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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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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大頭

秋籬扯扯正在賣力吆喝的佟溪的衣角,順著她的眼神,佟溪一臉便看到斜對面的林起,他兩道粗眉惡狠狠地擰起,站在賣糖葫蘆串的鋪子前面,身後跟著幾個地痞流氓,眼睛死死地盯著佟溪面前的攤子。

“不用管他,咱們賺咱們的錢。”

佟溪忙著張羅生意,一邊數著錢袋裏的銅板,一邊自顧自地叫賣:“大娘大嬸,快來瞧瞧,帶回家給孩子吃,保證是今天剛出鍋的。”

她的無視卻給了林起更大的刺激。

“咚”,佟溪面前的木板推車被林起一拳砸了過來,推車上面的點心被震得掉了幾塊到地上。

“林起,你要發瘋去別處去,別耽誤我們做生意。”秋籬從攤子後面沖林起喊。

正在買糕的幾個人見有人來鬧事,嚇得都趕緊丟下手裏的銅錢,拎著發糕便跑了,眼看著剛才生意火爆的糕點攤子,一瞬間便門可羅雀了。

林起雙手抱在胸前,他仰著頭,不可一世地看著佟溪,他想起在宏祥坊後院佟溪說的那些話,這死丫頭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如今竟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來戳他的死穴,以前溪兒那副粗俗又野心昭昭的樣子,讓人看著就心煩,但她一直都是蠢笨的,今天突然卻搞出這麽一出來,林起認定,這死丫頭就是在裝,她的狐貍尾巴怎麽也躲不過他林起的法眼,他現在就要來拆穿溪兒的畫皮,讓她原形畢露。

“都給我砸了!”林起吼了一嗓子。

他身後的幾個狐朋狗友,都一聲應和,沖著佟溪的攤子撲了上來。

周圍的圍觀群眾見人鬧事,都慌忙四散而去,眼看著佟溪的攤子就要被毀。

只聽到旁邊突然一個聲音傳來,那聲音低沈富有磁性,佟溪只覺得有些耳熟。

“慢著。”

**

夜市裏人潮出沒,李晟堯行走在其中,路邊不時有未出閣的三兩女子捂著嘴嬌羞地對著他的背影指指點點。

“這位公子玉樹臨風,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都別在這裏看了,這個是咱們京城有名的紈絝貴公子,只知道他好像姓黃,具體家世一概不知,沒看到他剛剛過來的方向嗎?那可是群芳薈萃的百花樓,他是那裏的常客,動不動就在百花樓一擲千金,別看他長得一副顏如冠玉,貌比潘安的樣子,他跟咱們這些正經人家可不是一個道上的人。”

那些女子的竊竊私語不時傳了過來,李晟堯邁著淡定從容地步子,置若罔聞。

他身邊的侍從霍刀陰沈著臉,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嚼舌根的女子。

“殿下,那日在狩場,太子不知道從何地偷偷花錢買了幾只獵戶獵到的死熊,遣人搬回他的營帳,昨日回宮,他竟將那幾頭熊攬在自己的功勞簿裏,蒙蔽聖上,虧得聖上被他哄騙,還在朝堂上嘉獎了他。”霍刀壓低了嗓子,憤憤不平地道。

李晟堯幾不可聞地冷笑了一聲,他的眼神裏閃過一道幽光。

見李晟堯似乎不為所動,霍刀忍不住開了口:“殿下,太子犯了欺君之罪,難道咱們就這樣聽之任之?”

李晟堯眉頭一挑,他停了下來,將手中的折扇一端敲在霍刀的肩頭。

“管好你自己的事——。”他的聲音漫不經心,不過那雙桃花眼裏,卻滲出一道淩厲的光來。

霍刀慌忙噤聲,他低下頭答道:“是。”

待霍刀擡起頭來,李晟堯已經前去了好幾丈遠了,他趕緊加快步子跟上。

“今日——,璨兒姑娘就給你一人唱曲了?”李晟堯擡起下巴,睨了一眼身側一本正經的侍衛霍刀。

霍刀那張剛毅粗獷的臉,“唰”的一下便微微紅了起來,他張口結舌道:“沒有,我只是呆了一小會兒便走了。”

璨兒姑娘雖然是清姑娘,但到底還是要做生意,霍刀只是她眾多仰慕者中間的一位,來了便是客,客一走,門一關,又要對另一位客人笑臉相迎。

霍刀來來回回在這位璨兒姑娘手上花了不少銀子了,姑娘卻也還是一炷香的時間一到,便放下手裏的琴起身送客。

“你那點俸祿都用來捧她的場了罷。”李晟堯瞇起那雙桃花眼。

霍刀臉上露出羞慚之色。

“沒出息。”李晟堯恨鐵不成鋼。

“張瘋子的硯臺給他送回去了嗎?”李晟堯另起話頭。

見殿下不再提璨兒姑娘,霍刀心裏繃起的弦松了下來,忙不疊答道:“屬下前日已經遣人,將硯臺物歸原主。”

霍刀說話之間,前面的一個路邊攤子人潮湧動,裏面人聲鼎沸,吵吵嚷嚷,李晟堯不動聲色,一塊白色的糕點,咕溜溜地滾了過來,剛好停在李晟堯的腳邊,李晟堯微微頷首,只見那塊糕點純白如玉,方方正正,上面沾了些泥土,點心上面點綴著杏黃色的果脯。

他眉頭一緊,只覺得內心深處某個地方好似隱隱作痛一般。

林起的人剛要出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李晟堯一身白衣,頭戴玉冠,手裏持一把折扇,眼神沈著的看著眼前這一團亂麻。

佟溪在這亂糟糟的瞬息裏,一眼便認出了那個那天當街非禮她的人,在林起趾高氣昂地要砸她鋪子,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出現的那一時刻,佟溪心中還幻想著是否會有人出現來一個英雄救美,但當她看到李晟堯那張俊美到讓人無法呼吸的臉,她心裏便涼了下去。

在原著裏,李晟堯雖然是個皇子,但他不愛在朝堂上出風頭,一直都在太子李犒宣母族的打壓下,成天在宮外過著無人管束的生活,京城裏流傳著這位神秘紈絝貴公子的各種劣跡傳說,喜歡豪飲,醉酒之後動不動便一擲千金,只為了買百花樓一位姑娘的一支曲兒,看中了當鋪裏的一盞硯臺,掌櫃的識貨,不願意出售,他命人把那掌櫃的打得三天起不來床。

這家夥——,空有一副皮囊,絕對不是善茬。

李晟堯桃花眼裏一道微光閃過,他一邊唇角勾起,徑自走到佟溪的攤子跟前,伸出一只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塊糯米發糕,緩緩拾起發糕,定定地站在那裏,他身上的白色直襟長袍被風吹得鼓起,眼神裏除了幾分訝異以外,眸色深沈看不出情緒。

“這糕——,是你做的?”李晟堯的聲音冰冷。

佟溪呆在原地,她眼睜睜地看著這位出生尊貴的皇子,手裏握著她做的糕,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她不禁在心內感慨,古代人民可真是沒見識,連一塊糯米糕都沒有見過,難不成,那些名著裏面描寫的古代宮廷精致糕點,都是騙人的?

“你要買?剩下的便宜賣了。”佟溪並不正面回答李晟堯的問題,她只關心她的糕點生意。

就在兩人對話之間,林起徹底容忍不了眼下自己被完全忽視的處境,他擼起袖子,親自沖到前面來。

“他奶奶的,讓你們動手,怎麽都給我杵在原地不動?”

林起一把抓起佟溪木板推車的把手,想要把板車掀翻在地,圍觀群眾發出驚呼聲,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閃過,林起的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擎住,那人的手臂力驚人,他抓住林起的手一轉,林起嘴裏“啊”一聲亂叫,便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推車把手。

佟溪這才看清楚,那個黑影便是本來一直在李晟堯身後沈默的他的侍從。

果然是還是皇族,出來瞎逛,帶的侍衛都是一等一的武藝高手。

佟溪心中感慨,她扭過頭去,眼看著林起蹲在地上,捂著受傷的右手,盯著李晟堯看,眼裏都快要噴出火來。

“你要掀鋪子,也要看我同不同意。”李晟堯的聲音雲淡風輕。

林起還要起身來打,霍刀往前一挺身,目露寒光,他可是出兵打過仗的將門之後,身手了的,對付這麽區區幾個地痞無賴,實在是不用費吹灰之力。

林起身後的幾個流氓低聲勸他:“今日算了吧,碰上個硬碴的。”

林起擡起頭,眼看著立在他面前的李晟堯,雖然是一副公子哥打扮,眉眼中卻流露出一種洞察一切的攝人氣場。

“哼,我改日再來找你算賬。”林起咬著牙道。

待林起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頭,佟溪抱著胳膊看完剛才這一場好戲,她一轉頭,李晟堯還在。

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佟溪心中腹誹。

“這位黃公子,這糕,你到底是買還是不買?十文錢一兩,你若是買的多,我還能給你便宜點兒。”佟溪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剛才路人買她的糕,也就才六文錢一兩,看他剛才那副盯著糕不轉眼珠子的樣子,她篤定他剛才趕走林起那一出,就是為了她做的糕。

紈絝子弟的錢,不賺白不賺,反正整個天下都是他們李家的。

佟溪一臉誠懇,心裏卻在盤算著,剩下的這些糕若都按十文錢一兩的價格,賣給這個冤大頭,到底能多賺多少銀子。

李晟堯盯著佟溪那張白凈的臉,大而有神的眼睛,粉嫩的朱唇,一張臉是寫滿了天(很)真(難)無(對)邪(付),他突然嗤笑了一下。

“這麽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李晟堯挑一挑眉,語氣裏滿是嫌棄,“白送我,我也不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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