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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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平陽一中。

教室最角落只坐了一個人,她留著齊腰長發,額上些許散發沒有用發卡別著,虛擋了些許右眼,眉毛細長,眉尾頗似劍鋒,給這張臉平添了幾分英氣。

今天的興趣課,不出意外謝遙又是最早完成的。當初選這個最主要不是因為喜歡,而是不用動腦,一般同學都瘋搶學科輔導課,於是這個班同學少得可憐,不過前排坐著一個異類,身為年級前十卻拒絕參加競賽輔導課,硬要修身養性。

她轉過頭來,臉上還有些許嬰兒肥,一雙眼睛圓圓的,隱約能瞧見她眼睛裏躍動的淘氣。

“老師,我寫完了。”

戴著黑框眼鏡的老師下去看了她的作品,無奈道:“你這楷書都寫不好。”

蘇靖寒滿臉懊惱,“我真的很努力了,我讀書都讀得很好,怎麽字就是寫不好呢。”

“我給你多註意一下,你跟著老師的步驟來。”

“老師,不然你給我安排個同桌吧,我們也好相互交流。”蘇靖寒拉下老師,小聲道:“最後那位同學就不錯。”

“謝遙?”

“對。”

為了不打擾其他同學寫字,老師就下到謝遙的邊上去,問道:“我讓蘇靖寒跟你做同桌,你有空多教一下她?”

謝遙將自己的字給了他,“我的字,她學不會。”

她寫的是行書,但又有所不同,字跡流暢甚少跟下一個字連筆,單個字中又在該圓筆的地方寫成了勾,筆鋒盡顯。

蘇靖寒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直接在謝遙身邊坐下,“你沒教我怎麽知道。”

謝遙在寬大的桌面上又鋪上了一張宣紙,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握著她的手,她的手軟趴趴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瞥了一眼,松了力氣,毛筆也跟著下墜,在紙面上留下一團墨,“用力的是你,不是我。”

“我用力了啊,捏得這麽緊了。”蘇靖寒指了指自己手腕,“你看,手筋都出來了。”

“手腕用力。”

“可你捏著我動不了。”

“你自己寫。”

謝遙站得累了,停下來休息了會。

蘇靖寒主動拉謝遙的手搭在自己手上,“我學,你教我。”

謝遙這才重新執筆,這回直接忽略了蘇靖寒的存在,憑自己的努力在寫字。

蘇靖寒這時候完全被她的懷抱包裹著,周圍縈繞著都是她的氣息,她的身上還有好聞的身體乳的味道,“阿遙……”

無緣無故的撒嬌令謝遙一怔,“怎麽?”

“聞到春茶味道了嗎?”

謝遙鼻尖貼近了她的發絲,“沒有。”

蘇靖寒昂起頭笑,屈起食指的關節,放在了謝遙鼻間,“在這呢,你喜歡的味道。”

謝遙的神情淡了幾分,“我不大喜歡。”

“你上次去我家吃了三塊茶餅呢。”

“恰好餓了。”

蘇靖寒十分了然,這人嘴硬,她再清楚不過了,她揚了揚手,偷偷附耳道:“我藏了兩盒茶餅,你今晚去我家吃。”

“自己留著。”

“就當幫我消——啊。”她忽然低了頭,“完蛋,老師看過來了。”

書法課老師看了一會,轉移了目光,這兩人怎麽回事,周身怎麽一股暧昧氣氛?

蘇靖寒安分了一會,到快寫完的時候才挪了挪屁股,半蹲的姿勢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她貼著謝遙的耳朵說話,嘴唇一動一動的,似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不來我家我就去你家呦,夜深人靜,孤女寡女,到時候就不只是吃餅的事哦。”

謝遙猛地摟了她的腰,順走了她兜裏的MP3,又刻意暧昧地學著她講話,“你一個人來,我等你。”

“行啊。”

放學時間到了,謝遙還在教室裏待著,寫著字不急不緩,她是不寄宿的,但是中午時間短,午餐都是在學校解決,像她這樣半殘的,就別指望跟人搶飯了。

蘇靖寒提早把數學作業給寫了,她只需要完成比較難的題目,其他的數學老師也沒強求,當時間指到12時三刻,她就收拾著起身。

她到最後一桌去找謝遙,發現她居然沒有在寫作業,反而是在玩MP3,驚訝道:“你居然在玩這個?長得和我的好像啊,你刻意買的情侶款嗎?”

謝遙看著看著,念了出聲,“門一關上,她就把她壓在門板處,冰冷的鐵門和灼熱的身體,簡直是兩個極端,手指陷入了她的衣領——”

蘇靖寒一把奪過了MP3,太羞恥了,主角的第一次,她竟就這麽念了出來,“你怎麽這樣。”

謝遙叩了叩桌面,“一打開小說就定位到歡好結束的部分,你看過了。”

“我覺得高中生看這個很正常吧,你別公開處刑。”

“上次月考,成績從第三掉到了第九,你不該反思反思?”

蘇靖寒小聲嘟喃,“這不是還在前十嘛,你怎麽像個班主任一樣。”

謝遙拿起筆盒拍了一下桌面,這效果堪比驚堂木,蘇靖寒頓時肅立,兩只手背到了身後,表面一副低頭認錯的模樣,“這個月,一定進步。”

謝遙伸出了手,“拿來。”

“啊,不要吧,我的自習課樂趣誒,真的,我這次月考再考砸,我立刻上交給你。”

謝遙語氣冷冽,重覆了一句,“拿來。”

蘇靖寒瑟縮著把MP3給了她,“你悠著點,裏面有散文,可以幫助我學語文。”

“偽裝。”謝遙把分類裏面的小說全都刪了,“不要看沒營養的東西,包括紙片人。”

“紙片人多好啊,不會兇我,又溫柔,又強大,長得又帥,還寵妻。”

“都是假的,也不屬於你。”

“萬一呢,我以後去公檢法多轉幾圈,肯定能物色到好的。”

“禁止職業濾鏡。”

蘇靖寒笑瞇瞇的,“阿遙,你吃醋啊?”

“我看你缺點心眼。”

謝遙拿了自己的拐杖拄著,不想繼續話題,蘇靖寒熟練地挽起了她的胳膊,陪著她慢慢走向食堂。

她們到食堂已經沒什麽熱菜了,只能吃現煮的面,謝遙很少跟她搭話,一般都是聽著她講學校裏各種人的八卦。

校園裏關於她們倆的八卦也不少,因為真的很少見到這樣奇怪的閨蜜,一個高冷得幾乎不說話,一個不管被冷落了多少次都能保持原來的熱情。

不過蘇靖寒對他們這種想法倒是十分滿意,冷漠不近人情的謝遙,哪朵桃花都被堵在門外了,至於謝遙默默付出的時刻,只有她一人享受,多好啊。

蘇靖寒咬了一口火鍋料,驚奇道:“這怎麽是個年糕,虧我還以為它是個小香腸。”

“新品。”

蘇靖寒夾了一個到她碗裏,“這裏面有餡,你試試,下次你也可以點。”

謝遙咬了一口,裏面是肉餡,小小的一塊鹹肉末,味道還行。

“這大概就是美食的自我修養吧,主動跑到我碗裏來了。”

下午的課上完謝遙就回家了,走讀生可以不用晚自習,空餘的時間很多,傍晚七點謝遙便鎖了門外出。

一個中年男子站在她面前,態度十分恭敬,“少主,酒樓已經建造完畢,可要請蒼離接管?”

“不用,言叔你先打理,日後叫紀靈全權掌握。”

“好,我會好好教導靈兒的。”

謝遙捏碎了手中的石頭,“另外——做好離開的準備,我不想待著了。”

她這時候走路很利索,甚至於算是輕靈,隱約可以瞧出武術功底,她從郊外回來已是深夜,衣服也被汗水浸濕了。

隱在樓道暗處的蘇靖寒顯然沒想到會看到她快步走回來,這跟謝遙完全判若兩人。

謝遙房門還未關上,外面就有一人用雨傘卡住了門,“阿遙,是我。”

謝遙開了門,讓她進來後才將門反鎖,蘇靖寒舉著雨傘打過去,她沒有刻意躲避,雨傘就砸在了她身上,身子也因為後退不利而倒在地上。

“鬧夠了沒?”

蘇靖寒立即蹲了下來,卷起謝遙的褲腿,她的腿很細,肌肉並不明顯,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是萎縮的跡象。

蘇靖寒怒道:“你的腿沒有問題是嗎?你裝了十幾年的瘸子。”

“我如何,與你無關吧。”

蘇靖寒揪住了她的衣領,俯身騎在她身上,“如何與我無關?我與你十幾年的情誼,結果你這麽大的事都瞞我!我每天都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負,在學校也幫你打那些嘲笑你的人,結果你告訴我你的腿沒事,你玩我呢,看笑話呢!”

“我沒空看你笑話。”

“是我自作多情,我對你而言始終是無關緊要,是我沒臉沒皮,整天纏著你,耽誤你的大事了。”

她這話說得淒然,謝遙蹙眉不解,“為何難過?”

“為何?為何……”蘇靖寒的手指反覆摩挲著謝遙的臉龐,這熟悉的眉眼看久了也不會膩,指尖的熱度在上升,她的眼神裏暧昧不清地帶著什麽。

現在的形勢完全是不對的,謝遙再清楚不過這眼神的含義,是占有,是情.欲。她將人推開,不再偽裝,恢覆了正常走姿,“你該走了,既然生氣,那便從此恩斷義絕,不用再找我。”

“謝遙!這些年你對我的關心都是假的嗎?你親口告訴我,是不是?”

“五歲的事情你可能記不清了,第一次見面我就跟你說過,我們不是一路人。”

謝遙開了鎖,留出一條縫,“很晚了,回家去,我給你叫車。”

蘇靖寒摁下門板,奪走謝遙手機摔到一邊去,“謝遙!我在問你!”

“我是騙子,騙子的解釋沒必要聽。”

“你有病啊,腦子出問題了,是你做錯了,你憑什麽這副姿態?”

謝遙蹙了蹙眉頭,“上哪學的?”

蘇靖寒頓了半晌,挺直腰板又開始吵架,謝遙不喜歡的話,那她偏要說,“你管那麽多幹嘛,你又不是我媽,操哪門子心?”

謝遙捂住她的嘴,搖了搖頭,“沒學好,不準繼續學。”

蘇靖寒發狠地咬了她手掌,趁她松懈,又頗有勇氣地咬上她的嘴唇,生澀地用舌頭觸碰。

防衛的本能促使謝遙作出抵抗的動作,然而只是將手搭在蘇靖寒前臂,她便沒了下一步。

謝遙沒有拒絕她,於是蘇靖寒僅有的那點羞怯也消失殆盡,轉而瘋狂地吻她。

什麽恩斷義絕,什麽騙子,見鬼去吧。

只想罰她,讓她知道自己有多憤怒。

謝遙垂眸看她,唇上傳來的劇痛是真實的,她不懂得接吻,只知道像小狗一樣胡亂咬,隨便發洩著,一會咬她的臉,一會又咬了她的喉嚨。

蘇靖寒看過百合小說,所以她知道跟朋友親吻意味著什麽,這個消息給謝遙當頭一棒。從來沒有想過,命定之人會是她親手帶著長大的。也從來沒有想過,這段感情會變質。

黑夜裏,蘇靖寒明亮的雙眼盯著謝遙,她虔誠而認真地吻了上去,“我喜歡你,謝遙。”

熾熱而暧昧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裏蔓延,身上的力氣好似抽空了,蘇靖寒松了一邊肩膀,身後背包砸在地上,得以松懈的雙臂摟住謝遙,開始第一次嘗試。

謝遙閉上眼睛,放縱了自己一回。蘇靖寒不懂接吻,那她就教她。作為長輩,作為朋友,作為愛人,所有的東西她都能教。

她上前一步,低下頭扣住蘇靖寒的後腦,薄唇貼上了她的,或勾引或試探。有力的臂膀摟住後腰,將她向上托起,消除了身高差距。

蘇靖寒一瞬間斷片了,小手緊張地勾著她的袖口,不知道被她親了多久,除了呼吸不暢之外,還……還挺舒服的。

謝遙的主動令她欣喜若狂,臉頰烘然發熱,幾乎都以為發燒了。謝遙搭在腰上的手上下滑動,親密又危險。

“進來。”

蘇靖寒羞怯地喊了這句。隔著衣服摸腰,有點粗糙,她想要更進一步。

謝遙聽了卻沒有執行,反而拉開了和蘇靖寒的距離,“抱歉,越界了。”

冷水當頭澆下,蘇靖寒猛地擡頭,“你什麽意思?”

“有沒有想過,是你小說看多了,所以才想跟我試試,你對我,不是喜歡。”

“我知道什麽是喜歡!”蘇靖寒篤定道,在此之前她也許還很懵懂,但現在她無比確定。

“我也在認真問你,請你認真回答。”

“沒有人會想著跟朋友上.床。”

四目相對,蘇靖寒話說的簡單粗暴,但精準地表明了意思,已經產生了欲望,絕對不是友情了。這一點謝遙比蘇靖寒還明白。

“可你喜歡我什麽呢?你真的了解我嗎?你喜歡真實的我嗎?”

“喜歡就是喜歡,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開始了,我不喜歡你跟別人進一步交往,我想你只對我一個人好,你所有的溫柔都是我的,不許分給別人。”

“那如果我說,我跟別人有過肌膚之親呢?我成過親呢?”

“沒有這種假設!”

“你是介意的,你只是習慣了我對你好,你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拒絕別人染指。”

“我沒有!”蘇靖寒大聲反駁她,“你說的假設並沒有發生,不能算。”

“好,那說點現實的,你喜歡我,這是當下,但以後呢?你規劃過嗎?”

“我想過,喜歡你,時限是永遠。我知道你很厲害,我現在沒辦法做到跟你一樣,給你足夠的安全感,你等我成長,在此期間,不要喜歡上別人。”

謝遙內心輕嘆,不該是這個時候,她已經決定離開了,“等不起了,阿靖。”

蘇靖寒扭過頭,望著邊上的鞋架,埋怨著自己的無能,沒辦法給謝遙安全感,沒辦法讓她堅定選擇自己。

“是不是只有那樣,才算成長?”

“哪樣?”

“上.床。”

謝遙倒吸了一口冷氣,“你瘋了,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獻出一切。”

蘇靖寒緊了緊手指,強忍眼淚,“我不信,你方才分明也是情難自禁。”

“那是因為你想,我基本不會拒絕你的要求。”

“說得那麽偉大,那我現在要求你,跟我發生關系。”

“聽不進去是吧。”謝遙攥緊她的手腕,把人拖去房間,一把將她推到床邊,欺身而上。

“弄疼了!”

謝遙不答,脫下自己的外套,用衣袖纏住蘇靖寒雙手,高舉過頭,“學叛逆是吧,讓你看看什麽是社會人。”

謝遙俯下身子開始吻她,手略粗暴地撕開領口,肩頭大敞。

“獻祭式的愛情都是笑話,半夜跑到別人家說這種話就是這樣的待遇。”

“混蛋才不會管你幾歲,成年了沒有。”

蘇靖寒的腿在床下亂蹬,踹到了床邊小桌,上面的發光擺件砸了下來。

“放開!”這不是她想要的,不該是強迫性。

“不是很帶感嗎?學啊,今晚就幫你成年。”

“變態!”

“沒有愛情,沒有名分,隨隨便便說出上床這種話,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我討厭你!憑什麽這樣對我!”

蘇靖寒被嚇到了,明明今晚錯的是謝遙,明明是她欺騙在先,憑什麽這樣羞辱。

“憑你天真,看了幾本小說就以為自己什麽都懂,腦子裏都是些幼稚想法。”

蘇靖寒哭得更大聲了,憑什麽,憑什麽管教,口是心非的混蛋,嘴上說著不喜歡,卻又一遍遍地親吻自己。

謝遙閉眼深呼吸了幾下,平覆自己的怒火,她解開蘇靖寒雙手,冷不丁挨了一巴掌,她只瞥了一眼,自床上起身,從衣櫃裏找出一件衣服丟過去。

“晚上別走了,哭個明白。“

“我不要!”蘇靖寒穿上衣服,抹了抹眼淚,起身就往門外走。

“不要就不要,回去就說衣服被我撕了,嘴唇是被我咬的,身上的吻痕都是我的。”

“惡毒!”

“恭喜你,今天終於認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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