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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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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

陸藹是在一片劈裏啪啦的燭花炸開聲中醒來的。

他僵硬的坐著,眼前一片通紅,陸藹心慌的一瞬,擡手摸眼睛,才發現自己視線只是被一塊紅布遮住了,並不是瞎了,才微微放下心,伸手扯下頭上的布,擡眸看去。

寬敞的房間到處掛著紅綢,門上、窗欞上貼著大紅喜字,他手裏攥著的不是普通紅布,而是一塊蓋頭,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覆的花紋,四周沿邊綴有紅色絲線,

很喜慶的場合,不是什麽兇案現場,陸藹輕輕呼出一口氣。

門口隱隱有人在說話,聲音尖細陰柔。

陸藹站起,酸麻僵硬的小腿讓他差點摔了個狗吃屎,手忙腳亂撐住床沿才勉強站直,揉了揉膝蓋,陸藹慢慢靠近門口。

“殿下成親了,怎麽感覺貴妃沒那麽高興呢,”

“皇上最寵愛的長樂公主纏綿病榻好幾日,禪宗寺大師說魘著了,等過幾日要送長樂公主去寺裏祈福,直到恢覆,貴妃是舍不得長樂公主吧,”

“不過,陸家也真是厲害,才進京沒幾年吧,家裏小姐就嫁與殿下了,以後在盛京,可得擡著頭走路了,”

兩道聲音,一道還比較清脆,沒有那麽尖細,話語間還有些單純稚氣;另一道則蒼老陰柔得多,說話也多審慎思量,兩人的聲音似男又不像男的,

陸藹聽了幾句就將目前境況了解了個大概,

首先,他和酈王成親了,酈王深得皇上喜愛,

其次,他家世不太好,這莊婚事賺大了,

最後,他明明記得自己是男的,怎麽就成陸家小姐了。

陸藹眉心跳動,心裏突突的,瞥見靠窗邊放了一擡梳妝鏡,連忙走過去打量自己,鏡中的人身量高挑,穿著奢靡貴氣的大紅嫁衣,裙擺逶迤,頭上金釵綴頭,額間描有紅色花鈿,

陸藹吸了口冷氣,汗毛豎起,顫抖著手往下伸,片刻,才松了口氣。

他湊近了些,細細打量自己的臉,臉還是熟悉的臉,只是濃密的眉毛被修得柔和細長,一雙桃花眼,眼中圓潤眼尾上挑,眼皮上帶著點殷紅,鼻梁高挺,嘴唇薄抿,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這張臉柔和得多,臉部線條沒有那麽硬朗。

“殿下萬安,”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不等陸藹仔細思量,外面就傳來男男女女的聲音,沒過多久,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陸藹趕忙走到床邊,將剛才揭下的蓋頭蓋上,僵坐著。

門被人推開,嘈雜的聲音湧進來,屋裏最起碼進來十幾個人,

“你們跟著來做什麽?”男人聲音中帶著無奈,

“看嫂嫂,看嫂嫂,”

稚氣未脫的小孩子叫嚷著,隨後的人也紛紛附和著要鬧洞房。

“殿下,該掀蓋頭,喝合巹酒了,”

陸藹只能看見自己腳下一小片地方,側耳傾聽外面的交談,捏緊了拳頭,抑制住怦怦怦的心跳,這不是期待,這是垂死的掙紮,

這是個什麽開局,穿越也不是這麽玩的吧,會死人的。

一柄天青色的玉如意揭開蓋頭,昏黃的光在眼前乍開,陸藹擡眸,看清眼前人時,眼裏劃過一絲驚艷,

酈王二十不到,大紅喜服繡著鳥獸花雲等紛繁圖案,腰間束有玉帶,眉目俊朗,面如白玉,嘴角帶笑,一雙眼睛看人時含情脈脈,

“嫂嫂真好看,”

跟著的小胖墩走上前扒拉著陸藹的衣服讚美,後面的幾位小蘿蔔也跟著上前,好奇地望著陸藹,

酈王縱容的摸了摸前面小蘿蔔的腦袋,接過侍從端來的酒,一杯遞給陸藹,態度溫和。

陸藹指尖和商鈺的手碰上,冰涼的觸感讓他詫異,酒杯差點晃倒,商昱盯著陸藹,眼神閃閃,穩住酒杯重新遞給陸藹,

“別灑了,”

“對對對,端穩了,這酒可灑不得,灑不得,”喜婆在一側緊張提醒,盯著兩人喝了酒,才笑開了臉,招過幾個小蘿蔔走了。

屋裏的人退出去,陸藹計算著什麽時候動手最好,他剛走端坐在的時候,在袖子裏發現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原主也不知道想幹什麽,男扮女裝嫁給皇子,這輕則一個人死了,重則全家一起死了。

“你先梳洗,我去趟書房,”

還不得陸藹動手,酈王就已經走了,門口守著的侍從一句話也不說,替陸藹拉上門,也跟著走了。

“艹了,老天爺耍人呢,這是個什麽事啊,”

陸藹摸著刀,眉宇皺起,他只是……

只是……?

陸藹搜尋記憶,腦中空空如也,他什麽都不記得了,陸藹錯愕,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這是什麽驚悚故事,他知道自己穿越了,接受能力似乎也很好,但是為什麽他腦中空空如也,和大學期末考試時一樣,腦子裏什麽都沒有!

常識性記憶倒是有,只是關於他個人的記憶全無,像是有一堵墻,將他個人的記憶全都隔絕了,原主的記憶也沒有。

“你好,我是救贖系統金澤,”

突兀出現的機械聲驚得陸藹差點從床上掉下去。

“你誰?”

金澤驀地出現,金色的光充盈了整個房間,看得陸藹眼皮跳動,“你光太盛了,待會被人發現了,”

“別人看不見我的光,我是金澤,一個救贖系統,”

金澤言簡意賅,等陸藹消化它的話。

系統、穿越,陸藹明白了什麽,

“你帶我穿越的,你的目的是什麽,我的記憶為什麽沒有了,”

陸藹眉目凝聚上一層霜,語氣也淩厲了許多,眼神銳利,氣勢逼人,

金澤為他的變化感到驚奇,卻不害怕,飛到他身邊,“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只是撿到你的靈魂,然後帶你穿越,你完成任務,就能實現一個願望,”

“哦?你帶我穿越,連我的身份都不知道,不怕我是個亡命之徒,死得其所嗎?”

陸藹抓住漏洞,挑眉質問,這話說得,系統啞口無言。

“你的信息我也不知道,等你完成任務,你想知道的一切就都知道了,”金澤對陸藹的質問避而不談,又說起了他的任務。

“你的任務就是救贖長樂公主,將她的救贖值刷到一百,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那我這具身體是誰,他的記憶呢?”

“哦,我把他的記憶傳給你,”

原主的記憶是龐大,陸藹咬緊牙關,撐著床沿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節泛白,額頭汗水順著臉頰滴落,

陸藹,陸家三房老爺外室生的孩子,身份低微,其存在為社會所不容,自小在各種鄙夷與譏諷的目光中長大,十七歲時,母親過世,他被悄悄接回陸家,他以為自己終於被陸家承認,卻不想,陸家只是怕他流落在外,汙了陸家名聲,

他回去的身份是陸家家仆。

可以姓陸,卻只是個家仆!

原主恨啊,他母親原本只是陸家廚房送貨的女娘,被陸時溫那個禽獸玷汙了,但是他懼怕正妻,只能將原主娘豢養在外,這麽多年,偶爾去看一次,送些錢財,如今他母親過世,不僅不能光明正大下葬,身上還背負著外室罵名,人們連她名字都不願提起,怕臟了嘴。

這邊陸藹在翻原主記憶,那邊商昱也在看他資料。

“什麽!男人?”

嵇陶拍桌而起,驚愕看向商昱,急切道:“你沒看錯,那陸藹真的是男人,”

“你覺得呢?”

商昱轉手拇指上如血一般的玉戒,漆黑的眼眸瞥向嵇陶,俊美的臉龐冷若冰霜,身上的喜服早已換下,一身繡有銀絲祥雲的玄色長袍,燭光下,那銀絲如水流般游動,

“陸家怎麽可能幹出這等事,陸宗蓮為人謹慎精明,這可是欺君大罪,藐視皇權,滅九族的!”

嵇陶對上商昱洞察一切的眼神,收斂了點嗓音,壓著怒氣,細細分析陸家這麽做的原因,

“呵,陸家今年和那幾家走得近,不出所料,早已經投靠金家了,”

“可是,他就算投靠金家,也不敢這麽大膽子,堂堂酈王妃是男的,他家就沒想過,你揭穿陸藹身份後,將要面對的局面嗎?那可是滅頂之災,”

嵇陶怎麽可能沒想到陸家和世家合作,他只是難以置信,陸家竟敢如此戲弄皇上,這可是賜婚,就算世家權力再大,皇上還坐在那個位置上啊!

“他們可能察覺出什麽,或者有什麽法子不讓陸藹被發現,”商昱眼眸越發漆黑,深沈得如同墨水在流淌,說起世家時的狠厲,讓嵇陶身體抖了抖,驚懼的情緒如藤蔓瘋漲,

“你的意思是說長樂公主那邊,”嵇陶小心翼翼試探,

“嗯,後日讓玄甲衛護送長樂去禪粽寺,順順利利走完這一程,”商昱捏緊指節上透亮的玉戒,聲音莫名沙啞,

嵇陶躬身應了聲喏,雖然酈王最後一句話有些奇怪,什麽叫順順利利走完最後一程,這話多不吉利,

嵇陶心裏想著,但面上不敢多說,長樂公主生病後,酈王就變了,他多說多錯,只覺得酈王對長樂公主真心好,不過,想也是,兩人畢竟是龍鳳胎,情感非同一般。

夜已深,陸藹梳洗完,找了件原主帶來的女裝換上,但願今晚酈王別過來。

原主是個可憐的,替陸家三房嫡小姐嫁與酈王,換取母親入陸家,堂堂正正、風風光光下葬。他知道陸家敢這麽做就能從中脫身,但他不會,他會死,所以,在出嫁前,就讓陸家給他母親辦了葬禮,雖然是以妾室身份,但好歹擺脫外室名聲。

外室在東水國地位極低,是人人鄙夷的存在,比春風樓裏的人地位還低,

春風樓是個妓院。

可惜上天沒聽到陸藹的祈禱,他剛擦完頭發,外頭就響起請安的聲音,

酈王過來了,

“殿下萬安,”

陸藹躬身行禮,商昱關上門,轉身盯著陸藹看了一會,突兀地笑了,溫聲扶起陸藹,“你我夫妻,不用這麽多禮,”

“謝殿下,”

陸藹松了口氣,看來這酈王脾性溫和,應該是個好相處的……

“夜深了,我們歇息吧,”商昱拉過陸藹的手,極具暗示意味的摩挲。

……的個鬼,陸藹睜大雙眼,歇息!什麽歇息?怎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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