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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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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108/七流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

贏舟坐在地上,房間裏沒開燈,地上濕漉漉的,有些粘稠。

他已經懶得計算失血量了,反正不會太少。

這具身體的確很耐痛。

當疼痛累積到一定程度,身體就開始麻木。

贏舟側躺在地上,蜷縮著身體,手裏握著刀,思緒有些飄遠。

謝東壁說,他有一個病變的大腦。情緒區域比其他人更難激活。所以不能共情,也不太害怕懲罰。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贏舟精神上的痛苦總是很短暫。

他只是沒有太激烈的情緒。

就像是沒辦法強迫一個抑郁癥患者發自內心的開心;贏舟也沒辦法讓自己感到痛苦。

如果能在精神層面持續性陣痛,源源不斷地產出“太歲”,大概是不用捅自己這麽多刀的。

贏舟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但殘留的一點自主意識,依然在制造著傷口。

地上的血泊中,長出了散發著微弱亮光的白色小花。綠色的枝葉舒展著,吸收著這些鮮血,開出的花朵飽滿動人,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芳香。

贏舟感覺到了,身體,尤其是背後,有東西躁動了起來。形狀像是寄生在他身上的藤蔓。主幹和脊椎連在一起,根莖和血管融為一體。

那就是他的進化源,太歲。

贏舟從未深究過它的來歷,但現在看,這東西似乎是從他的身體裏長出來的。

贏舟是那片孕育太歲的土壤,但花開帶來的香氣同樣反哺著他,贏舟能感覺到,撕裂出的傷口正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細胞再生的速度太快,整個身體像是發燒一樣滾燙。

比起利器帶來的創傷,這種自我愈合導致的鈍痛,反而讓他更加難耐。

房間裏,過於濃烈的香味引來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一條條紅色的長蟲頂開下水道,順著管道爬了出來。

它們爭先恐後從鐵皮裏擠出來的樣子,讓人看著反胃。

面團通過面條機,擠出來的一條條細線,就是這樣的場面。

但這些細長的蟲,看起來比面條惡心多了,起碼面條不會扭動。

它們像是一群長長的紅色蚯蚓。

在上一世,偏向後期的時間段,但凡人類所至的地方,都能看見一種綠色的植物。

它很不起眼,長得像薄荷,只是頂端多了一些小小的花苞。這花苞格外吝嗇,像是米粒。然而,真的讓這些花苞綻放,又能舒展到拳頭大小。

那是太歲的花。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花開,帶來的就是死亡。

而只要看見一株太歲,往往意味著,地底已經全是太歲花的種子。就像等待著合適溫度孵化的蟲卵。

所以,研究所花了極大的代價,研發出了一種專門吃太歲花,且對其他人無害的蟲子,名字叫“太白”。

會取這個名字,一方面,是因為太歲是木星的別稱,金克木,金星又叫太白,所以這些蟲子也叫太白;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太白蟲”是半透明的。

在吃掉太歲花後,太白會毒發身亡,呈現出富含蛋白質的白色;質感和味道都很像蛋白。

在聖心神學醫院院長的協助下,靳白羽提前了好多年,雜交配種出了專吃太歲的“太白”。

不過,短時間親代雜交顯然也有很大弊端。

比如相比前世的“太白”,現在這些蟲子,需要用接觸過贏舟的人進行孵化,才能記住食物的味道。

另外,孵化後,這些蟲子們其實是六親不認的。只是會遵循身體的本能,優先吃掉太歲。在沒有太歲時,也會朝其他生物下口。

紅色的蛀蟲們來勢洶洶,一朵剛長出來的太歲花被吞進了它們的肚子裏。

蟲子的頂部有一個圓形的口器,裏面是一圈尖銳的獠牙,吃起花來如同蝗蟲過境。

贏舟的餘光也看見了這些蟲子,只是他實在沒有力氣動手。

四毛守在他跟前,四條黑線如同絞肉機一樣,切割出一片片碎肉,蟲子的屍體段成好幾截。

但這些蟲子不僅長得像蚯蚓,也擁有一些蚯蚓的特性。

被切成幾段的紅色條蟲沒有死,而是繼續蠕動著繼續進食。

剛出現的小花被吞了大半,好不容易亮堂起來的一點微光又消散了,室內回歸了黑暗。

在所有嫩芽都被吃完後,饑腸轆轆的蟲子撲向了花香最濃郁的地方。

四毛發出了極其刺耳的嘯聲,它放棄了攻擊,牢牢裹緊了贏舟,試圖隔離出一片真空地帶。

但這些蟲子的數量太多了,源源不斷。它們也不怕死,更感覺不到痛。前仆後繼地湧向贏舟。

贏舟搭在地上的手指顫抖,神志不清地說著話: “……媽媽。痛。”

他不是真的想媽媽,許文玲死後,贏舟也很少想起她。

但渴望母親的庇護,這也許是人類在面臨巨大創傷時的什麽本能。這個母親也不一定是現實存在的那個母親。更接近於那個無所不能的慈祥的神。

四毛哭唧唧的聲音忽遠忽近,很吵。

贏舟的靈魂好像飄出了自己的身體,一直往上飛著,不停地上升,上升……回過神時,他的身體已經飄到了太空。

贏舟低頭,向下看了眼。

出現在他面前的,並不是教科書上用爛了的圖片。他的母星不是水汪汪的藍色,而是一片深深淺淺的綠。

綠色的藤蔓和枝葉交錯著,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整個星球上沒有動物活動的痕跡,也看不見高山,峽谷,沙漠或者城市。只剩下一片純粹的綠。大片白色的太歲花盛開,花期永不停歇。

好寂靜的小行星。

贏舟的眼淚突如其來的落下,這種感覺不是悲傷,而是另一種深刻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他在這樣空曠浩大的宇宙中,看不到個體的存在。

一雙黑色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別看。”

像溫熱的水,綿延的山,落日的餘暉和早春時的晚風。

這是很陌生的聲音,很陌生的人。但贏舟卻完全沒有排斥。

可能是因為這具身體的主人和他太過熟稔。

贏舟感觸到的,是同一個色調和氣味的靈魂。

贏舟的手在虛空中摸索著,掐住了對方的手腕: “裴天因”

裴天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開口道: “舟,我們……跟我,回家。”

很沙啞和怪異的腔調,可能是因為不常說話,全是不合常理的斷句和停頓。

“不用,不要。痛……”

更多更多的,溫暖的海水包裹住了他。

贏舟突然覺得身體沒那麽冷了,他的眼前依然一片漆黑,但漸漸的,出現了微弱的光。

光朝它飄了過來,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近。

贏舟伸手,抓住了它。

他睜開了眼,有一瞬間分不清真實和幻覺。

熊熊的烈火燃燒著,直沖天際。而他正蜷縮在一個陌生人的懷裏。

也許並不陌生。

贏舟的身體動不了,只能看見對方的臂彎,垂下來的長發是暗紅色。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贏舟想,怎麽都變成人了,四毛還是這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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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天因,黑皮酷哥()實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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