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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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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從ICU醒來,恍若隔世,蘇靖寒過了幾天才可回到普通病房,這期間,一直沒有人帶給她關於宋祁的消息。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兵行險招,若是方法無效,跟她在一起也是相互折磨,若是有效,那即使拼上性命又有何妨。

她到底存了跟她白頭的奢望,劍傷的位置偏了一寸,或許她命大,或許宋祁舍命相救呢。

不知道宋祁現在是什麽狀態,問身邊的護工,她也隱瞞得很嚴實。只是落水而已,應當沒有大礙吧。

紀靈趕到醫院,換下了照顧蘇靖寒的護工,並帶來了一個消息,“少主,確診腦死亡了。”

蘇靖寒睜大眼睛,遲鈍地消化這個概念。

不會的,一定是醫生的診斷出了問題,她只是昏迷了而已,只要喚醒,她還是能活過來的,那麽強大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溺死。

蘇靖寒拔掉了自己正在輸液的管子,急匆匆地跑向宋祁的病房,發了瘋似的拔掉她身上插著的各樣的儀器。

“阿祁,我們不住院了,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腦死亡,在醫生的眼裏,她只能靠儀器維持生命指征,有幾個護士攔住了她,醫生斥責道:“你如果想維持她的生命,就別動!”

“這是我的人!我有權決定!”蘇靖寒回頭大喊,“紀靈!辦出院!一切後果我承擔,與醫院無關。”

蘇靖寒將她從床上抱下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探查她各項生命體征。

嗯,一定是他們的問題,離開儀器,呼吸心跳都沒有停止,她只是昏迷了而已。

“阿祁,你醒醒,我好不容易將你喚回來,你可不能就這麽走了。”

“阿祁,醒來了,我不會厭棄你了,不會喊你祁少主,你是我的阿祁。”

“阿祁,我跳舞給你看,你醒來,我一定跳一支很好看的劍舞給你看。”

“阿祁,回來好不好,你回來陪我。”

蘇靖寒坐在冰冷的長椅上,泣不成聲。

宋祁陷入了一個長長的夢境,夢裏有很多人,是她經歷的一世又一世,她看見了久違的爹娘,看見了師父,還有青松,他們在對自己笑,伸手招自己過去,還有江太守,那個誓死護住自己的,名義上的父親。

一千年的光陰,就像走馬燈一樣,一幕幕晃過,最後定格在了一只白狐貍身上。

狐貍,誰是狐貍呢,青松不像,她更像是魅惑眾生的九尾狐,那白狐是誰?宋祁想得頭痛欲裂,白狐,是誰啊?

白狐,就像是一個魔障,宋祁困在它的影像當中,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

好疼啊,青松,又很冷。

老不死的,你可真讓人失望,怎麽就讓它控制了呢。

那還不是怪你。

怪我?好,怪我,那阿靖呢,這可是你幹的。

阿靖……我該回去找她了,用餘生來償還,阿靖,別不要我。

“阿靖!”

頭好痛,臉上都是汗,宋祁按了按眼皮,勉強睜開了眼,她坐起身,背佝僂著,從旁邊忽然伸出一只手端了碗水給她。

宋祁飲了一口,幹啞的嗓子略有好轉,“阿靖,對不起。”

蘇靖寒歪著頭眨了下眼睛,“你叫我什麽?”

“阿靖,你怎麽了?”

“他一直叫我少夫人。”蘇靖寒指了指旁邊坐著的男子。

紀靈指著自己的腦門搖了搖頭,宋祁目光一凜,問道:“那我是誰?”

“他的少主。”

“不是,我是你的阿祁,也是你的妻子,你別忘了啊,我還欠你很多,別忘了。”

蘇靖寒仍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宋祁低下了頭,自言自語道:“忘了,也好,就不會難過了。”

她重新躺下,面對著墻側躺著,淚水從眼角滑落,身子些許顫抖。

“要吃飯嗎?”

依舊是不帶感情的問候,宋祁攥緊了枕頭不讓自己失控,“不,不用了。”

蘇靖寒沒有再問,宋祁的精神很不好,一會兒就又沈沈睡去。

“她不會死了吧?”

紀靈站了起來,“不會。夫人餓了嗎?”

“還行,你過來給她擦擦汗。”

“男女有別,麻煩少夫人代勞。”

蘇靖寒發火了,“你說夫人就夫人啊,我憑什麽相信你,憑什麽伺候她?”

紀靈頭皮發麻,不知道蘇靖寒是怎麽從善解人意到如今的喜怒無常的,“蘇醫生抱歉,我實在沒辦法了。”

蘇靖寒端了盆水過來,擰了毛巾給她擦臉,頸前也有很多細汗冒出,“你泡藥去,汗都要流幹了。”

紀靈趕忙去客廳燒水,拆了好幾包顆粒劑下去,一股濃重的苦味嗆了鼻子。

蘇靖寒拿到時碗是溫的,她鉗制住宋祁的下頜,強行將藥灌了下去。

藥又燙又苦,宋祁在這般對待下就醒了,側頭將口中的藥汁吐了出來,還咳了幾下,“我沒事,不喝藥。”

蘇靖寒便將碗拿開了,“起來吃飯。”

“對不起,弄臟了床。”

宋祁搖搖晃晃起身,坐在床邊好一會才站起來,“我去換衣服,不用等我。”

在浴室裏,宋祁打開了熱水器,水溫比以往要高出十幾度,鏡子都霧蒙蒙的。

她坐在浴缸裏,全身□□,很不堪入目的一具身體,全都是傷疤,水溫很高,把她蒼白的肌膚燙得發紅,水蒸氣熏了眼睛,眼角都發酸。

宋祁張開五指,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另一手抱著自己雙膝,身子顫抖著。

不是因為冷。

嗚咽聲很低,聲音含在嗓子裏,她緊緊咬著自己掌心的肉,不讓聲音傳出去。

眼眶終於不堪重負,把淚水全都放了出來,落入浴缸裏。

她吸了吸鼻子,下唇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把排氣扇開了,機器工作有小小的噪音,仿佛這樣她便可以肆無忌憚地哭出來了。

頭腦跟著發漲發暈,很難受。

她忽然拍打水面,熱水濺了起來,她開始用手掌搓自己的身體,很用力,仿佛這樣就能把傷疤全部去除。

桌上紀靈買回來的食物已經涼了,他試探著道:“蘇醫生,已經一個小時了,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宋祁拿下敷眼睛的熱毛巾,拿了件白色長袍,穿戴好,頭發吹幹了也沒管,任它隨意披散著。

蘇靖寒轉頭就看到她,露出的皮膚都是紅色的,她指了指那些地方,沒有說話。

“沒事。”

紀靈轉身就走,“我去買燙傷膏。”

宋祁喊住了他,“我沒事,只是冷而已。”

快餐飯已經涼的徹底,宋祁沒讓紀靈麻煩,直接冷菜吃了下去,蘇靖寒則是坐在客廳看著電視。

宋祁招手讓紀靈過來了,“發生了什麽?”

“屬下不知,一個多月前發現這樣的,她好像失憶了,完全性失憶,屬下怕她出事就沒有讓她出門過,這些家電大多都告訴她怎麽使用了。”

“你跟她說了些什麽?”

“沒有多言,只是說了少主和少主夫人。對了,她還問起主子的房間,所以我給它加了鎖,鑰匙在我這裏。”

宋祁看向客廳的人,“鑰匙丟了吧。”

“好。”

宋祁沒吃幾口就吃不下了,紀靈便過來收拾桌子,“辛苦了,等會去買一套完整的被套上來,然後你可以回隔壁睡了。”

“好。”

客廳裏放的是法制節目,正巧講到碎屍案,這跟她以往看的東西相差太多,宋祁走到她腿邊蹲下,微笑道:“正式認識一下,我叫宋祁,祁連山的祁,你都叫我阿祁,而我叫你阿靖。”

“阿祁。”

“嗯,這裏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但恐怕我現在很難照顧你了,不過你放心,我會對你好。”

蘇靖寒沒有任何波動,宋祁抿嘴一笑,“沒事了,你看吧。”

宋祁回房將被子被單都扯了下來,換上了紀靈剛買回來的,自己一人跪在床單上仔細掖好了毯子,被子也被她整齊疊在一旁。

“你在幹什麽?”

“被子臟了。這裏就是你的床了。”

“我知道。”

“那我走了。”

宋祁拿了舊被子,自己一人跑書房睡去了,夜裏手腳實在涼的很,她忍不住下榻去開了暖爐。

蘇靖寒躺在床上,所有她的味道都被除去了,這張床就好像從來沒有睡過人一樣。

清晨霧還很重,蘇靖寒就蹭蹭去喊人起床了,“起床做飯了。”

宋祁披上了厚重的披風,按著眉間起身了,“好,你等等。”

為了方便,她將一半的頭發束了起來,厚重的披風之下是壓不住的疲累姿態。

她將鍋先架了上去,又倒了些油,鍋裏的水就開始劈裏啪啦濺出來,宋祁一手拿著鍋鏟一手去擋,稍微緩解了才磕了雞蛋下去,又放了些調料,翻面的時候卻出了問題,蛋液全部散開,整個雞蛋一言難盡。

宋祁輕皺了下眉,草草將雞蛋裝在碗裏。

最後只完成了一個完整的雞蛋,剩下的都被她裝在單獨的碗裏。

她把已經焯水的面放下去,煮好後將雞蛋蓋在下面,上面還鋪了幾根蔬菜。

“阿靖,過來吧。”

蘇靖寒到桌邊坐下,指了指宋祁手上起泡的地方,“這是什麽?”

“燙傷了,所以阿靖不要去動那些東西,餓了就喊我。”

蘇靖寒吃的是雞蛋面,宋祁卻只是吃著她那些失敗的煎蛋,吃的時候沒感覺,吃完就感覺胃有些痛,許是太久沒進油水,一下子受不住了。

“要叫他來嗎?”

宋祁勉強扯出了一抹笑,“沒事,一會就好了。”

家裏又只剩下電視的聲音了,宋祁有些愧疚,“阿靖很無聊是嗎,那我們畫畫,好不好?”

“嗯。”

宋祁鋪了一張宣紙,研好磨後就招她過來了。

她執了蘇靖寒的手,調整了她的執筆姿勢,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此刻更為明顯,就像油盡燈枯之人。

“手肘為支點,手腕懸著,跟著我動,不要太僵硬了。”

宋祁半彎著身子,身上的藥味包裹著自己,蘇靖寒擡頭就能看到她瘦削的下巴,以及那滿頭白發。握著自己的手忽然抽離,蘇靖寒疑惑地擡頭,“嗯?”

“專心。”

“你先自己畫,我休息一會。”

蘇靖寒悄悄回頭看她,她已經瞇上了眼睛。

她自己轉頭咬著筆桿想了一會,惡作劇地在上面亂塗亂畫。

宋祁醒來就看到畫紙的一半都被塗黑了,她自己的白衣也沾上了星星點點的墨跡,“阿靖,不乖了哦。”

宋祁輕笑著執了毛筆,將黑乎乎那團改成了深不見底的湖河流,上面還畫了一座索橋,通往一個隱在林子深處的屋子,周邊種著松樹,屋子只露出了一角。

“這是哪裏?”

“我的老家。只是我暫時沒法回去,以後要是有可能我再帶你回去。”

“為什麽還要以後?”

宋祁仍是笑著,“不小心……設太多機關了。”宋祁說著眼眶有些熱,偏過了頭,“沒事了,你洗洗手,我去準備吃的。”

看見廚房,宋祁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忙活了一通後還是只能炒出一盤不知名的東西,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鍋鏟丟在了鍋裏,出門喊了紀靈過來。

“吃飯時間你就過來,我處理不來。”

“是。”

喝過了藥,宋祁的胃口也不大好,又只吃了半碗,“阿靖,我明天帶你出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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