫中緩和了心情，抹掉了臉上的淚水，“媽，你們先休息。”
“不，我要先看看小宋。”那樣血腥的場面，宋祁生存的幾率幾乎為零，趙瑜連夜出發也是怕女兒受不了死別。
“她還可以，沒事的。”宋祁已經被她收拾得很幹凈，傷口也看不到，不會嚇到人，蘇靖寒就隨他們意，讓他們進房間看宋祁。
宋祁在柔軟的大床上躺著，被子蓋到肩部，這時候是側睡的姿勢，她背後墊了一個長抱枕來固定睡姿，若不是臉色差極了，真會讓人以為就是睡覺。
趙瑜咬著唇，眉頭緊皺，太安靜了，沒有呼吸的感覺，她望向蘇清河，對方領會地點頭，走到床邊探查宋祁的頸動脈。
“爸，她沒事。”
蘇清河有些不忍，手下明明沒有跳動，怎麽會沒事呢，“小寒，你是醫生，你知道這是什麽。”
蘇靖寒知道，他們以為自己精神失常了，不肯接受宋祁死去的事實，一開始她也是懷疑宋祁的說法，抱著微弱的希望守了幾天，傷口真的如她所願地開始愈合，這給蘇靖寒莫大鼓勵，她真的害怕宋祁會學傅青松，給她一個虛無的指望，讓她苦苦等著。
“沒有屍僵，沒有腐爛，爸，她還活著，你相信我，之前醫院宣布腦死亡的時候她都活過來了，這次一定可以。”
“小寒，宋祁不是神仙，沒有那麽多萬一的。”
“你們相信我好不好？媽，你信我，阿祁一定會醒。”蘇靖寒哭著道。
她害怕此時被親近的人潑涼水，她不懂這些奇門幻術，青松也不在了，沒有人可以跟她解釋宋祁的異常。
“好好，會醒的。”趙瑜上前摟住蘇靖寒，一下下摸著她的背，“媽媽信你，媽媽陪著，不哭。”
當晚兩個老人住了下來，傅青松的房間沒動，蘇清河睡的沙發，蘇靖寒和趙瑜睡半邊的床，蘇靖寒躺在中間。
這是她三天來最放松的時刻，有她依賴的父母在。
隔日蘇靖寒起得晚，蘇清河甚至把早飯給她端到了房間。趙瑜也是，守著床邊寸步不離，蘇靖寒睜眼看到這場面又想哭了。
還是趙瑜瞧見了苗頭，給她遞了紙巾，“說好了，小宋沒事，你也不準亂哭。”
“哼。”蘇靖寒選擇躺下，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臉，默默消化著心酸。
“起來起來。”趙瑜上手去抓她的被子，“吃完飯再睡。”
蘇靖寒踢開被子，先爬到宋祁身上，給她扶起坐著，身後墊著枕頭。
二老在她們這裏住了一周，蘇靖寒的心情逐漸變好，也不是整日在家裏待著，傍晚三個人會一起散步。
為了方便照顧宋祁和蘇靖寒，三個人商量一下，用車把宋祁給載回了蘇家，房子大，二老也有自己房間可以休息。
為了找一個地方，紀靈足足找了一年，原本幹凈利落的臉龐，現在已經長了胡須。
“少夫人！找到了，淮州，定禹，或者岐南。”
紀靈火急火燎地跑進院子，在小院裏就大喊，蘇靖寒在屋裏都聽見了。
她出來給他開門，讓他坐下喝了水才說話，“再說一遍哪幾個？”
“淮州，定禹，岐南。”
蘇靖寒仔細回想，宋祁以前是不是提過相關的，“淮州，楚淮雲，青松娘親的老家，先查那個。”
“好。”
這次的等待足足持續了一年零三個月，蘇靖寒也跟這個活死人同床共枕了這麽久。
蘇靖寒給她擦洗的時候發現她掩在白發之下的黑發，這點細節對蘇靖寒來說是極其震動的，自從那件事之後，宋祁的狀況便一日比一日差，即便長了頭發那也是白的，這縷黑發說明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再生了，原先慘白的嘴唇也開始有了血色。
蘇靖寒抵著著宋祁的臉頰，微笑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紀靈敲了敲門，蘇靖寒給宋祁收拾好之後才出去，“怎麽了？”
“淮州……沒有。現在已經派人去兩地查看了。”
蘇靖寒略略失望，不過那頭上再生的頭發證明宋祁沒有說假話，蘇靖寒愈發有了信心，也只有兩個地方了。
這時趙瑜提著一大袋食材踏進了家門，“小紀來了啊。”
“嗯，阿姨好。”
“多坐一會，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家裏還有孩子。”紀靈朝蘇靖寒行了個禮，“那屬下先走了。”
“路上小心。”
蘇靖寒反鎖上房門，挽起袖子也去了廚房，三個人合作下廚，處理食材很快。
房間裏的宋祁眉心蹙了起來，睫毛顫動了幾下，緊接著睜開雙眼。
環境有些陌生，不是自己的房間，宋祁緩慢扶著床坐起，環視四周環境，神情有些恍惚，這裏不是地府，是蘇家，能聽到他們一家人的說話聲。
她低下頭拉開自己衣領，胸壁上有個疤痕，這說明血劍穿心而過是真實發生的。
瞥見蘇靖寒的手機就在桌上，宋祁輸入以前的密碼成功打開了，今天的日歷上備註著媽媽生日，宋祁推算了一下，已經一年多了。
“阿靖。”宋祁對著房間喊了一聲，但是喉嚨長期得不到滋潤，說話不大順暢。
考慮到自己這副樣子，突然出現會把兩老嚇到，宋祁就用蘇靖寒的手機打了電話，給他們一點緩沖時間。
手機響了，趙瑜用圍裙擦了擦手，接通了電話，“餵？”
宋祁沒說話，只幹咳了一聲。
“誰啊？”趙瑜點了一下黑屏的界面，上面顯示的是蘇靖寒，“寶寶，你要幹什麽呀？還打電話。”
蘇靖寒回頭，雙手從水槽裏上來，看著趙瑜手裏的手機。
“我的？”她先是皺眉，而後突然想到了宋祁，推開廚房門就沖了出去，“阿祁！”
宋祁握著手機掛斷了電話，轉頭看著房門。
“哐鐺！”房門被大力打開，蘇靖寒輕喘著望向宋祁，眼眶霎時紅了。
“阿靖。”宋祁張口喊她，只有氣聲。
宋祁朝蘇靖寒張開了懷抱，兩只手很跟枯枝一樣，“過來。”
蘇靖寒抹掉眼淚奔向宋祁，一下撲到她懷裏，“你醒了啊。”
“你在等我，能不醒嗎？”宋祁環住了她，憐惜地摸著她小臉，她也瘦了好多，下巴沒什麽肉，好在眼睛裏還有神氣，還是以前開朗的蘇靖寒。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不要對不起，你已經還清了，以後再也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好。”
宋祁支著她小臉，輕輕吻了上去，只是親吻了額頭，安慰的效果卻超過任何話語。
“怎麽了怎麽了？”趙瑜關了火，趕緊來查看情況，正好瞧見親吻的場面。
宋祁擡起頭，微笑著小聲喊了一聲，“媽。”
“醒……醒了？”
“嗯。”
“醒了好，醒了好。”趙瑜恍恍惚惚地出去。
“阿靖，我們也出去吧。”宋祁掀開被子，雙腿放到了床下。
“小心點。”蘇靖寒攙扶著她，免得她血壓太低而摔倒。
宋祁身上穿的睡衣，身體還散發著香氣，能把昏迷的人照顧得這麽幹凈，可見蘇靖寒下了多少心思。宋祁現在沒法說太多話，只是和她十指相扣。
去了客廳，蘇清河沒有太多震驚，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爸。”
“醒了就好。”
蘇靖寒倒了杯白開水，往裏面放了幾粒鹽才給宋祁喝，“先潤濕，別喝太急。”
“嗯。”宋祁和她擠在一張沙發上，始終沒有松開手。
蘇靖寒也一直望著宋祁側臉，這張臉她每日都看，一直幻想著哪一天可以再看到她漂亮的眼睛，現在實現了，她有些舍不得移開目光。
“你又騙我了，是嗎？”
宋祁歪著腦袋，有些不解地望著她，“哪件事？”
“老家有神藥。”
宋祁回避了她的目光，她曾經因為這個怨過傅青松，所以她能理解蘇靖寒面對自己這個謊言的態度。
可是她們又不一樣，自己孑然一身，可蘇靖寒還有父母，她是別人捧在手心的寶貝，怎麽可以讓她隨自己而去。
“我相信你會記得我一輩子，可是阿靖，悲傷不能持續一輩子之久。世界對你來說很美好，你還有很多可能，只要能拖個三五年，你能走出陰影。”
“自以為是。”
蘇靖寒扭過頭，用手背擦自己眼角。
“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了。”宋祁擡起手掌發誓，“接下來說什麽好？”
“可惡！”蘇靖寒拉下她的手，用自己掌心捂住她的口，哪裏還有命讓她作賤，她不想再失去她了。
宋祁頭往後仰就躲開了她的束縛，“所以這條命……是青松給的，是嗎？”
神藥是假的，而她確確實實和血劍同歸於盡，蘇靖寒是不可能有這個能耐將她救回，只有傅青松，只有她才知道逆天改命。
青松死在16歲生日那天，怎麽會這麽巧合，是她算好了，拿自己的命去換才有可能改掉命數。
宋祁又提起傅青松，蘇靖寒有些緊張，她不知道怎麽讓宋祁走出青松的死亡。
“別怕。”宋祁看出了她的擔憂，擡手安撫著蘇靖寒，“青松希望我和你好好生活，我會做到的，以後我一直陪著你。”
“你真的走出去了嗎？”
“是。”宋祁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青松死了，沒有來世了，我現在也和你一樣，我們會白頭偕老，一起走上奈何橋。”
“嗯，白頭偕老。”
二老做好了晚飯，不過宋祁還消化不了米飯，蘇靖寒就給她單獨煮了鹹粥，熬得很爛。
“先過渡幾天，以後再吃好吃的。”
“辛苦了。”
“這算什麽啊，我等你給我好日子呢。”
“好，我要是達不到你的要求，你就教訓我。”
為了除病氣，隔日家裏來了大掃除，被子全部晾曬一遍，蘇靖寒埋在被子裏聞到的都是太陽的味道。
“躺好了，睡覺。”
蘇靖寒扯著宋祁的袖子搖了搖，“阿祁。”
宋祁勾著唇看她討好的笑，“心懷不軌。”
“我好想你。”
宋祁走近了摸她的頭，“可是不能，離三年孝期結束還有一年，很快的。”
蘇靖寒有些低落道：“好吧。”
“那這樣呢，夠不夠？”纖細的臂膀環住了她，凸起的鎖骨恰好抵在額頭處。
“不夠。”
宋祁俯身親了她的額頭，“不能再多了。”
漫無邊際的等待讓蘇靖寒產生了空虛感，忽然間得到讓她覺得不真切，她迫切需要證明這是她觸摸得到的美好。
宋祁體諒她這心情，但卻無法實現，先前自己太過放肆，做了些出格的事，她們也需要時間去消化。
不知是不是溫香軟玉在懷的緣故，蘇靖寒居然早早就醒了，她支起身子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的臉色漸漸好了起來，一點細汗出現在她的鼻尖，蘇靖寒低了頭，能清楚聞到她的體香，是這些日子累積的藥味。
宋祁迷迷糊糊睜眼了，眼睛還有些酸澀，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她的眼角微紅，眼裏流露出的都是婉轉勾人的魅意，一根發絲垂下來恰好抵在她的唇邊，讓人忍不住一親芳澤。
蘇靖寒不由得色心大動，撥開她的發絲結結實實地親了上去。
這一下宋祁霎時驚醒，伸出兩指堵住了她的唇，正色道：“我必須跟你約法三章，否則這一年我們只能分房睡了。”
蘇靖寒只好乖巧地點了點頭。
“第一，只準親額頭。第二，像昨夜那般睡，只能抱著，不準動手動腳。第三，不準耍小心思，在我不清醒時非禮我。”
“哦，那就是可以在你清醒的時候非禮你嘍。”
蘇靖寒露出了她的小虎牙，在宋祁額上親了一下，“早安，阿祁。”
宋祁探身過去，在她耳旁道：“重孝三大忌，忌酒，忌葷，忌——美色。”
她吞了吞口水道：“我也要跟你約法三章！第一，不準勾引我，第二，不準言語挑逗我，第三……嗯？第三……那就約法兩章好了。”
宋祁起身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一邊道：“第一點可說不好，我就算好好站著你也會說我勾引你，這是你內心的欲望作祟，除非你一直蒙著眼睛不看我。”
“反、反正你別率先動我就好。”
“這簡單，我可是個正人君子。”
宋祁站在鏡前理了理長發，拿木簪簪了後覺得不滿意便又拆了。
“怎麽了？”蘇靖寒問道。
“你希望我是什麽樣子？少主，書生，劍客，帝王，常人，你喜歡哪個？”
蘇靖寒不解，“你不是討厭別人束縛你嗎？怎麽這時候昏了頭來問我，宋祁就是宋祁，該是什麽樣就什麽樣。”
宋祁大笑，“好，好，好，既然是回到原點，那麽，就從祖堂少主繼續。”
她拿了披風披上，頭發就散著，洗漱完她便備了紙筆，低下頭繪制了發冠和衣袍，拍了照發給紀靈，“找人盡早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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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刺殺的事警局成立了專案組，不只是因為槍械，更因為宋祁，近來發生在宋祁身上的變故實在太多，此刻出現的刺殺很值得推究，更何況，宋祁還是剛被退休的副局長，光天化日之下刺殺簡直是挑釁。
蘇靖寒不管他們，他們要的材料自己也沒法提供，宋祁此時無法說話，紀靈也謹守口風，沒有透露過多信息，只是讓他們去查宋祁曾經辦過的案子。
蘇靖寒提了一桶熱水出來，擰了毛巾，熟練地脫下宋祁的衣服，用熱毛巾去擦洗她的身子，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之後又給她換上了幹凈的睡衣。
將臟水提去倒了，她又回到床邊，用推拿按摩的手法幫她活動肢體。
長期不用的肌肉消了下去，骨架漸漸明顯，蘇靖寒只能盡力每日幫她按摩，時不時給她翻身，這樣她醒來也不至於成為廢人。
床邊有一個固定的輸液架，所有的營養都只能通過輸液給予，醫館她已經無暇顧及，直接關閉了，在門上掛了個長期停業的牌子。
網絡上此時也掀起了風言風語，蘇靖寒手機消息達到了99+，全是關於宋祁身上發生的奇異景象。
蘇靖寒一條也沒回，手機也關機了。心急如焚的蘇家父母連夜趕回平陽，淩晨的時候敲了蘇靖寒的家門。
這對趙瑜來說算是很不妙的消息了，都淩晨三點了，房間燈還亮著。
蘇靖寒看了門口影像，看到是自己爸媽才開門，精神蔫蔫地倚著門，“爸，媽。”
“誒呦寶貝。”趙瑜心疼得緊，哪裏見過自己女兒這副模樣，當下眼淚都出來了，“來，媽媽抱抱。”
蘇靖寒的淚水霎時決堤，沒有什麽語言比得上母親的懷抱，她緊緊摟住趙瑜，在她頸間哭泣著。
蘇清河把他們的行李搬進家，鎖了房門後，一家三口摟在一起，彼此沒有說話。
蘇靖寒哭夠了，在安撫中緩和了心情，抹掉了臉上的淚水，“媽，你們先休息。”
“不，我要先看看小宋。”那樣血腥的場面，宋祁生存的幾率幾乎為零，趙瑜連夜出發也是怕女兒受不了死別。
“她還可以，沒事的。”宋祁已經被她收拾得很幹凈，傷口也看不到，不會嚇到人，蘇靖寒就隨他們意，讓他們進房間看宋祁。
宋祁在柔軟的大床上躺著，被子蓋到肩部，這時候是側睡的姿勢，她背後墊了一個長抱枕來固定睡姿，若不是臉色差極了，真會讓人以為就是睡覺。
趙瑜咬著唇，眉頭緊皺，太安靜了，沒有呼吸的感覺，她望向蘇清河，對方領會地點頭，走到床邊探查宋祁的頸動脈。
“爸，她沒事。”
蘇清河有些不忍，手下明明沒有跳動，怎麽會沒事呢，“小寒，你是醫生，你知道這是什麽。”
蘇靖寒知道，他們以為自己精神失常了，不肯接受宋祁死去的事實，一開始她也是懷疑宋祁的說法，抱著微弱的希望守了幾天，傷口真的如她所願地開始愈合，這給蘇靖寒莫大鼓勵，她真的害怕宋祁會學傅青松，給她一個虛無的指望，讓她苦苦等著。
“沒有屍僵，沒有腐爛，爸，她還活著，你相信我，之前醫院宣布腦死亡的時候她都活過來了，這次一定可以。”
“小寒，宋祁不是神仙，沒有那麽多萬一的。”
“你們相信我好不好？媽，你信我，阿祁一定會醒。”蘇靖寒哭著道。
她害怕此時被親近的人潑涼水，她不懂這些奇門幻術，青松也不在了，沒有人可以跟她解釋宋祁的異常。
“好好，會醒的。”趙瑜上前摟住蘇靖寒，一下下摸著她的背，“媽媽信你，媽媽陪著，不哭。”
當晚兩個老人住了下來，傅青松的房間沒動，蘇清河睡的沙發，蘇靖寒和趙瑜睡半邊的床，蘇靖寒躺在中間。
這是她三天來最放松的時刻，有她依賴的父母在。
隔日蘇靖寒起得晚，蘇清河甚至把早飯給她端到了房間。趙瑜也是，守著床邊寸步不離，蘇靖寒睜眼看到這場面又想哭了。
還是趙瑜瞧見了苗頭，給她遞了紙巾，“說好了，小宋沒事，你也不準亂哭。”
“哼。”蘇靖寒選擇躺下，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臉，默默消化著心酸。
“起來起來。”趙瑜上手去抓她的被子，“吃完飯再睡。”
蘇靖寒踢開被子，先爬到宋祁身上，給她扶起坐著，身後墊著枕頭。
二老在她們這裏住了一周，蘇靖寒的心情逐漸變好，也不是整日在家裏待著，傍晚三個人會一起散步。
為了方便照顧宋祁和蘇靖寒，三個人商量一下，用車把宋祁給載回了蘇家，房子大，二老也有自己房間可以休息。
為了找一個地方，紀靈足足找了一年，原本幹凈利落的臉龐，現在已經長了胡須。
“少夫人！找到了，淮州，定禹，或者岐南。”
紀靈火急火燎地跑進院子，在小院裏就大喊，蘇靖寒在屋裏都聽見了。
她出來給他開門，讓他坐下喝了水才說話，“再說一遍哪幾個？”
“淮州，定禹，岐南。”
蘇靖寒仔細回想，宋祁以前是不是提過相關的，“淮州，楚淮雲，青松娘親的老家，先查那個。”
“好。”
這次的等待足足持續了一年零三個月，蘇靖寒也跟這個活死人同床共枕了這麽久。
蘇靖寒給她擦洗的時候發現她掩在白發之下的黑發，這點細節對蘇靖寒來說是極其震動的，自從那件事之後，宋祁的狀況便一日比一日差，即便長了頭發那也是白的，這縷黑發說明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再生了，原先慘白的嘴唇也開始有了血色。
蘇靖寒抵著著宋祁的臉頰，微笑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紀靈敲了敲門，蘇靖寒給宋祁收拾好之後才出去，“怎麽了？”
“淮州……沒有。現在已經派人去兩地查看了。”
蘇靖寒略略失望，不過那頭上再生的頭發證明宋祁沒有說假話，蘇靖寒愈發有了信心，也只有兩個地方了。
這時趙瑜提著一大袋食材踏進了家門，“小紀來了啊。”
“嗯，阿姨好。”
“多坐一會，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家裏還有孩子。”紀靈朝蘇靖寒行了個禮，“那屬下先走了。”
“路上小心。”
蘇靖寒反鎖上房門，挽起袖子也去了廚房，三個人合作下廚，處理食材很快。
房間裏的宋祁眉心蹙了起來，睫毛顫動了幾下，緊接著睜開雙眼。
環境有些陌生，不是自己的房間，宋祁緩慢扶著床坐起，環視四周環境，神情有些恍惚，這裏不是地府，是蘇家，能聽到他們一家人的說話聲。
她低下頭拉開自己衣領，胸壁上有個疤痕，這說明血劍穿心而過是真實發生的。
瞥見蘇靖寒的手機就在桌上，宋祁輸入以前的密碼成功打開了，今天的日歷上備註著媽媽生日，宋祁推算了一下，已經一年多了。
“阿靖。”宋祁對著房間喊了一聲，但是喉嚨長期得不到滋潤，說話不大順暢。
考慮到自己這副樣子，突然出現會把兩老嚇到，宋祁就用蘇靖寒的手機打了電話，給他們一點緩沖時間。
手機響了，趙瑜用圍裙擦了擦手，接通了電話，“餵？”
宋祁沒說話，只幹咳了一聲。
“誰啊？”趙瑜點了一下黑屏的界面，上面顯示的是蘇靖寒，“寶寶，你要幹什麽呀？還打電話。”
蘇靖寒回頭，雙手從水槽裏上來，看著趙瑜手裏的手機。
“我的？”她先是皺眉，而後突然想到了宋祁，推開廚房門就沖了出去，“阿祁！”
宋祁握著手機掛斷了電話，轉頭看著房門。
“哐鐺！”房門被大力打開，蘇靖寒輕喘著望向宋祁，眼眶霎時紅了。
“阿靖。”宋祁張口喊她，只有氣聲。
宋祁朝蘇靖寒張開了懷抱，兩只手很跟枯枝一樣，“過來。”
蘇靖寒抹掉眼淚奔向宋祁，一下撲到她懷裏，“你醒了啊。”
“你在等我，能不醒嗎？”宋祁環住了她，憐惜地摸著她小臉，她也瘦了好多，下巴沒什麽肉，好在眼睛裏還有神氣，還是以前開朗的蘇靖寒。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不要對不起，你已經還清了，以後再也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好。”
宋祁支著她小臉，輕輕吻了上去，只是親吻了額頭，安慰的效果卻超過任何話語。
“怎麽了怎麽了？”趙瑜關了火，趕緊來查看情況，正好瞧見親吻的場面。
宋祁擡起頭，微笑著小聲喊了一聲，“媽。”
“醒……醒了？”
“嗯。”
“醒了好，醒了好。”趙瑜恍恍惚惚地出去。
“阿靖，我們也出去吧。”宋祁掀開被子，雙腿放到了床下。
“小心點。”蘇靖寒攙扶著她，免得她血壓太低而摔倒。
宋祁身上穿的睡衣，身體還散發著香氣，能把昏迷的人照顧得這麽幹凈，可見蘇靖寒下了多少心思。宋祁現在沒法說太多話，只是和她十指相扣。
去了客廳，蘇清河沒有太多震驚，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爸。”
“醒了就好。”
蘇靖寒倒了杯白開水，往裏面放了幾粒鹽才給宋祁喝，“先潤濕，別喝太急。”
“嗯。”宋祁和她擠在一張沙發上，始終沒有松開手。
蘇靖寒也一直望著宋祁側臉，這張臉她每日都看，一直幻想著哪一天可以再看到她漂亮的眼睛，現在實現了，她有些舍不得移開目光。
“你又騙我了，是嗎？”
宋祁歪著腦袋，有些不解地望著她，“哪件事？”
“老家有神藥。”
宋祁回避了她的目光，她曾經因為這個怨過傅青松，所以她能理解蘇靖寒面對自己這個謊言的態度。
可是她們又不一樣，自己孑然一身，可蘇靖寒還有父母，她是別人捧在手心的寶貝，怎麽可以讓她隨自己而去。
“我相信你會記得我一輩子，可是阿靖，悲傷不能持續一輩子之久。世界對你來說很美好，你還有很多可能，只要能拖個三五年，你能走出陰影。”
“自以為是。”
蘇靖寒扭過頭，用手背擦自己眼角。
“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了。”宋祁擡起手掌發誓，“接下來說什麽好？”
“可惡！”蘇靖寒拉下她的手，用自己掌心捂住她的口，哪裏還有命讓她作賤，她不想再失去她了。
宋祁頭往後仰就躲開了她的束縛，“所以這條命……是青松給的，是嗎？”
神藥是假的，而她確確實實和血劍同歸於盡，蘇靖寒是不可能有這個能耐將她救回，只有傅青松，只有她才知道逆天改命。
青松死在16歲生日那天，怎麽會這麽巧合，是她算好了，拿自己的命去換才有可能改掉命數。
宋祁又提起傅青松，蘇靖寒有些緊張，她不知道怎麽讓宋祁走出青松的死亡。
“別怕。”宋祁看出了她的擔憂，擡手安撫著蘇靖寒，“青松希望我和你好好生活，我會做到的，以後我一直陪著你。”
“你真的走出去了嗎？”
“是。”宋祁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青松死了，沒有來世了，我現在也和你一樣，我們會白頭偕老，一起走上奈何橋。”
“嗯，白頭偕老。”
二老做好了晚飯，不過宋祁還消化不了米飯，蘇靖寒就給她單獨煮了鹹粥，熬得很爛。
“先過渡幾天，以後再吃好吃的。”
“辛苦了。”
“這算什麽啊，我等你給我好日子呢。”
“好，我要是達不到你的要求，你就教訓我。”
為了除病氣，隔日家裏來了大掃除，被子全部晾曬一遍，蘇靖寒埋在被子裏聞到的都是太陽的味道。
“躺好了，睡覺。”
蘇靖寒扯著宋祁的袖子搖了搖，“阿祁。”
宋祁勾著唇看她討好的笑，“心懷不軌。”
“我好想你。”
宋祁走近了摸她的頭，“可是不能，離三年孝期結束還有一年，很快的。”
蘇靖寒有些低落道：“好吧。”
“那這樣呢，夠不夠？”纖細的臂膀環住了她，凸起的鎖骨恰好抵在額頭處。
“不夠。”
宋祁俯身親了她的額頭，“不能再多了。”
漫無邊際的等待讓蘇靖寒產生了空虛感，忽然間得到讓她覺得不真切，她迫切需要證明這是她觸摸得到的美好。
宋祁體諒她這心情，但卻無法實現，先前自己太過放肆，做了些出格的事，她們也需要時間去消化。
不知是不是溫香軟玉在懷的緣故，蘇靖寒居然早早就醒了，她支起身子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的臉色漸漸好了起來，一點細汗出現在她的鼻尖，蘇靖寒低了頭，能清楚聞到她的體香，是這些日子累積的藥味。
宋祁迷迷糊糊睜眼了，眼睛還有些酸澀，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她的眼角微紅，眼裏流露出的都是婉轉勾人的魅意，一根發絲垂下來恰好抵在她的唇邊，讓人忍不住一親芳澤。
蘇靖寒不由得色心大動，撥開她的發絲結結實實地親了上去。
這一下宋祁霎時驚醒，伸出兩指堵住了她的唇，正色道：“我必須跟你約法三章，否則這一年我們只能分房睡了。”
蘇靖寒只好乖巧地點了點頭。
“第一，只準親額頭。第二，像昨夜那般睡，只能抱著，不準動手動腳。第三，不準耍小心思，在我不清醒時非禮我。”
“哦，那就是可以在你清醒的時候非禮你嘍。”
蘇靖寒露出了她的小虎牙，在宋祁額上親了一下，“早安，阿祁。”
宋祁探身過去，在她耳旁道：“重孝三大忌，忌酒，忌葷，忌——美色。”
她吞了吞口水道：“我也要跟你約法三章！第一，不準勾引我，第二，不準言語挑逗我，第三……嗯？第三……那就約法兩章好了。”
宋祁起身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一邊道：“第一點可說不好，我就算好好站著你也會說我勾引你，這是你內心的欲望作祟，除非你一直蒙著眼睛不看我。”
“反、反正你別率先動我就好。”
“這簡單，我可是個正人君子。”
宋祁站在鏡前理了理長發，拿木簪簪了後覺得不滿意便又拆了。
“怎麽了？”蘇靖寒問道。
“你希望我是什麽樣子？少主，書生，劍客，帝王，常人，你喜歡哪個？”
蘇靖寒不解，“你不是討厭別人束縛你嗎？怎麽這時候昏了頭來問我，宋祁就是宋祁，該是什麽樣就什麽樣。”
宋祁大笑，“好，好，好，既然是回到原點，那麽，就從祖堂少主繼續。”
她拿了披風披上，頭發就散著，洗漱完她便備了紙筆，低下頭繪制了發冠和衣袍，拍了照發給紀靈，“找人盡早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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