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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暮春,日薄西山,歸鴉繞樹。

山色清翠草色如新,風吹落簌簌梅花。

炊煙裊裊,家家飯菜香火氣直往顧小枝鼻尖躥。

隔壁扛著鋤頭歸家的漢子看到顧小枝獨身坐在家門前,這是幾年前搬到村裏的小姑娘,長得粉面桃腮,楚楚動人,可惜父母早逝,孤苦伶仃,引人憐惜。

他熱情招呼道:“小枝,待會兒上我家吃飯如何?”

顧小枝遙頭謝了他的一番好意。

她穿越過來其實已經有些時日,原身突發高燒病死在家中,她醒來之後一直靠著街坊鄰居多照料,才勉強把病養好,她實在不好意思再給大家添麻煩。而在顧小枝的記憶裏,六個月後,村子即將遭遇一場罕見的蝗災,糧食顆粒無收,食不飽腹,老人小孩更是餓死在家裏。大家為了生存走投無路,淪為流民,從此過上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正想著,一道陰影正正落在顧小枝眼前,擋住她眼前的美景。

顧小枝擡頭,只看了一眼,心底的恐懼帶著身體不住的震顫,這一瞬間,她連呼吸都給忘了。

來人滿臉橫肉褶子,一道猙獰的刀疤自眼尾斜飛到嘴唇,粗手粗腳,滿手老繭,一只手就能輕易推倒顧小枝。

男人眼神狠厲,一擡手掐住了顧小枝細嫩的脖頸,事發突然,顧小枝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她驚懼的睜眼看著男人,急劇地呼吸。

只聽見那男人嗓子粗劣如砂紙磨刀:“都一月有餘了,你父母欠下的債,總不能再拖下去了吧?”

顧小枝艱難地從喉嚨管裏發出“赫赫”的喘氣聲,求生的欲望催她掙紮,她拼命掐打著男人的手,男人卻無動於衷,視她如螻蟻。

救命……

救命!

一滴生理眼淚從顧小枝眼角劃過。

陡然間,一道機械的電子音在顧小枝腦海響起。

【檢測服務器中……服務器檢測無誤……宿主身體掃描中……檢測無誤 ,一切正常……空間系統綁定中……】

【叮,空間系統綁定成功。】

【宿主您好,空間系統為您服務。】

救命……

顧小枝顧不上什麽空間系統,她只覺得這個男人的手還在不斷收緊,她快不能呼吸了。

千鈞一發之際,亮光一閃,顧小枝感覺自己手上好像握著什麽東西。

她下意識擡手朝男人揮去。

男人眼前銀白的光一閃,本能甩手將她摔在了地上。

“哐當。”

鋒利的匕首掉落在地,男人後知後覺嚇出一身冷汗。

“邪門娘們兒,”那男人啐道,視線落在顧小枝臉上,又移回地上的匕首上。

顧小枝舉著刀,硬聲道:“你再不滾,我就動手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男人咬著牙,罵罵咧咧的走了。

死裏逃生,顧小枝面上強裝的冷靜再也維持不住,嚇的癱軟在地。

冷靜下來之後,顧小枝記憶深處終於有了那個男人的印象。

父母去世後,那個男人看顧小枝孤苦無依,一直打著她的主意,隨口捏造了父母欠他五十兩銀子的謊言,要顧小枝還錢,還不出來就拿自己抵債。

平時有鄰居幫襯著,他不敢過來,今天趁著顧小枝獨身一人,這才敢闖進來。

【空間系統已啟動。】

剛才出現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想擺脫食不飽腹的困境嗎?想扭轉貧窮的現狀嗎?想在古代大展身手,為全村人與自己博出一條生路嗎?】

空間系統?

顧小枝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弄得一楞,她戒備的想,這是什麽東西?

她幻聽了?

【空間系統是最新研發集儲存種植等諸多功能於一體的新型系統,以“民以食為天”為設計理念,全方位塑造不受外界影響的種植聖地,滿足您的種田願望,能夠幫助您走向發家致富的美好道路。】

不可否認,顧小枝糟了男人的驚嚇,對所謂空間系統的說辭確實有些動心。

她剛剛穿越過來,人生地不熟,別無選擇,斟酌之下,只能試探的回應所謂“系統”的話:“我應該怎麽做?”

【宿主需要完成系統給出的任務,通過任務激活空間,再通過相應數量的滿意度換取種子以及進行空間升級。】

滿意度?顧小枝心想,果然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系統耐心解釋道,只有當顧客對顧小枝的食材滿意,顧小枝才能獲得相應的滿意度,滿意度越多,她能獲得的種子和材料也就越多,同時,達到一定的滿意度才能解鎖更高層次的空間。

顧小枝註意到系統提出的任務,問道:“激活空間需要完成什麽任務?”

【只需要去斷橋下救下一位青年即可,系統會為您提供食材以供你們兩個飽腹,不過需要宿主自己動手烹飪。】

“你給我準備了什麽食材?”

【完成任務後,系統將獎勵您青辣椒、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豆豉及各類調味劑。】

聞言,顧小枝立刻想到了家鄉家喻戶曉的一道名菜——辣椒炒肉。

餓的頭暈眼花的顧小枝已經沒有心思多慮,她勉強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家門前一片柳樹下。

順著纖細的柳條往下張望,竟然真的有一名披頭散發的黑衣少年躺在翹底下。

顧小枝走近細看,少年一雙濕漉漉的下垂眼,鼻梁高聳,睫毛委屈地耷拉著,警惕的望向她時,眼神宛如一只可憐的小狗。

他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神情恍惚,衣服淩亂,也不知道經歷了些什麽。

顧小枝想起系統布置的任務,嘆了口氣,彎腰朝他道:“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些什麽,但是天色已晚,你一個人在外面實在不太安全,要不要先跟我回家?”

少年的嘴唇抿到發白,他的臉憋得通紅,好半晌才結結巴巴道:“多、多謝姑娘。”

顧小枝擺擺手,屈身將他拉起來:“叫姑娘太生分了,我叫顧小枝,你叫我小枝就好。”

“我叫莫生年。”

“莫生年?”顧小枝感覺這個名字還挺熟悉,不過沒有細想:“那我叫你年年。”

莫生年小心翼翼站起來,顧小枝這才發覺他的腳好像歪到了,腳踝腫的小包子似的。

沒有辦法,她只能將少年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讓少年靠著自己,防止他因為重心不穩摔下去,艱難地把人跩回家去。

莫生年實在太羞澀靦腆了,回家這段路的功夫,紅色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與天邊晚霞無二。

顧小枝將莫生年安頓在房間裏,自己擼起袖子進了廚房燒熱水。

顧小枝家中還存著些止血化瘀的草藥,顧小枝用嘴嚼碎了細細敷在莫生年腫大的腳踝上。她是穿越來的,接受的一直是現代開放的風氣思想,再者現在救人要緊,哪裏管的上什麽男女有別,授受不親。

只是這草藥在顧小枝印象中藥效不算太快,莫生年腳踝傷的這麽重,估計有幾天疼的。

莫生年借著熱水毛巾擦幹凈臉,不經意露出腰間一塊精致的雕蛇雲紋玉佩,顧小枝匆匆掃了一眼,猜到莫生年估計身份不簡單,但她沒多想,端著熱水又回了廚房準備晚飯。

之前苦於沒有食材,顧小枝一直沒有下廚,打開竈邊的小櫃子,灰塵撲面而來,嗆的她連連咳嗽幾聲。

顧小枝以前是靠鄉村的奶奶帶大,因此對這些廚具並不陌生,反而因為看到這些熟悉的東西,內心安定而親切。

【嘀!宿主成功完成任務,任務獎勵以發放,請宿主註意查收。】

系統話音剛落,顧小枝眼前一陣奪目耀眼的白光閃過。

她閉眼忍過那陣晃眼的亮光,眼前案板上憑空出現了幾顆翠綠鮮艷的青椒,一塊肥瘦間隔,鮮嫩多汁的五花肉。竈臺旁也已經堆滿了瓶瓶罐罐。

顧小枝伸手摸了摸五花肉,五花肉的肉身上沒有血跡,紅白相間,厚度在一寸左右,摸上去略微有點粘手,顧小枝光是看著就仿佛嗅到了辣椒炒肉的鮮美濃香。

顧小枝抽出菜刀,刀身鋥亮,鋒刃發寒,用來切肉順手不沾,切出的肉丁細小均勻,顧小枝刀與手一起將肉附起,齊齊整整放在碗裏,倒入生抽少許,腌制五花肉。

切好一塊五花肉,還有不少剩餘,顧小枝小心翼翼將它收好保存,畢竟今天這頓解決了,明天的夥食還沒有著落呢。

顧小枝拿起瓷碗從一旁的水缸中接過幾碗水,擦鍋洗菜生火,一通操作幹脆利落,動作嫻熟。

本該在房間休息的莫生年聽見了廚房的動靜,沒忍住起身趴在廚房門口張望。他在京城長大,除了年邁的廚娘外,還是頭一次見這麽年幼的姑娘下廚,又好奇又不敢相信。

這邊顧小枝已經亮刀切齊了辣椒,被水洗凈的辣椒被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旁邊是腌制好的五花肉和白凈的蒜,看上去已經極具食欲。

切辣椒的功夫,竈膛的柴火熊熊燃起,劈啪作響,橘紅的火苗隨風小幅度搖曳著。

顧小枝放油熱鍋,等油燒紅,下五花肉煸香,五花肉開始出油,獨屬肉的鮮香在空氣中飄散,顧小枝忍住餓扁的肚子咽咽口水,等肉炒好後盛進盤子裏,拿起旁邊切好的辣椒和蒜入鍋翻炒,等辣椒有了點糊的模樣,再下五花肉一起顛鍋炒勻。

火候正旺,顧小枝放鹽調味,又舀出一點系統獎勵的豆豉,快速翻炒,趁勢出鍋。

家常小菜要學會不難,但要充分利用每一份食材,翻炒出獨屬的那份爆香卻並不容易,顧小枝下廚多年,在料理方面早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法。

大翻大炒出來的辣椒炒肉幾種色彩相間,迅速挑/逗著味蕾,分泌出大量口水,光是鮮亮的色澤就足以激發出人的食欲。

辣椒炒肉出鍋時爆發出誘人的濃香,從透氣的窗沿直直飄向幾裏外。

不知是誰家養的黃狗被香味引來,趴在窗子外嗷嗷的嚎叫。

莫生年眼前一亮,吸吸鼻子,忍不住讚嘆道:“好香!”

顧小枝被他饞到的小表情逗笑,囑咐道:“還沒超完飯呢,再等會兒。”

莫生年乖乖應了聲,又重新趴在門口等。

顧小枝重新加油入鍋預熱,切好的蔥花倒進鍋裏,看著蔥花發黃,顧小枝翻來昨天剩下的冷硬炒飯,入鍋拍散,借著辣椒炒肉爆出的肉油芳香快速翻炒熱飯,她轉身從瓶瓶罐罐裏挑出醬油來,倒入米飯內,重新顛鍋翻炒直至均勻。

米粒沾滿了辣椒炒肉的鮮香滋味,又有了醬油蔥花的調味,逐漸變成醬油的顏色,沒一會兒就散發出不輸於辣椒炒肉的噴香滋味。

顧小枝的原身體主人年紀尚小,力氣不足,又正值大病初愈,端著大鍋炒出兩個菜後,顧小枝才察覺到胳膊已經酸痛不堪,放松下來時甚至還微微不自覺的發抖。

她呼出口濁氣,用力甩了甩胳膊。

莫生年從未聞見過這樣香的炒飯和辣椒炒肉,顧小枝將飯菜均勻的分成兩份,端出廚房路過莫生年面前。

莫生年眼睛亮亮,肚子不合時宜的發出咕咕的叫聲。

顧小枝笑著看他一眼:“天色不晚了,快吃飯吧。”

莫生年點點頭,拿出筷子扒拉著碗,第一口就讓他眼前一亮。

炒肉沾滿了醬汁,辣椒和醬油蔥花的香氣裹上每一層肉片,辣椒辣度適中,又有了大蒜中和,就這炒飯越嚼越香,餘味在舌尖回味悠長,連呼吸都是爆炒的飯菜清香,久久不散。

莫生年的胃口大開,悶頭只顧著大口吃飯。吃完之後碗內幹幹凈凈,別說一粒米了,就連一點辣椒炒肉的湯汁都被點著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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