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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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哥是假的葛朗臺,自己是真的周扒皮。

陳初遙對自己的反應感到無語:“人家又沒真的簽賣身契,累了歇一下還不行?”何況不是自己鼓吹他沒事多偷偷懶的嗎。

總不能是這麽快就得出結果了吧?

……不會吧?

陳初遙的心臟漏跳一拍。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似乎是從剛才開始,哥的表現就有一點微妙的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呢?陳初遙苦思冥想,一個又一個答案進入她的腦袋,再被她一個接一個地甩了出去。大浪淘沙,淘出了兩個詞語:眼神、微表情。

哥的表現,就仿佛突然間被什麽觸動了一下一樣。

難道是什麽自己也忘了的深層次黑歷史?

救命!

陳初遙好不容易積蓄起的勇氣,“啪”得一下,沒了。

“小麻雀兒真可愛呀。”她略顯浮誇地說著。

怕驚擾了這小東西,陳初遙就連呼吸都放緩,她守著分寸感,不敢靠它太近,生怕這大爺一個不爽,拍拍翅膀走人了。

到時候自己連個合情合理拖時間的借口都沒有。

舒越料道了她會是這個反應,九十度旋轉手機,打開了系統自帶的攝像機。

“……”完了。

哥他閑起來了。

陳初遙往前跨出一步,使小孩子脾氣,拒絕讓舒越的身影在自己的視線所及內出鏡,因而也錯過了舒越一瞬間覆雜起來的表情。

舒越家的雜書很多,陳初遙蹭著看了不少。

這只麻雀圓滾滾、毛絨絨,通過毛色中不甚明顯的性別差異,陳初遙推斷它是只雌鳥。小家夥性格活潑,原地觀察片刻,伸出一邊的jiojio,猶猶豫豫,朝著兩人那頭靠了靠。

踏一步,停兩秒,發覺無人管它後,再踏一步。

陳初遙舉著手機給它拍照,小家夥配合地給她拍。

一步、一步,它從窗子的那頭蹭到窗子的這頭,出現在了陳初遙的手邊,用小小的喙在陳初遙自然彎曲的食指上啄了啄。

陳初遙牢牢攥著手裏的手機,就像是一位渾身肌肉的猛男,被小朋友用一根細嫩的手指封印住。

小麻雀啄了兩下,擡頭看向這個人類。

人類對她笑,它看不懂人類的表情,野外生存的經驗與直覺告訴它:這個人類對它沒有攻擊性。

它又歪了歪腦袋,這個動作由它做起來懵懵懂懂,可愛得要命。

陳初遙在心底對小麻雀瘋狂誇誇,倏地,小家夥移動位置,將自己拱進了陳初遙的掌心。

細嫩而蓬松的絨毛一下下瘙撓著陳初遙的神經,觸感柔軟而溫熱,陳初遙烏黑透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大腦宕機了。

!!!

這待遇,真的是我可以免費享受的嗎?

陳初遙雙眼亮的出奇,因為驚訝,嘴巴微微張開,暖色的夕陽為她打上了一層暖光。

她的小臉白皙,臉頰紅撲撲,眼睛怎麽眨都忘了似的,眼裏盡是受寵若驚。她臉上的梨渦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沒人知道,笑容傻裏傻氣的同時,極具感染力。

她給舒越使眼色:‘拍了沒?拍了沒!’

舒越給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拍了,放心。’

這只小麻雀又呆了一會兒,舒越從廚房內取了谷物出來。

他手裏拿著吃的,照樣不招小麻雀待見,小家夥一見他靠近,立馬露出警惕的反應。

這個時候倒是有點野生麻雀的樣子了。

陳初遙將手伸長,眼巴巴盯著舒越看。

舒越握著谷物的手靠近一點,她就笑,笑容隨著兩人間距離的縮小而擴大,等到兩人手掌出現在了同一個垂直線,陳初遙的眉眼全都彎成了月牙狀。

‘謝謝哥。’陳初遙用口型。

‘不客氣。’舒越回覆她。

因為他也沒打算這麽輕易將東西遞過去。

就在陳初遙夠到東西的前一秒,舒越將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陳初遙不方便說話,怕嚇著小麻雀。

她學著小麻雀方才的樣子,歪了歪腦袋表達自己的疑惑。

‘哥你幹嘛呀!’

‘抱歉。’

舒越噙著笑,再次將手遞了出去。

陳初遙將信將疑,見他神情不似作偽,剛揚起一點明媚的心情——自己抓了一團空氣。

陳初遙笑容僵在臉上,瞳孔地震。

她呆呆盯著舒越看,無聲譴責,舒越都能透過她空白的表情,聽出她心底最真實的聲音。她在無聲質問:您好,請問您這樣做,您覺得您禮貌嗎?

這回是陳初遙攤著手,她較舒越矮上不少,兩人距離離得又不遠,陳初遙要想盯著舒越的眼睛看,只能將腦袋擡起來一點。

她也不直著擡,稍稍側了點頭,擡高一邊的視線高度,睥睨似的。不像是在打申請,倒有點像向底下征糧的土財主味道。

舒越好笑,明白再逗下去,這人該真炸毛了。

他將谷物小心放進陳初遙的掌心,不叫這些小東西從她攤得過平的手掌上滑落下去。

好在舒越考慮到小麻雀的體型,取的谷物不多,實施起來不算太難。

陳初遙勉強對舒越擠出一個感謝的笑容,轉頭去投餵小麻雀去了。

舒越看著她,也有種微妙的、仿佛投餵了誰的錯覺。

等到小麻雀吃飽喝足,拍拍翅膀飛走了,舒越冷不丁問出一個問題:“初遙,你餓嗎?”

“啊?”陳初遙‘記性不好’,早忘了舒越方才逗弄自己的事情。天還沒全黑,她們吃完飯不超過一個小時,不久前她還啃了四分之三的橙子。

陳初遙懷疑起自己在舒越心中的形象:“我沒那麽容易餓。”

“這樣啊。”聽他的語氣,居然還有點失望。

失望什麽?

陳初遙想了想,反問:“哥,你餓了嗎?”

要是餓了的話,她也不是不能再陪他去找一趟吃的:哥吃,她看著。

她自己就免了吧。

“不用。”舒越拒絕:“我也不餓。”

“好吧。”陳初遙聳肩。

她走回沙發,圈了一個抱枕,坐在舒越旁邊。

她湊過去,與舒越分享自己拍攝的照片,同時順便看看舒越拍得怎麽樣。

夕陽暖黃,落日浮窗,是很適合拍攝的自然光。

完美的光線、優秀的入鏡者、還算可以的攝影技術,有了這三重buff加成,拍出來的成品不會太差。

“何止是不差,哥你太謙虛了。”

陳初遙從最後一張看起,自己一手環著小麻雀,另一只停在小麻雀面前的手空空蕩蕩。

恰飽飽的小麻雀昂著小腦袋,自己微垂著眉眼,畫面恬靜又美好。

美好到值得單發一張朋友圈,標題她都想好了,就叫《人與自然》。

陳初遙看完第一遍,意猶未盡,便又從第一張看起,快速往後翻閱。

接著她就收獲了一個小麻雀是如何自願靠近她的完整過程。

意外之喜了屬於是。

陳初遙喜滋滋:“哥,這些圖片發給我。”這個也要發朋友圈。

“……”舒越不得不提醒她:“這是你的手機。”

“誒?”陳初遙也是一時激動,很快反應過來。

她不好意思地撓頭,將舒越真正的手機遞還給他:“那哥你就把我拍的這些發給我吧。”

舒越應了一聲,與她一起挑選要發過去的照片。

插曲結束,註意力也該回到正軌上來了。

陳初遙將企鵝從後臺扒拉出來,點開,半秒不到的加載時間過後,空間全貌彈出。

陳初遙眼疾手快,在辣眼睛的內容出現之前,一把將手機倒扣,屏幕摁在抱枕上,另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她一根一根展開自己的手指,從手指指縫往外看。

舒越安靜坐在旁邊,不出聲,看著她與空氣鬥智鬥勇。

好幾分鐘過後,陳初遙一咬牙,鼓足勇氣,做好了會看見一堆火星文的準備。

她早死早超生的表情,漸漸被‘地鐵、老爺爺、手機、JPG’取代:

“20xx年5月9日:我錯了,人的潛力是有上限的,可倒黴是無下限的,再也不可能有哪一天比今天更倒黴了。”

“20xx年5月8日,昨天的話不作數,今天才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20xx年5月7日:今天……唉,算了。不說了,反正沒人會理解我的。今天一定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

日歷都沒她記得勤快。

而且啥啊?啥啊?

那幾天到底都發生了啥啊?怎麽就最黑暗了?比較級、最高級學好了嗎就開始瞎用?

陳初遙的眉頭皺得都快能夾死蒼蠅,舒越說的話生草但中肯:“人要懂得知足。往好處想想,起碼不全都是中二病の語錄。”

“……你說得有道理。”陳初遙抹了一把臉上根本不存在的血,被舒越輕描淡寫的那個‘の’激起奇怪的恐懼,她弱弱:“哥。”

“嗯?”舒越應她。

陳初遙深呼吸,試探:“哥,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是用什麽解開的空間?”

“用密碼。”舒越皮道。

陳初遙這會兒心緒不寧,否則她就該看出舒越的不對勁,少年手指無意識痙攣了一下,像是在忍受著什麽濃烈的情緒。

他一貫掛在嘴角的笑容也淺了,笑意浮於表面,假的很:“初遙。”

“嗯。”舒越的真笑她看得多,假笑也不陌生,陳初遙雖疑惑是什麽挑動了舒越的心情,還是好奇與不安占了上分:“然後呢?”

沒有然後。

舒越又喊了她一句,這回是連名帶姓:“陳初遙。”

“幹嘛呀。”陳初遙懵逼。

舒越不再吭聲。

陳初遙與他相顧無言三秒,多年來的默契還在,她醍醐灌頂:“等等、等等。你別告訴我,殤……”

她說不出口那三個字,將其一筆帶過:“那什麽空間訪問問題的答案是‘陳初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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