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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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料峭。

柳雨晴騎著小電驢穿市而過。

空氣中已然有了春天的青草氣,但晨風刮在身上還是有點涼。

柳雨晴瑟縮了一下,趁著停車等紅燈的時候,把衛衣拉鏈拉至下巴,遮住了脖子。

小電驢七拐八繞,開到了一片小型商業區。

柳雨晴在固定位置停好了車,摘下頭盔,往裏面走。

一排商鋪各式各樣,賣什麽的都有。

早十點,大多數商鋪都開門了,一派熱鬧的景象。

柳雨晴走到一家眼鏡店門前,掏出鑰匙,打開了玻璃門上的大鐵鎖,走了進去。

——明棠眼鏡店。

這家店開業兩年了,是柳雨晴自己的店。

大學期間她就在做各種兼職,畢業後不太想朝九晚五996,就利用大學時期攢下的錢,以及在眼鏡店打過工的經驗,開了這家店。

不貴,經濟實惠,還幹凈。

店長收銀驗光師兼於一體,自給自足自灑掃,樂得自在。

上進不一定非要996。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活得開心,有固定收入,不就好了?

柳雨晴很樂觀。

眼鏡店上午的人不多,客人一般會在休息時間段集中上門。

驗光配鏡,或者簡單地逛逛,工作量不算大,平時還挺清閑的。

柳雨晴例行先將店面打掃了一遍,一塵不染。

隨後坐回休息區的沙發裏,拿出剪刀和一疊紙,準備剪一會兒窗花。

她將手機架好,打開U視平臺app,登陸自己的賬號,開始直播剪紙。

一雙白晰巧手,一柄精致的鑲金小剪刀,紅色的紙花在動作間簌簌灑落,早春的陽光輕柔地鋪滿地面。

畫面美得不像話。

「小美女這麽早就上線了?」

「美女露露臉嘛,手這麽好看,還這麽靈巧,一定是個大美女。」

「哇哇哇,今天剪的是什麽花花?等我等我,我也來學!」

……

彈幕不多,尤其是這麽早的時間段,除了有錢有閑的老粉絲,幾乎沒什麽人來看。

何況她又不會說話,只是單純地秀手工,偶爾解答一些剪紙方面的技巧性提問,近乎零互動。

不溫不火,不急不躁,但柳雨晴卻覺得這樣很好。

“今天剪的是鼠來寶。”

“不難,畫也不是我的原創,是我在網上拓的。”

“怎麽在網上拓畫?”

“很簡單,拿張紙,鋪在屏幕上,把中意的畫描下來,然後再精修就可以了,註意不要侵權就行。”

柳雨晴語氣輕柔地說,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彈幕上的問題。

「手好巧啊!擱我這,畫都畫不明白。」

「鼠來寶是招財進寶的意思嗎?我看到小元寶了。」

「美女姐姐聲音好好聽,人美聲甜!」

「是要送誰嗎?」

……

柳雨晴剪完畫樣上的聚寶盆,擡眼掃了一下彈幕。

送給誰的?

是的,確實是要送人的。

送給那個,一見傾心的人。

柳雨晴唇角微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過頭來看向窗外。

透過明亮光潔的落地窗,將眼神牢牢地投射在街對角咖啡店的招牌上。

——悠遠咖啡吧。

一周前。

那天也是個大晴天。

柳雨晴慣例十點準時到店,清理完地面,就被街對面的電子鞭炮聲吸引了註意力。

此時她才發現,那家一直在裝修的很有格調的小店,竟然是一間咖啡店。

之前路過的時候,還以為那是一家奶茶店。

店名很別致,悠遠咖啡。

將寧靜悠長的閑暇與愜意贈予你。

很有趣。

店門口堆了不少華麗的大花籃,還飄了一地的彩帶紙。

看得出店主的人緣應該挺不錯,開店了,不少朋友來捧場。

幾個人走進走出,綁著咖啡色圍裙的店員正在向路邊的行人派發優惠券。

沒一會兒,從店裏面走出一個人。

雖然身著同款的白襯衫和咖啡色圍裙,但那人的身高優越,體態挺拔,單單只是往那一站,就仿佛將周圍的陽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似的,燦爛得很磊落。

柳雨晴半天沒移開眼。

好帥。

還是全部踩中她審美點的帥。

柳雨晴原本就喜歡喝咖啡。

楞是把自己喝成了附近幾家外送咖啡店的高級會員。

她有一個謎之特性,就是喝完黑咖也不耽誤睡覺,甚至還能睡得香甜無夢。

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毛病。

出於好奇。

出於饞。

也出於某些不便訴諸於口的理由。

柳雨晴趁著午休,把店門一關,走到了街對面。

還沒走近,就能聞到濃濃的咖啡香飄至鼻間。

店門大敞,柳雨晴深吸了一口氣,擡腿邁了進去。

結果——

啪唧。

柳雨晴沒留意腳下,一腳踩空,差點摔了個大馬趴。

她往前踉蹌了幾步,險險地定住身體,心有餘悸地回頭,看向門口那個莫名的小臺階。

這?

這是什麽鬼才的設計!

一屋子人,仿佛定了格一般,齊齊看向她。

回過神來,柳雨晴臊得臉都紅透了。

丟人。

太丟人了。

下一秒,所有人都恢覆常態。

這時,從點單臺後面繞出一個人。

正是先前柳雨晴隔著馬路看到的那位大帥哥。

隨著他越走越近,柳雨晴的心跳愈來愈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似的鬧騰。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的疏忽,應該在這裏擺一個註意腳下的告示牌的。”

男人開口說話,滿臉歉意。

柳雨晴臉更紅了。

這男人,長得帥就算了,聲音也太酥了。

“沒,沒事——”

柳雨晴努力收好自己掩藏不住的花癡,尷尬地揮了揮手,像是要打散什麽不可見光的心思似的,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瞟。

“您沒事吧?”

“……沒。”

“要喝點什麽嗎?今天這杯算我請,當賠罪了。”

男人和顏悅色地說。

柳雨晴恨不得掉頭就逃。

心跳快的她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最終,在帥哥的推薦下,柳雨晴點了店裏的招牌——生椰拿鐵,少冰少甜。

健康低卡,口味清新。

很合柳雨晴的口味。

她在對方熱切地註視下,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男人立刻開口詢問:“怎麽樣?還合口味嗎?不好喝的話我再幫你換別的——”

一口冰飲下肚,柳雨晴臉上的溫度終於恢覆正常。

甜飲總是會讓人心情變好。

柳雨晴甜甜一笑,“很好喝,真的,特別好。”

對方無論如何不肯收柳雨晴的錢。

倒鬧得她不好意思起來。

臨走時,還特意送她一份椰香黃油多士。

柳雨晴推拒無效,只得收下。

走路都快要順拐的她,抱著甜品和咖啡,一路雀躍著回到店裏。

從紙包裝袋的底部看到一張名片。

是悠遠咖啡店的外送名片。

店長的名字叫葉闌。

柳雨晴擡眼看向對面。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很肯定。

那個人,就叫葉闌。

連名字都這麽好聽。

叫得深入她心。

……

回憶結束。

柳雨晴收回目光。

悠遠咖啡的店門已經打開了,店員正在裏面進進出出地整理打掃,排桌擺椅。

可是沒有看到葉闌的身影。

這些天來,柳雨晴一直在留意觀察。

葉闌不是每天都在店裏的,也不是全天都在店裏。

大多數時候都是一男一女兩名店員在忙碌。

開業一周了,對面的生意漸漸穩定下來,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悠遠主打的是“分享”這個主題,店裏的休閑區打造得十分舒適,不少附近上班的小白領,空餘時間都會拎著筆記本或平板,到這裏來坐上個半天,點一杯咖啡,一份甜點,忙碌且悠然地做著手頭上的事。

氛圍一定比辦公室裏要舒適。

柳雨晴想。

她已經一周沒去買過咖啡了。

有初次見面就出糗的窘迫,也有不敢直面的心慌。

但是今天,她想抽空過去坐一坐。

畢竟他們家的生椰拿鐵真的很好喝。

是的,她只是去喝杯咖啡而已。

一上午,她都沒有看到葉闌來店裏。

午休都沒心思好好休。

在接待了幾個客人後,柳雨晴困意全無,專心地坐在收銀臺後,一邊上網翻著剪紙花樣,一邊往對面看。

下午一點半。

一個挺拔的身影,披著午時的陽光,闊步走了進去。

來了。

柳雨晴心跳立刻加快了,仿佛瞬間註入了興/奮/劑。

她小心地將桌上放著的紙盒拿了起來,掀開蓋子,將裏面的剪紙歸置得更整齊,隨後站起身來,走出店門,回身掛上了“店主有事,暫時離開一會兒”的小牌牌,往街對面走去。

剛過午休,街上還很安靜,人不算多。

擡手推開門的一瞬間,“歡迎光臨”的提示音唧唧喳喳地響了起來。

門邊站著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轉向門口,兩位店員齊唰唰地朝她鞠了個躬。

——“歡迎光臨。”

柳雨晴臉又有點紅。

葉闌應該是剛到店裏,衣服還沒來得及換。

此時正站在兩位店員前,說著什麽。

看到柳雨晴進來後,微笑著走上前,柔蘇的嗓音再一次響在耳邊。

“好久沒來了,今天要喝點什麽?我請。”

“不,不用了,哪能每次都讓你請。”

說完便擡腳往前邁,結果腳下一個左腳拌右腳,再一次向前摔去。

柳雨晴:……

兩位店員:…………?

她簡直想從這個地球上消失。

有什麽方法可以無痛消失嗎?

這一跤摔得莫名其妙的,不僅沒有道理,也缺少必要條件。

但她就是平地摔了,還一頭紮進了順勢伸出手來扶她的葉闌懷裏。

兩個人呆楞了好一會兒。

隨著旁邊的人憋在胸腔裏笑聲,唰的一下,又分開了。

柳雨晴臉又紅成了山茶花,紅艷艷的,可以當顏料。

手裏的盒子掉了下來,摔開了蓋子。

裏面整齊碼著的剪紙散落成一片。

有些狼狽。

葉闌握拳抵住鼻子,佯裝咳了一聲,緩解尷尬。

隨後便被地上紅彤彤的紙花吸引了註意力。

他彎腰撿起,小心地將幾片薄薄的紙捏在手裏,反覆查看。

紅色將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映得很漂亮。

柳雨晴低頭垂眼,不敢再看了。

“這是?窗花?好漂亮——”是送我的嗎?

話還沒問出口,害羞的姑娘就低聲替他補全了話,“送你的。開業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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