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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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你可以不用在廚房逗留的，我一會便好了。”
簡言羽將貼在刀面的菜一點點用手刮下，又繼續低著頭補充了一句，“你可以去……洗個澡什麽的，頭暈什麽的，可能會舒服一點。”
許昕然聽出來了，這還是嫌棄她！大概嫌棄她身上又臟又臭，一定是這樣子。
一番心理鬥爭下，她還是跑去洗了個澡。
不得不說，有一些鼻塞的她，在霧氣騰騰的浴室裏，果然又聞到那窒息熏人的垃圾味，自己都感到作嘔。
在翻垃圾時，她當真是只顧著找東西，絲毫沒有嫌臟躲避。大概她早就習慣了當一個自立自強的21世紀新時代女性了。
渾身是膽。
花灑澆透她的臉，耳邊盡是淅淅瀝瀝的水聲。
“簡言羽剛才……心裏不會想著，自己是抱一個垃圾吧？”
許昕然細思極恐後又嘆了口氣，往身上繼續抹了抹泡泡。
簡言羽獨立動手的廚藝能力極強，這一點，許昕然是知道的。而對於他做的飯，許昕然也只有兩個字形容，佳肴。
許昕然又是在他家蹭飯的一頓了，這一次她卻顯得十分膽怯。
“你……你別誤會，我不是不講衛生，我是……”許昕然手裏握著筷子，頭卻低著就快埋進了碗裏。
“是什麽？”簡言羽耐人尋味地淺笑著。
許昕然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就是為了做過的蠢事後悔，為了一堆碎紙片跑去垃圾堆裏找吧？只能尷尬地說：“我，我去福利院當義工，搞衛生去了。”
“不是說頭暈，為何還到處跑？”
面對簡言羽柔和的語氣，許昕然也顯得不那麽困窘，反倒開始慢慢膽大起來。
“自然是你告訴我的啊，那裏是你帶我去的，你難道忘記了嗎？”許昕然筷子在碗裏隨意攪動了幾下。
一石二鳥大概是如今的樣子，既把她去垃圾場的話題轉移，又能以福利院這個切入點反問著他——是否還記得一年前的事，是否還記得她？
“……紅小姐，我們就只是最近有數面之緣，不存在你說的什麽去過福利院事情。”簡言羽語氣十分平靜。
“你別騙我了。昨天的事情，我陳述的都是事實。你是不是喜歡我？”
許昕然起身拍桌，才沐浴出來的她，整張臉顯得極其潔白素凈，眼睛也含著水亮的光澤。
簡言羽與她對視了僅一眼，眼神便飄忽著挪開，凝眸道：“那你呢？你喜歡我？”
這是套路不出就開始反套路她的話嗎？許昕然擰起眉頭，順著回答：“對，我就是喜歡你。我故事裏的人，就有你的影子。你不也是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嗎？”
她說的如此明晰，只是想讓簡言羽承認一句，卻很是艱難。
簡言羽低頭淺笑了一下，“紅紅，你我先前從未認識，你又怎麽洞悉我的一切？然後構建人設？”
“簡言羽，你為人坦蕩，為什麽就是不承認你認識我，你喜歡我？”
許昕然摸了下突突跳動著的太陽穴，走到陽臺門口指著雕塑道，“這東西，我知道是你讓人送過來給我的。我就是想聽見你親口告訴我，你記得我。”
簡言羽此刻卻起身收拾了碗筷，轉身擡腳進了房間，沒再反駁。
許昕然摸著面前的雕像，長嘆口氣。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是我判斷不對，還是天使捉弄我的，還是說，簡言羽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她在簡言羽的房間躊躇了幾分鐘，終於將心裏話說出來。
“謝謝你。無論你為什麽不承認……我早在一年前，只剩下最後一天，當時是你帶給我的那些話，溫暖了我，也救贖了我。雖然後來我仍然活著，可是我身邊的人早就認為那個許昕然已經死了。”
“我如今……什麽都不是。”
“我正是靠著你的話，我才成為了一個溫暖大家的作者。我早就不是一個人寫故事了，我是帶著那些和我感同身受的視角真情實感去寫的！”
許昕然說了許多，便停了下來，可裏頭仍然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覆。
她又小聲道：
“我、我溫暖了那麽多人。”
“如今，我也想溫暖你，像你之前一樣。”
許昕然說出這樣一段煽情文藝範的文字，被自己整得都有些破防，頓時感到面頰微燙。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許昕然這就是趕鴨子上架的架勢，簡言羽估計被嚇壞了吧？
許昕然小聲自言自語著，隨著拍著腦袋回到另一個房間。
屋內，簡言羽低著頭在畫紙上隨便畫著，寥寥幾筆，倒是將人的模樣大致描了出來。
“是挺像她。”青弦冷不防地在他背後誇了一聲。
面前的人仍然波瀾不驚，手並沒有因為突然發出的聲音而發抖，語氣略帶著些低沈。
“你怎麽……告訴她了。”
青弦有一些不服，神情倨傲，“並不是，都是那死丫頭自己猜的，我只不過是告訴她一些她好奇的地方。”
簡言羽放下筆，眉頭微微開始舒展。
“要我說……你們這累不累啊？本座都替你們尷尬。”青弦隨手抓起桌子上的一件擺件把玩起來。
“這一年以來……多謝你了。謝謝你一直陪在她身邊。”簡言羽起身，帶上東西走出房門。
“餵……你這什麽話，我還能害她嗎？”青弦朝著門口喊了喊，有些氣急敗壞地坐下來，隨意抓了抓蓬松的頭發。
其實他知道，他的存在雖然無關輕重，但是卻仍然是梗塞在那兩人心裏的荊棘。
神是來救人，而不是來害人的。
他又深深地垂下頭笑了笑，“你吃哪門子醋？”
張洋子由於工作調度的原因，來到了B市。
她沒想過自己又會這麽快回來這個，只來過一次的地方，如今是兩次了。
她原本可以不跟同事換，但是她卻很仗義地同意了。畢竟，她還有放不下的事情。
只不過轉移了新的工作崗位，她又要忙碌起來了，搬進了新的小區，依舊要不停歇地連軸轉著。
許昕然將門反鎖，直接癱坐在地板上。她感到有些涼，屋裏窗簾拉得不露一絲光亮，只有空調在一點點向她傳送著寒意。
許昕然感到疲憊，她現在還能做什麽？
她又開始反反覆覆想著一年前，自己要是好好工作，沒有把自己的生命當作賭註，那麽她便還能在父母朋友身邊，也能正常地出去工作。
可是她如今，和這個社會完全不是一類人。她極力想融入，卻也只能做一些慈善幫助別人。
金錢哪裏有人間最為寶貴的情感來的重要？
相當於和父母斷了這輩子的血緣之情，也沒有原先那些一點點積存的社交朋友情。而簡言羽這個也許是唯一還能記得的他的人，卻裝作不認識她。
她感到自己活的很可笑。明明這一年來，她一直用樂觀向上的姿態來更新每一條博客，連故事也都是積極向上，充滿了自信心和正能量。她也很自豪，自己能救贖一些人。
這一年來，無論是因為生活遭到打擊的讀者，還是莫水生，又或者是意外救下的學生曉玉，還是那個叫李銀的孩子。
她雖然渺小，卻也不甘平庸，正如同學錄上的那句話。她也可以用星火之光，救贖他人。
可是，她單單救不了自己。
許昕然將連埋進雙膝間，淚水順著在腿間劃過。
她自己生命就算只剩下一天又怎麽樣？反正又活了這麽久，她早就賺夠了。
她唯一的心願，便是讓簡言羽打開童年的心結，以及能在自己不多的時間，親耳聽到他的承認。
夏日的午後總是漫長，知了陣陣，靠近居民區附近的畫室，外頭偶爾傳來機動車聲，教室內空調的制冷聲被人聲遮蓋。
“看這幅畫上的狼頭像，大家可以發現，主要由兩種顏色構成，灰與黑，在留白的部分構成的白，這幅畫主要還有幾個微小的細節，有誰發現了？”
面前的學生彼此東張西望了一下，有一個小女孩突然舉起手來。
“好，小靈來。”
“老師，你有沒有聽見周圍有什麽動靜嗎，好像有老鼠。”
“啊，就是那個動畫片裏的大老鼠？”
“我知道，叫米奇！”
臺下嘩然。
簡言羽左右掃視，眼鏡透過一旁窗子閃著光，旁人看不出他眼底的驚恐，“並沒有，大家不要吵鬧，繼續上課。”
隨著簡言羽的回答，大家瞬間吃下一顆定心丸安靜了下來。
課後學生們收拾完東西，依次安靜地離開了畫室，離開的時候也沒有發出太大聲響，只有紙張的摩擦與筆碰撞一起的細碎聲。
簡言羽在屋子裏呆坐了一會，等到四下無人才緩緩起身。
他的步子緩緩在屋內響起，聲音卻一點一點敲擊著某個人的心。
許昕然躲在墻角的隔音棉板後，不敢發出一點點聲音。
難道，要被發現了？
許昕然知道簡言羽堵在路上，自己連防曬也沒擦，直接在這個盛夏的午後在馬路上狂跑著，只為了比大家都早到畫室。
許昕然看著外頭的花，提起水壺給它們餵了些水。今日的太陽屬實大，許昕然看著著一整排的花朵長勢極好，心情也好了許多。
過了很久，有一位看似也是畫室老師打扮的男子走了過來，口袋裏鑰匙聲鐺鐺作響，她慌不疊地躲在墻邊，也算及時，她能夠偷偷溜進去。
許昕然過來有私心，她是過來偷聽的。
看著講臺上幹凈整潔，許昕然都有些不敢置信，老師下完課不就是直接走了嗎？許昕然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像一年前她第一次過來時一樣，風格都不曾改變。
她拿起了掃把，開始掃地。
倒也不是她非要當勞碌者。只不過是她一年來，做過志願義工也有很多，這些事情她覺得反而感到順心。其實說白了，就是想幹點事情，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
啪一聲，虛掩著的門被打開。
許昕然臉上的笑容僵住，立直了腰轉了過來。
男子有一些不解：“你是？”
許昕然當機立斷：“哦，我……我是，那個誰，請過來的清潔工！”
“噢？簡老師？他這間不臟，你順便去我那邊清理一下，辛苦啦小妹！”
許昕然微笑地點點頭，舉起掃把風風火火跟著男子走去。
她倒好，願望成真，還幫另一個老師打掃衛生，現在身體累了，心裏可真是舒坦。
她嘟囔著嘴折回簡言羽上課的那間教室，並不知道那男子是誰，也不太想了解。但是她打掃的時候，卻也半點不馬虎，應該挺像個老成勤快的鐘點工吧？
門外又有腳步聲逼近，許昕然滿頭大汗之際開始有些慌亂，下意識地躲在了隔音棉板後面。
這一兩個鐘頭可實在是煎熬。許昕然中途記得很想上廁所，抓耳撓腮著不小心把自己身側的掃把弄倒，惹來學生的質疑，嚇得她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還好，簡言羽控制住了全場，非常好。
憋著憋著，許昕然也沒有那麽焦急了，開始拿出手機錄下簡言羽上課的內容，自己又珍惜一分一秒開始在手機裏碼字。
她可真的是個恪盡職守的全職作家！這種情況下還能有靈感，除了她沒有別人了。
此刻，簡言羽正站在她的面前，兩人只有一板之隔。
許昕然自然已經察覺到了。她緊閉雙眼，倒吸一口涼氣。終究還是自己隱藏的不夠好。
還是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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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言羽將貼在刀面的菜一點點用手刮下，又繼續低著頭補充了一句，“你可以去……洗個澡什麽的，頭暈什麽的，可能會舒服一點。”
許昕然聽出來了，這還是嫌棄她！大概嫌棄她身上又臟又臭，一定是這樣子。
一番心理鬥爭下，她還是跑去洗了個澡。
不得不說，有一些鼻塞的她，在霧氣騰騰的浴室裏，果然又聞到那窒息熏人的垃圾味，自己都感到作嘔。
在翻垃圾時，她當真是只顧著找東西，絲毫沒有嫌臟躲避。大概她早就習慣了當一個自立自強的21世紀新時代女性了。
渾身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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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言羽剛才……心裏不會想著，自己是抱一個垃圾吧？”
許昕然細思極恐後又嘆了口氣，往身上繼續抹了抹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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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昕然又是在他家蹭飯的一頓了，這一次她卻顯得十分膽怯。
“你……你別誤會，我不是不講衛生，我是……”許昕然手裏握著筷子，頭卻低著就快埋進了碗裏。
“是什麽？”簡言羽耐人尋味地淺笑著。
許昕然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就是為了做過的蠢事後悔，為了一堆碎紙片跑去垃圾堆裏找吧？只能尷尬地說：“我，我去福利院當義工，搞衛生去了。”
“不是說頭暈，為何還到處跑？”
面對簡言羽柔和的語氣，許昕然也顯得不那麽困窘，反倒開始慢慢膽大起來。
“自然是你告訴我的啊，那裏是你帶我去的，你難道忘記了嗎？”許昕然筷子在碗裏隨意攪動了幾下。
一石二鳥大概是如今的樣子，既把她去垃圾場的話題轉移，又能以福利院這個切入點反問著他——是否還記得一年前的事，是否還記得她？
“……紅小姐，我們就只是最近有數面之緣，不存在你說的什麽去過福利院事情。”簡言羽語氣十分平靜。
“你別騙我了。昨天的事情，我陳述的都是事實。你是不是喜歡我？”
許昕然起身拍桌，才沐浴出來的她，整張臉顯得極其潔白素凈，眼睛也含著水亮的光澤。
簡言羽與她對視了僅一眼，眼神便飄忽著挪開，凝眸道：“那你呢？你喜歡我？”
這是套路不出就開始反套路她的話嗎？許昕然擰起眉頭，順著回答：“對，我就是喜歡你。我故事裏的人，就有你的影子。你不也是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嗎？”
她說的如此明晰，只是想讓簡言羽承認一句，卻很是艱難。
簡言羽低頭淺笑了一下，“紅紅，你我先前從未認識，你又怎麽洞悉我的一切？然後構建人設？”
“簡言羽，你為人坦蕩，為什麽就是不承認你認識我，你喜歡我？”
許昕然摸了下突突跳動著的太陽穴，走到陽臺門口指著雕塑道，“這東西，我知道是你讓人送過來給我的。我就是想聽見你親口告訴我，你記得我。”
簡言羽此刻卻起身收拾了碗筷，轉身擡腳進了房間，沒再反駁。
許昕然摸著面前的雕像，長嘆口氣。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是我判斷不對，還是天使捉弄我的，還是說，簡言羽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她在簡言羽的房間躊躇了幾分鐘，終於將心裏話說出來。
“謝謝你。無論你為什麽不承認……我早在一年前，只剩下最後一天，當時是你帶給我的那些話，溫暖了我，也救贖了我。雖然後來我仍然活著，可是我身邊的人早就認為那個許昕然已經死了。”
“我如今……什麽都不是。”
“我正是靠著你的話，我才成為了一個溫暖大家的作者。我早就不是一個人寫故事了，我是帶著那些和我感同身受的視角真情實感去寫的！”
許昕然說了許多，便停了下來，可裏頭仍然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覆。
她又小聲道：
“我、我溫暖了那麽多人。”
“如今，我也想溫暖你，像你之前一樣。”
許昕然說出這樣一段煽情文藝範的文字，被自己整得都有些破防，頓時感到面頰微燙。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許昕然這就是趕鴨子上架的架勢，簡言羽估計被嚇壞了吧？
許昕然小聲自言自語著，隨著拍著腦袋回到另一個房間。
屋內，簡言羽低著頭在畫紙上隨便畫著，寥寥幾筆，倒是將人的模樣大致描了出來。
“是挺像她。”青弦冷不防地在他背後誇了一聲。
面前的人仍然波瀾不驚，手並沒有因為突然發出的聲音而發抖，語氣略帶著些低沈。
“你怎麽……告訴她了。”
青弦有一些不服，神情倨傲，“並不是，都是那死丫頭自己猜的，我只不過是告訴她一些她好奇的地方。”
簡言羽放下筆，眉頭微微開始舒展。
“要我說……你們這累不累啊？本座都替你們尷尬。”青弦隨手抓起桌子上的一件擺件把玩起來。
“這一年以來……多謝你了。謝謝你一直陪在她身邊。”簡言羽起身，帶上東西走出房門。
“餵……你這什麽話，我還能害她嗎？”青弦朝著門口喊了喊，有些氣急敗壞地坐下來，隨意抓了抓蓬松的頭發。
其實他知道，他的存在雖然無關輕重，但是卻仍然是梗塞在那兩人心裏的荊棘。
神是來救人，而不是來害人的。
他又深深地垂下頭笑了笑，“你吃哪門子醋？”
張洋子由於工作調度的原因，來到了B市。
她沒想過自己又會這麽快回來這個，只來過一次的地方，如今是兩次了。
她原本可以不跟同事換，但是她卻很仗義地同意了。畢竟，她還有放不下的事情。
只不過轉移了新的工作崗位，她又要忙碌起來了，搬進了新的小區，依舊要不停歇地連軸轉著。
許昕然將門反鎖，直接癱坐在地板上。她感到有些涼，屋裏窗簾拉得不露一絲光亮，只有空調在一點點向她傳送著寒意。
許昕然感到疲憊，她現在還能做什麽？
她又開始反反覆覆想著一年前，自己要是好好工作，沒有把自己的生命當作賭註，那麽她便還能在父母朋友身邊，也能正常地出去工作。
可是她如今，和這個社會完全不是一類人。她極力想融入，卻也只能做一些慈善幫助別人。
金錢哪裏有人間最為寶貴的情感來的重要？
相當於和父母斷了這輩子的血緣之情，也沒有原先那些一點點積存的社交朋友情。而簡言羽這個也許是唯一還能記得的他的人，卻裝作不認識她。
她感到自己活的很可笑。明明這一年來，她一直用樂觀向上的姿態來更新每一條博客，連故事也都是積極向上，充滿了自信心和正能量。她也很自豪，自己能救贖一些人。
這一年來，無論是因為生活遭到打擊的讀者，還是莫水生，又或者是意外救下的學生曉玉，還是那個叫李銀的孩子。
她雖然渺小，卻也不甘平庸，正如同學錄上的那句話。她也可以用星火之光，救贖他人。
可是，她單單救不了自己。
許昕然將連埋進雙膝間，淚水順著在腿間劃過。
她自己生命就算只剩下一天又怎麽樣？反正又活了這麽久，她早就賺夠了。
她唯一的心願，便是讓簡言羽打開童年的心結，以及能在自己不多的時間，親耳聽到他的承認。
夏日的午後總是漫長，知了陣陣，靠近居民區附近的畫室，外頭偶爾傳來機動車聲，教室內空調的制冷聲被人聲遮蓋。
“看這幅畫上的狼頭像，大家可以發現，主要由兩種顏色構成，灰與黑，在留白的部分構成的白，這幅畫主要還有幾個微小的細節，有誰發現了？”
面前的學生彼此東張西望了一下，有一個小女孩突然舉起手來。
“好，小靈來。”
“老師，你有沒有聽見周圍有什麽動靜嗎，好像有老鼠。”
“啊，就是那個動畫片裏的大老鼠？”
“我知道，叫米奇！”
臺下嘩然。
簡言羽左右掃視，眼鏡透過一旁窗子閃著光，旁人看不出他眼底的驚恐，“並沒有，大家不要吵鬧，繼續上課。”
隨著簡言羽的回答，大家瞬間吃下一顆定心丸安靜了下來。
課後學生們收拾完東西，依次安靜地離開了畫室，離開的時候也沒有發出太大聲響，只有紙張的摩擦與筆碰撞一起的細碎聲。
簡言羽在屋子裏呆坐了一會，等到四下無人才緩緩起身。
他的步子緩緩在屋內響起，聲音卻一點一點敲擊著某個人的心。
許昕然躲在墻角的隔音棉板後，不敢發出一點點聲音。
難道，要被發現了？
許昕然知道簡言羽堵在路上，自己連防曬也沒擦，直接在這個盛夏的午後在馬路上狂跑著，只為了比大家都早到畫室。
許昕然看著外頭的花，提起水壺給它們餵了些水。今日的太陽屬實大，許昕然看著著一整排的花朵長勢極好，心情也好了許多。
過了很久，有一位看似也是畫室老師打扮的男子走了過來，口袋裏鑰匙聲鐺鐺作響，她慌不疊地躲在墻邊，也算及時，她能夠偷偷溜進去。
許昕然過來有私心，她是過來偷聽的。
看著講臺上幹凈整潔，許昕然都有些不敢置信，老師下完課不就是直接走了嗎？許昕然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像一年前她第一次過來時一樣，風格都不曾改變。
她拿起了掃把，開始掃地。
倒也不是她非要當勞碌者。只不過是她一年來，做過志願義工也有很多，這些事情她覺得反而感到順心。其實說白了，就是想幹點事情，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
啪一聲，虛掩著的門被打開。
許昕然臉上的笑容僵住，立直了腰轉了過來。
男子有一些不解：“你是？”
許昕然當機立斷：“哦，我……我是，那個誰，請過來的清潔工！”
“噢？簡老師？他這間不臟，你順便去我那邊清理一下，辛苦啦小妹！”
許昕然微笑地點點頭，舉起掃把風風火火跟著男子走去。
她倒好，願望成真，還幫另一個老師打掃衛生，現在身體累了，心裏可真是舒坦。
她嘟囔著嘴折回簡言羽上課的那間教室，並不知道那男子是誰，也不太想了解。但是她打掃的時候，卻也半點不馬虎，應該挺像個老成勤快的鐘點工吧？
門外又有腳步聲逼近，許昕然滿頭大汗之際開始有些慌亂，下意識地躲在了隔音棉板後面。
這一兩個鐘頭可實在是煎熬。許昕然中途記得很想上廁所，抓耳撓腮著不小心把自己身側的掃把弄倒，惹來學生的質疑，嚇得她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還好，簡言羽控制住了全場，非常好。
憋著憋著，許昕然也沒有那麽焦急了，開始拿出手機錄下簡言羽上課的內容，自己又珍惜一分一秒開始在手機裏碼字。
她可真的是個恪盡職守的全職作家！這種情況下還能有靈感，除了她沒有別人了。
此刻，簡言羽正站在她的面前，兩人只有一板之隔。
許昕然自然已經察覺到了。她緊閉雙眼，倒吸一口涼氣。終究還是自己隱藏的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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