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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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珣輪椅行駛在前面,梁濯走在後面,關註著輪椅,預防出什麽意外,包間入門放了三扇胡桃木的繪有梅花的屏風,從門口只看到裏面影影綽綽的人影,

孟珣有些茫然,今天不是梁濯約他吃飯嗎?怎麽還有人,心裏帶著疑惑,兩人繞過屏風,看到實木圓桌前已經坐了三位老人,

“袁老師、夏老師、李老師,久等了,”

梁濯朝挨坐一起的三位老師欠身打招呼,孟珣雖然不知道梁濯今天晚上要做什麽,但也跟著欠身打招呼。

“小梁就太客氣了,快坐吧,你沒來的時候我們都把菜點好了,你們快看看還要加點什麽,”

三位老師都穿著簡單的布衣布鞋,頭發和胡子都白了,臉上堆積著歲月的痕跡,坐著不說話的時候挺嚴肅的,一說話又十分逗趣,剛才帶了的壓迫都消散了。

“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梁濯將菜單遞給孟珣,執起桌上的茶壺走到三位老師那邊給他們添茶,態度親近中又帶著恭敬,言語間還有些討好,

孟珣察覺到梁濯約的這些人身份不一般,不動聲色打量,梁濯轉了一圈,將茶壺放下,看了眼孟珣,端起茶恭敬地朝三位老師鞠躬,“麻煩各位老師了,”

“咿呀,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小梁,我們和育沛多年好友,也就不說那些虛的,病例和片子我們都看了,只能說盡力而為,保他多活幾年,至於其他的,別抱太大希望,”

三人對視一眼,中坐在中間穿著白色繡有仙鶴布衣的老人看了眼孟珣,目光帶著孟珣熟悉的惋惜,只是這次孟珣已經不難過,更多的是驚訝和難以訴說的情感。

梁濯今天穿得這麽正式,姿態放得如此低,就是為他的腿,

孟珣偏頭望向梁濯,梁濯感受到他的目光,桌下的手伸過來拍了他的腿,表面上和三位老師談笑風生,聊著幾位老師二十幾年前波折的經歷,隨後又聊起梁濯外公外婆,說他們是一對璧人。

不過,最多的是感嘆梁家以前是多麽繁榮,現如今只剩下梁濯一人,雖然言語沒說,但是孟珣感覺的到,這幾位老師對他不是很滿意,望向他的目光帶著隱隱不滿,

孟珣分不清這不滿是因為什麽,是他的腿,亦或是他和梁濯的關系。

事情開頭就解決了大半,接下來一頓飯算得上賓主盡歡,孟珣也逐漸加入話題,三位老師從開始對他的抵觸,到後來稱呼他為小孟,走之前還讓兩人有時間去家裏做客。

“好的,過段時間登門拜訪,今天辛苦各位老師了,”

將三人都送上車後,梁濯才轉身望向孟珣,

“辛苦了,原本不想這麽麻煩的,他們說想見見你,”餐廳門口有三級臺階,梁濯兩步跳上去,推著孟珣往右手邊供輪椅下的平地去,

雖然晚飯沒喝酒,但是微醺的氛圍縈繞兩人,輪椅和推著的人慢慢悠悠的,邊走邊聊天。

“嗯,我知道,只是覺得給你造成很大麻煩,不管是人情上的,還是個人方面,”

夏日將近,晚風也帶著溫柔的氣息,拂過臉頰,孟珣瞇著眼,想到剛才梁濯在餐桌上迎合幾位老人的話題,說著些言不由衷的話,心情不由得沈重,

如果不是為了他,梁濯本可以做哪些老人疼愛的孩子,而不是變成大人的模樣,穿著不舒服的衣服,走進人情場迎合眾人,推杯交盞、你來我往、恭維討好。

也還好,幾位老人是醫生,不飲酒。

“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梁濯皮鞋踩著地上噠噠噠的,語氣格外悠閑,“將你的那句話還給你,哪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喜歡就不麻煩,”

西梁濯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腕上,推著孟珣往停車地方去,孟珣低笑一聲,“謝謝,”

“他們三位都是我的前輩,以前對我外婆也多有幫助,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你別想太多,好好休息,過幾天去他們那裏檢查,開始治療了。”

梁濯拍了拍孟珣的肩膀,讓他不要多想,三位老師早已退休,徒子徒孫無數,算是近代醫學界的奠基人,中醫覆興他們功不可沒,如果不是外婆,梁濯只能在百度上知道他們的名字,畢竟他已經畢業多年,不學醫不學史。

幾天後,孟珣去檢查腿,接下來一段時間就住山上,和一堆中醫住在一起。

梁濯脫不開身,換季前,白育沛受涼,身體一直沒好,梁濯只能兩邊跑。

孟珣那邊他不怎麽擔心,有系統幫他盯著,主要的是白育沛,她年齡大了,梁濯一點不敢疏忽,給她辦理住院,白楊和梁玦飛回來了。

非洲之旅是他們定的最後一場旅行,結束了,也該回家了。

他們兩個回來,梁濯心神放松了點,他和父母感情並不深厚,比起親子關系,更像是交情不深的朋友。

“外婆說你找了個身體不太好的男朋友?”

醫院門口,梁濯靠著柱子,白楊站在他旁邊,做著精致美甲的手指靈活轉動,打開煙盒遞給梁濯,玫紅色針織緊身短上衣,深色高腰牛仔褲,米色粗高跟鞋,指尖火光一閃一閃的,煙霧飄散,

梁濯沒接煙,白楊收回手。

“他最近在虞山治療,外婆接下來就靠你和爸照料,我已經很就沒去看他了,”

白楊收回煙盒,望著前面墨綠風景,聞言點頭,沒再問什麽。

第二天,梁濯去看了白育沛,一起吃了午飯,驅車前往虞山。

孟弈知道梁濯給孟珣找了幾位厲害醫生,孟珣上山那天,他一起送去的,看到山上的療養院時,他驚了好一會,等見到孟珣主治醫生時,才察覺梁濯的深厚情誼,他不知道梁濯家的情況,那天他在醫院和孟珣聊了好久,第二天才下山。

之後不時上山,已經被掐滅的希望猶如嫩芽一般,破開凜冬的土地,冒出尖頭,

梁濯先去買了些禮品才上山,虞山不高也不大,因為山上修建了一座療養院,專門修了條路,療養院安保很嚴,平日沒事也不會有人上去。

孟珣住的套房,高旭和他住在一起,大多數時候他身上都插著針,只能靠高旭幫忙處理雜事。

三個老師對他很是關註,他原本以為幾位老師是這裏的醫生,沒想到他們是這裏的住戶,給他治療的也不是三位老師,他們只負責查看他的情況,制定治療方案,指導學生給他插針。

下午,孟珣喝完藥,梁濯就來了。

“怎麽有時間上來,”

孟珣看見梁濯有些訝異,兩人每天都打電話,沒時間打電話就發消息說一聲,孟珣知道白育沛住院了,他父母又回來了,他原以為梁濯會和家人待幾天,沒想到昨天才發了消息,今天就上山了。

“我爸媽回來了,我時間就寬裕了點,”

梁濯將提來的東西放下,將藍色櫃子上花瓶裏快要枯萎的花草扔了,換水將自己帶來的向日葵放進去,

“怎麽樣?難受嗎?”

收拾好一切,梁濯洗了盤紫紅的葡萄,走到窗邊,坐下。

“不難受,老師他們都很好,”

孟珣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明白那天為什麽梁濯對三個老師的態度,住在這個療養院的人,沒一個普通,很多人選擇住在這裏,就是為了梁濯那天約的那三位老師,那些人說起他們時,恭維尊崇。

孟珣在這裏見到他哥之前、未來給他找的醫生,那些人在外面已經算是業界大佬,但也只是三位老師的學生的學生。

“謝謝你和外婆,”

梁濯摘了顆葡萄博剝皮遞到孟珣嘴邊,“我們之間從不需要如此多的感謝,”

窗簾飄動,窗外白雲浮動,綠草茵茵,

孟珣低頭張嘴含住葡萄,還來不及咽下,就被人奪走,酸甜滋味在日光裏浮動,孟珣仰著頭,睫毛顫抖,像一只震翅欲飛的蝴蝶,被藤蔓纏住肢體,掙紮不得,只能嗚咽著承受,嘴角流下淺紫色汁液,被人揉碎,延展開來,如宣紙上落下的水墨,氤氳旖旎。

半響,梁濯囚住孟珣後脖頸的手掌,孟珣緩緩睜開眼,胸膛起伏,喉結滾動,一雙眼睛水汽迷蒙,梁濯低笑一下,起身扯了張紙給他擦了擦嘴角。

孟珣在山上待了半天,晚上兩人去吃了頓潮汕牛肉火鍋,梁濯回家。

白育沛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感冒好,只是身體大不如前,她不願待在醫院,辦理出院就回家了。

梁濯爸媽回來,馥郁路熱鬧了不少,三樓還是梁濯的空間,二樓被白楊和楊決改造了一下,兩人住下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白育沛心情很好,每天早上運動時都在哼歌。

這天是白育沛出院第一個周末,梁濯準備上山去看孟珣,剛出麽,白育沛就攔住他。

“一家人該聚聚,晚上帶小孟回來吃飯,”

“再說吧,不知道醫生準不準他下來,”梁濯沒有答應,這事得先問問孟珣想法。

梁濯剛停下車,就見孟弈從那輛九百萬的車上下來,身邊跟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淺色職業裝,應該是他的秘書。

“大哥,”

梁濯上前打招呼,

“一起進去,”

孟弈看見梁濯,神情緩和了許多,轉身和女人說了句在車裏等他就行,梁濯和他一起往孟珣住的地方去。

“大哥,梁濯,”

兩人進去時,孟珣正坐在藍色病床上,露出的腿上紮著細長的紅色的針,旁邊站在四五個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醫生,見兩人進來,醫生給孟珣叮囑I幾句就走了。

“最近怎麽樣?”

孟弈經常出差,前段時間出國,才回來,孟珣的情況雖然每日都有人向他匯報,但是終歸不是親眼瞧見,還是不放心。

梁濯這段時間差不多每天都上來,對孟珣的情況了如指掌,也就不參與兩兄弟的聊天,斜靠在窗邊朝外看去,

手裏還拿著個石榴在剝,殷紅的石榴果肉像紅寶石一樣,從他指尖剝落下來,掉進白瓷盤裏,不一會,一個石榴剝完,盤裏堆積起一層石榴果肉。

“給,軟籽的,很甜,”

孟珣和孟弈正聊著腿的變化,孟弈一驚一乍的,沒有一點霸總的沈穩,剛想問什麽,梁濯的話就插進來了,盤子裏放了勺子,吃著很方便,

孟珣已經習慣梁濯時不時的投餵,習以為常的拿起勺子挖著石榴肉吃,倒是孟弈面色詭異地瞥了眼梁濯。

之前梁濯說要追他弟弟,他本想這兩人從認識到在一起最起碼得一年多吧,可是如今,半年不到,兩人就已經進入熱戀期了,梁濯見孟弈盯著孟珣的碗,以為他也想吃石榴,從一側箱子裏拿了一個遞給他。

“大哥,吃吧,”孟弈視線落在梁濯遞過來的手術,紅色石榴果形飽滿漂亮,一看就知道味道不錯,

只是,孟弈心裏覺得怪異,梁濯為什麽要遞給他一個石榴,

梁濯表情正常,見孟弈不接,還往他面前又遞了遞,孟珣忍不住笑出聲,兩人同時朝他看去,臉上滿是疑惑。

“我不吃,謝謝,”

謝絕梁濯的石榴,孟弈又和孟珣聊了會,電話響起,他得回公司了,

孟弈走後,梁濯才坐下和孟珣聊,孟珣現在不方便出去,梁濯買了部投影儀,偶爾兩人待在一起看電影,今天的電影是一部音樂劇,人們說話大多數都是用唱的。

“你好久沒唱歌了,”

孟珣想起什麽似的,突然看向梁濯,

“你要聽什麽,我給你唱,”

梁濯依靠在冰場靠背上,孟珣靠在他懷裏,對面墻上電影正在播放,男女主邊跳舞邊唱歌,天空綻放絢麗的煙火,很唯美。

“嗯,等想到再說吧,不過,我看你現在視頻也沒發了,好久沒直播了,你準備退網了?”

孟珣拿出手機,梁濯上一次直播是他們回了後不久,之後就再也沒播過,最後發的視頻下面粉絲一直在問他什麽時候直播,是不是發生什麽?

“以前大學的時候為了賺生活費,所以搞自媒體,開了工作室之後,有點力不從心了,家裏公司也需要我照看。”

梁濯細數自己的事,長長嘆了口氣,隨後想到什麽,扭頭看向孟珣,“你是不是學管理的?”

“嗯,本碩都是管理,”孟珣點頭,隨後明白了什麽,看向梁濯,“你不會想讓我幫你吧,”

“不是幫,等我們結婚了,公司也有你的一部分,你是在為自己工作,”梁濯巧舌如簧,電影也不看了,凈想著給孟珣洗腦。

“再說吧,不過,你家也不缺錢,怎麽大學就需要你賺生活費了?”

兩人雖然在一起了,但是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只能慢慢磨合,

梁濯更像嘆氣了,“我不想讀什麽管理,我爸媽說如果我能自己養活自己,他們就不管我,如果敢向家裏拿錢,那就乖乖出國,”

梁家雖然落敗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國外還有不少資產,雇了人打理,就算這樣,需要處理的事也不少,以前是白楊和梁玦在管,這次兩人回來,很嚴肅的告訴梁濯,以後那些文件就移交給他了。

“自立自強的代表啊,有骨氣,”

孟珣誇讚一聲,梁濯無奈看了他一眼,“外婆讓晚上去她那裏吃飯,去嗎?”

孟珣扭頭看梁濯,“你爸媽都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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