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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和鬼火少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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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和鬼火少年(6)

贏舟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燒退了,裴天因辦了出院。

他坐在裴天因的車座後,摟著他的腰,臉緊緊貼在他的背上。

夏天已經到了。氣溫偏高,抱著當然是很熱的。但贏舟就是松不開手。

他想,他得振作起來。沒人願意一直照顧一個手腳健全的精神癱瘓。

而且那律師說的再怎麽難聽,有句話倒是沒錯,人不能困在痛苦的回憶裏。

裴天因把贏舟送回家,又把鑰匙塞到他手裏: “我最近幾天請假有點多,要去補班。你在家自己照顧一下自己,我晚上回來。過段時間我就辭職換個工作。鞋櫃上有零錢別餓著了。”

贏舟這狀態應該是沒辦法自己做飯的。

裴天因怎麽想都不太放心,只是場子缺人,他又是負責的,走不開。

裴天因現在還是晉升的關鍵時期,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嘍嘍混到正規的職工身份了,交社保的那種。他的工作是幫忙公司征地規劃,換句話說就是外包拆遷。

背景依然不幹不凈的,但這點不用贏舟知道。裴天因已經在考慮出來單幹了。

贏舟低頭看著手裏這把黃銅的鑰匙,吸了吸鼻子: “好。”

他病剛好,嘴裏沒什麽味。去他們第一次下館子的地方點了碗牛肉飯,吃了一半就覺得飽了。然後贏舟去網吧,開始查起高考分數。

贏舟查的晚,都過了查詢高峰期,網頁不卡。他不知道學校和班主任老師一直在找他,偏偏號碼是空號, QQ號也沒個回覆。就連家裏的地址都換了。

他按部就班地輸入準考證號,身份證號。然後等待了足足半分鐘。

旁邊的小年輕在打魔獸,正巧處於副本間歇期,叼著根眼掃了眼贏舟的屏幕: “喲兄弟查分呢,我也今年剛高考完。我看看你多少——臥槽!七百分”

全市第一,全省第二。在國內,上哪家大學都夠了。還能挑最好的專業。

這一嗓子七百分在如今這個敏感的時間段,比《傳奇》副本爆出了祖瑪套還令人激動。一堆人沒見識,熱熱鬧鬧把贏舟圍住。甚至驚動了網管。網管當即決定免了贏舟兩塊錢一小時的網費,還送了瓶可樂水。

贏舟被周圍人的熱情簇擁的不太好意思,一連說了好多聲“謝謝”,然後匆匆離開。

他離開網吧去了趟銀行。在櫃臺取了一萬塊錢出來,塞進了自己的書包裏。

高考結束,因為許文玲的賠償金,他甚至都不用出去打工還錢了。

換作一般的人有這筆錢,也許很容易走向揮霍或者自暴自棄。但贏舟卻有些小規劃。

他要去B市讀書,首都。先在學校附近買套小房子,這樣以後裴天因來B市看他就不用住賓館了。而且有個地方住,換作哪個時候,都是讓人安心的。

買了房,應該還剩個二十來萬。這筆錢就先定期存著。他又不會什麽投資。裴天因說他在買股票,贏舟還沒怎麽研究。

至於會不會留在B市工作……那種事還太遠了一些。到時候再說。

他對生活還有規劃,這是好事。代表贏舟還有著掌控自己未來的能力。沒有被巨大的悲痛給擊沈。

靈魂的韌性大抵也是如此。

贏舟取完錢,感覺心情好多了。好像自從他知道媽媽去世後第一次天氣晴。許文玲的屍體還停在殯儀館,過兩天準備火化下葬。這筆錢也是肇事方出的。

他們沒有老家,許文玲也很少提起父母。但想來不怎麽愉快的。贏舟不打算讓她落葉歸根,而是留在A市的墓園。

他背著錢回到了裴天因家裏。贏舟看了會書,到晚上十點,裴天因還沒下班,他的生物鐘已經困了。

贏舟回到自己小房間,嫌熱,就穿了條短褲睡覺。周圍蚊子嗡嗡的。

淩晨三點多,外面傳來開門聲。

贏舟知道是裴天因回來了。他穿上拖鞋,推開門,睡眼朦朧地開口: “裴天因……”

他聞到了一股很濃很濃的酒氣。

裴天因站在玄關,搖搖欲墜,關門,胳膊擡起兩三次都沒關好。

他瞇著眼,看向贏舟,舌頭打結: “舟啊。”

他扭頭,蹲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臉: “……衣服穿好。”

穿這麽少想勾引誰呢。贏舟皮膚白,身上有顏色的地方就很顯眼。不看那裏大挑戰裴天因都堅持不了0.5秒。

贏舟一楞,披上了掛在椅背上的校服。

衣服是穿上了,但和真空穿制服也沒什麽區別,裴天因覺得自己鼻子更熱了。

贏舟開口: “喝多了你坐會,等我我給你兌杯蜂蜜水。”

裴天因低著頭,耳根子通紅,敷衍地“嗯嗯”了兩聲。

等贏舟去了廚房,他才把手從自己臉上挪開。果然很沒出息地見血了。

難不成是上次飯局海參吃多了丟人。

裴天因趕緊拿餐巾紙擦了擦。然後做賊心虛地把紙團子丟進垃圾桶。

贏舟去廚房燒了點熱水,把蜂蜜在水裏化開。然後端到了裴天因跟前: “先喝點。”

這蜂蜜水真是甜滋滋的。一想到居然是贏舟給他泡的,味道好像更甜一點。

裴天因癱在沙發上,瞇起眼,像一只滿足的大貓。

贏舟把打包好的一疊疊票子從書包裏拿了出來,整整齊齊疊在臺上: “這裏有一萬。之前借的八千外加房租。”

裴天因點著頭: “嗯,好。然後呢”

贏舟目光略微飄移,說話難得有些吞吞吐吐: “我,每個月會付房租的。可以讓我……繼續住在家裏嗎”

或許是很難得到回應,贏舟從小就學會了壓抑自己的情緒和需求。在所有人嘴裏他都是個聽話且懂事的乖小孩。乖小孩在有需要時,總是因為害怕被拒絕而幹脆不說。

而現在贏舟說了出來,說明他對裴天因的需求已經超過了他被拒絕後會感覺到的無助和羞恥。甚至遠超過。

裴天因不懂那麽多心理學知識,他只覺得自己心軟的一塌糊塗。當場就想答應下來。

但——

“不行,最近不行。”裴天因很冷酷地拒絕了。

贏舟是想過被拒絕的,但總覺得不至於被裴天因拒絕。

以至於真聽到拒絕的話,像是悶頭一棒。

他有些難堪。為自己想當然的自作多情。人家憑什麽收留你但更多的想法卻是他為什麽要拒絕我明明在一起的時候那麽開心。

他站起身,打算往房間裏走。結果還沒走出兩步,裴天因從背後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沙發上。

裴天因很抓狂,還有些說不出的惱怒: “你就不問問為什麽啊”

他心思其實很細,不是那種悲傷春秋的細膩,而是敏銳。

裴天因很清楚,要是什麽也不說,那他們才是真的沒未來了。贏舟是被拒絕一次後絕對不會嘗試第二次的那種人。

贏舟坐在沙發上,茫然地望著他。

裴天因破罐子破摔,氣急敗壞: “因為我喜歡你贏舟。就是想親你想摸你想草你的那種喜歡。我知道你最近家裏人去世了你很黏人,我存了這種心思,我不能裝什麽也沒想過你懂嗎我需要一點時間調整心態!”

雖然都說什麽論跡不論心,但裴天因實在說服不了自己。他可以接受一段無妄的戀情,但一直陷在苦戀裏也會覺得疲憊和痛苦。他是正常人,有感情需要。贏舟當然也回饋給他了,可不是他想要的那種感情。

他不能飲鴆止渴。

裴天因一口氣說完,感覺胸口是暢快了,喉嚨又堵得慌。

他自暴自棄地背對著贏舟: “好了,就這樣。我不討厭你,但現在我們不能住在一起,這種隱瞞對你不公平,而且我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和空間去冷靜。你明白嗎”

贏舟會怎麽想,又會怎麽說會不會覺得他見不得光的心思很惡心,臉上會不會露出恍然又厭惡的神情

裴天因不敢想。

贏舟看起來是徹底懵了。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個反應。

裴天因的目光捕捉著贏舟臉上的表情,以試圖窺探到對方的想法,但贏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贏舟一直都是那樣,總是平靜的,冷淡的,疏離的。只有很少很少的時間裏,才會漏出一條缺口。供外人進去參觀一下,卻沒人可以長時間留下。是裴天因不信這個邪。

“我知道了。”贏舟開口, “你之前態度突然冷淡,也是因為這個”

裴天因心想那不是因為你恐同嗎,要知道男同竟在我身邊還不嚇死。

“是。”他認了。

贏舟繼續追問: “什麽時候喜歡我的為什麽要喜歡我有什麽原因嗎”

他詢問的語氣不是揶揄,也不是嘲諷,就是單純的疑惑。

裴天因有些惱羞成怒,還有些抓狂: “你寫數學題呢我哪知道!”

愛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又甜又酸。想要得到回應想占為己有。為什麽偏偏是贏舟,不是別人

裴天因不知道。他很少對人談起贏舟,只是想起他就忍不住高興,他瑣碎的生活因為和贏舟一起度過變得充實,完整。有天他醒來,贏舟還在睡覺,窗簾沒拉嚴實,一縷火熱的陽光從外面傾斜而來,落在贏舟的臉上。他記得自己的身份,忍了又忍,才沒有貼過去吻贏舟。只是小心翼翼又虔誠地拂去贏舟臉頰的長發。

那瞬間裴天因想,命運待他不薄。

贏舟沈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他說: “你讓我想想。”

贏舟沒有談過戀愛,但是不代表他一無所知。或許是因為這張好臉,自從青春期開始,他就接收到很多或濃烈或單純的好感。

但贏舟心事很多。上學的時候忙著學習,讀書;放學後回家做家務,幹活,努力想辦法逗媽媽開心,和繼父打架……他哪有心情早戀

學校組織春游,收班費, 25塊錢一個。包括車費門票費。贏舟交不起這個錢,只好說不去。就這樣的家庭,他哪配早戀

現在不一樣了。他成年了。高考也結束了。過去束縛著他人生的東西似乎在一瞬間消失,他有一個肉眼可見的光明未來。

那麽——

你要在這個未來裏,承擔起另一個人的人生嗎

你很清楚,你們是不一樣的人。只是短暫地在這個時間點裏有了交集,然後你們會有完全不同的生活支線。

時間一長,你會發現裴天因也沒你想的那麽好,他不完美,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許比普通人好那麽一點……而且人都是會變的。

你能接受嗎你能對他負責嗎你能保證不會因為厭倦,無話可說,而拋棄他嗎

是的。贏舟從來不擔心自己會被拋棄。他知道自己是很好的東西,也有能力變成更好的東西,他配得上任何人。而他——註定也不會像裴天因那樣,可以分泌出太多的感情。

贏舟分泌出來的柔軟物質,很多都被他拿去填補了自身的傷口。他是從小被紮了鋼針的小蘋果,用盡全身力氣沒有枯萎地長大,但身上和心裏依然留著不可磨滅的創傷。

他要先學會好好愛護自己,才明白如何好好地對待別人。

贏舟擔心的是自己會拋棄裴天因,就像是很多發財後忙著換老婆的庸俗男人。

他會嗎

談戀愛就談戀愛吧,為什麽動不動就要想到一生這麽謹慎,這麽疲憊。

可贏舟沒辦法不去想。

裴天因聽到這句話,沒忍住酒勁, “嗚嗚”地哭了出來,在地上打滾撒潑: “你還要想,你要想什麽我哪裏不好你說,我改還不行嗎你別想了,你就答應我吧!!舟——”

贏舟: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寶寶,我知道。”裴天因的唇湊過去,想親他,又在半空中頓住,猛得搖頭, “不能親。舟沒答應。”

贏舟神情覆雜的盯著這張臉。

他下了決定: “你親吧,舟答應了。”

……

……

裴天因一覺睡醒到了大天亮。昨天,山哥答應把項目給他做。他滿桌子敬酒,醉到不省人事,最後還是打車回來的。

山哥還說找了場子,有捏腳的小姐。裴天因記得他說的是什麽他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不要浪費山哥這個錢。然後他就回來找贏舟了。

酒喝多了確實會有些沖動,不清醒。像吃了沒熟透的菌子。

裴天因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完全不知道昨天那段對話到底是真的發生過,還是在夢裏。

而且他也不記得贏舟到底說了什麽。就記得自己心情七上八下的,很忐忑。像是等待審判。

裴天因宿醉,頭疼。身上也一股酒味。衣服倒是換了件。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換的,還是贏舟給他換的。

他衣服松垮垮的,起身出門。

贏舟剛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頭發還沒吹幹,用白色的浴巾擦著發絲上的水。全身都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贏舟的唇色偏深。就像是被啃腫了一樣。

裴天因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楞在原地。

腦海裏閃回過了那麽幾個片段。

把贏舟摁在沙發上親。人家洗臉刷牙,堵廁所裏親。

摁床上親。

親。

狂親。

猛猛親。

最後還是贏舟受不了,把他哄睡著了。裴天因睡覺都抓著贏舟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他**的,昨天到底是不是在做夢啊

裴天因磕磕絆絆地打招呼: “早,早啊。”

贏舟路過,踮起腳,親了親他的唇角: “早。”

夢想成真。

裴天因的腦海裏炸開一陣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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