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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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三)

5.

程之誨發現變質友情的機會,在那年法律和物理學院聯合舉辦的迎新晚會。

程之誨所在的社團逃不過上臺表演,林予安則是萬萬沒想到還能被拖走去湊個人頭表演合唱。

大學生自己的晚會也沒太多講究,妝是自己化的,衣服是自己的搭的。林予安的室友們也被湊了數,收拾自己的時候順帶把林予安收拾了。

林予安長相屬於精致秀麗那掛的,只不過習慣戴框架鏡將一雙明眸擋得徹底,性子又冷淡不愛交際。即便如此還有打探她感情狀況的,若不是有程之誨挺身而出,這會兒怕也有些煩惱了。

總之室友們實在看不過她那副眼鏡框,一個人按著扒拉開眼皮,一個給她戴美瞳。林予安嚇得是一動不敢動,瞪大眼睛,鏡片倒是就這麽進去了。

只是戴好戴,取卻沒那麽好取。尤其是兩位室友都跟男朋友出去約會了,而她自己對著鏡子嘗試半天卻毫無用處。

眼睛因為自己不熟練的動作有些紅,甚至隱隱泛著淚意。她想到室友們在群裏說的,美瞳不摘可能會瞎的消息,利落地轉而求助程之誨。

“怕什麽,不會取不出來的。”

教學樓某間空教室裏,程之誨把帶來的裝備鋪了一桌子,什麽免洗手液、濕巾紙、餐巾紙還有眼藥水等等,只是面對紅著眼眶的林予安楞是不敢動作。

“你自己試試呢?我,我不敢碰你……”

林予安低頭:“我也不敢。”

她剛才在宿舍就試了很多次,可鏡片總是滑走,她又怕自己捏取的動作傷到眼球,這會兒是一點不敢再下手。

“可你總得學著自己摘隱形眼鏡不是。”程之誨定了定神,還是未被可憐巴巴的林予安迷惑,楞是扭開頭,“我不看你,你就把眼睛撐開輕輕捏出來就好了。”

“林予安我不是嚇唬你,隱形幹眼睛裏是會瞎掉的。”

也不知是不是威脅恐嚇起了效,他盯著林予安擦幹凈手,對著小鏡子撐開了眼皮,沒一會兒真聽見她興奮的聲音。

“摘下來了!”

她白嫩的掌心托著兩個小碗造型的鏡片,擡高遞給程之誨看,卻被程某人會錯了意連人摟進懷裏。

“既然害怕幹嘛還要戴隱形?”

林予安覺得氛圍不太對,掙紮了一下往後退開:“彭彭她們說我不戴眼鏡好看。”

“戴不戴都好看。”

林予安出來得急,沒戴上自己的框架鏡,此時眼前一片模糊,連帶著程之誨都被加上了柔光濾鏡:“花言巧語,油嘴滑舌,你就騙小姑娘去吧。”

“我沒有,而且你也不是小姑娘。”

程之誨笑了笑,低頭收起桌上的東西,他很是稀松地問了一句,就好像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林予安,在這個學校裏我們認識得算久對吧?”

林予安站在他身邊,搞不懂程之誨做什麽問這個:“對啊。”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追你的話需要什麽要求?”

她看不清程之誨的表情,卻覺得他不懷好意:“你想幹嘛?”

“追你啊。”

6.

“別過來!”

林予安眼疾手快地擡手抵住程之誨湊過來的腦袋:“你一頭的汗!”

“我擦過了。”程之誨委委屈屈地把腦袋伸到林予安手邊,“摸摸,幹的。”

初秋的風裏盛著餘暑和心跳,就像酒一樣熏得人昏昏沈沈,林予安一下課就到籃球場看程之誨打球。

她抱著自己的單肩包,手裏捏著份透明文件夾包著的文件。場上兩個學院那麽多人,她卻能一眼從人群裏找到程之誨。他周身都像鍍上了夕光的餘暉,整個人閃閃發光的,格外好認。

程之誨起初還沒瞧見她,只覺得有目光一直盯著他,順著望去就見到坐在場邊的林予安。一場球結束,他也顧不上夥伴的挽留或是揶揄,拿了毛巾胡亂擦了擦汗就往林予安身邊去。

程之誨一低頭瞧見林予安手裏的東西,便知道她是為的什麽特地等他:“林律師看過合同了?”

林予安聞言眉梢一挑:“你少胡說啊,未來可以是林律,現在還是林同學。”

“那是安安。”

林予安懶得搭理,從他們友誼變質開始程之誨就顯得愈發粘人。同走冷艷風的臉不同,腦子是貨真價實的戀愛腦,一度令林予安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認識了個假程之誨。

“合同我大概看了看,感覺除了條件和一般的制式合同沒什麽區別。不過正好我這周六去堂叔律所實習,帶過去讓他看看。”

林予安將合同收進包裏:“我們民訴老師說了,建議法學生不要隨便給建議,因為給的都是錯的。”

“那安安準備怎麽跟堂叔介紹這份合同?”程之誨塌下腰把擦幹凈的腦袋歪在林予安肩頭,“是林夕從的兼職物理家教還是隔壁鄰居的兒子?”

“聽語氣你對地下戀很不滿意啊?”林予安垂眸看他,這人就著晚風倒甚是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哪敢啊。”程之誨勾起嘴角,“轉線上我怕被林叔叔趕出家門,從此以後踏不進你家半步。”

“知道就好。”

一時兩人靜坐無語,唯有熏風不止,徘徊於天地間。似是在催生最後一波蟬破土脫殼,又像是在撫弄林予安心底關於程之誨這般選擇的猜測。

“你跟我說實話,銀河公司簽你只打算讓你做幕後?”

“當然不是。”程之誨擡眼看了看她,又靠回她肩頭,“一開始聯系我想讓我補位一個老牌樂隊的主唱位,我覺得風格不合適就沒答應。後來又聯系我說是組個年齡相仿搖滾樂隊,可是……”

“如果做這個樂隊,我就不能早點跟你結婚了。”

林予安覺得自己太陽穴狠狠一跳,她從程爸爸程媽媽的阻撓,想到程之誨不服娛樂圈潛規則,卻是萬萬沒想到這個原因,於是再開口時顯得有些無奈:“程之誨,你不要開玩笑。”

“我們都不能因為另一個人去辜負自己的人生,懂?”

“我沒有開玩笑。”程之誨忽然坐正,許是覺得還不正式,起身蹲在林予安面前,“如果走幕前路線,你要等我很久,倘若隱婚對你不公平對可能存在粉絲也不公平。”

“我當然可以等你。”

“可我不想等,也不想你等。”他擡手撫了撫林予安被風吹起的頭發,“從你答應我那天起,我就想昭告全世界我有最好的女朋友。我想從林叔叔的手裏牽過你的手,給你戴上戒指,和你走過餘下所有的時光。”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憧憬一個儀式,就好像在哪個不知名的世界裏,我欠你一場婚禮。所以執念著一定要有親朋滿座的見證,要圓滿要盛大。”

“安安別擔心,我一定會對自己負責。因為我希望婚姻不會成為束縛你的枷鎖,而我是你做任何選擇的底氣。”

林予安皺了皺鼻子,堪堪壓下鼻腔泛酸的感覺:“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明明第一次見面就叫姐姐的,現在倒是安安長安安短了。”

“安安想聽叫姐姐?”

“想揍你行了吧!”

程之誨的笑漾進風裏,尾音被卷著拂過林予安的耳朵,憑空帶起些燥熱,她揉了揉耳根,那股熱意卻蔓延開來。

“程之誨問你個問題。”

“你說。”

“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啊?”林予安裝作無心地扯了扯程之誨的衣擺,“一見鐘情?日久生情?近水樓臺?”

程之誨笑道:“你是在這兒總結標簽嗎?”

林予安沒說話朝他瞪了一眼,程之誨立馬跳過這part:“一定要有原因嗎?”

“那你又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林予安仔細想了想,她將心動歸結於突來的占有欲,再演化為希望對方開心快樂的純粹,但要真的找個由頭卻說不太清楚。

於是林予安實話實說:“好像確實說不清楚。”

“那還糾結什麽,林律你不要非用邏輯去衡量本身不具有邏輯的東西。”程之誨起身拎起林予安放在膝上的包,“走吧去吃飯。”

“我說了你別叫我林律!再說揍你啊!”

“那我可要回去告狀,先告訴林叔叔好了。”

“程之誨!”

程之誨快步逃開,而林予安則踩著他被玫瑰色晚霞拖長的影子追了上去。

夕陽下,程之誨怕林予安摔了特地放緩步子,於是一高一矮兩道影子逐漸拉近最終並行,被晚霞拖得好長好長。

……

“我爸媽這周科研會結束回新海,打算周末去看我爺爺,要不要一起?”

“我跟你一起去?那你打算怎麽跟爺爺介紹我啊?隔壁鄰居的女兒還是程阿姨差點兒就認下的幹女兒?”

“是我認識很久,但上學期剛追到的女朋友。是我做夢都在期待的結婚對象,是他可以期待的孫媳婦,所以有什麽好東西趕緊拿出來。怎麽樣,這個介紹滿意嗎?”

“這麽主動,不怕地下戀曝光,程阿姨失落?”

“呆瓜,她可早就知道了。”

不論是那年走在校園落葉步道上小情侶;還是經年後已經成為夫妻,律政圈揚名的林律和無盡夢音樂工作室主理人,;又或是平行時空中不同軌跡卻依舊相遇的人啊,都會很好很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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