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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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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

整個六月過得還算波瀾無驚,到月底攏共也只有兩件大事。

其一,是姜淮的畢業典禮。

六月初的新海市在纏綿的濕熱裏,已經逐漸有了盛夏的味道。嘶啞的蟬鳴從茂盛的樹葉陰翳裏鉆出,連學校操場上熙熙攘攘的嘈雜,也抵不住這夏蟬成群的力量。

只是這樣的團結只存在一季,這一季雖對它們而言是一生,但對於人而言,不過短短一個須臾。相遇,相攜,而後再分離,人生大抵不過是這樣,由一段段不疾不徐的旅程再拼湊出整個來。

所以在此銜接著黃梅與盛夏的季節裏,能看見的更多會是別離。

而姜淮的畢業典禮,ED樂隊所有人,除了以防萬一不方便露臉的林予安都未曾缺席,幾個平均身高1米85身材惹眼的男人不論往哪裏一站,都是整個校園裏最惹眼的存在。

於是跑來當背景板的幾人怎麽也沒想到,憑借近期ED樂隊的人氣和程之誨那張臉,在這群大學生之中主角不是姜淮反成了他們幾個。

被圍著合了幾張影後,程之誨見勢不對叫還在神游發懵的林夕從和老A一起躲到不惹眼的背臺處,只待典禮結束趕緊離開。

老A是無甚所謂,扒拉著操場邊草綠色油漆的金屬圍網開始追憶當年。

他提起過去,提起在新海大學抱著吉他坐在跑道邊新涼的夜晚,身邊素不相識的同學打起手機手電跟著節奏揮舞,比起往後鼓手Andrew的每一個燈光舞美拉滿的舞臺,那都顯得樸素到有些寒酸,可他卻念念不忘那時候的自由和暢快。

他提起和程之誨的初遇,當時他的中文還有點蹩腳,也不怕程某人騙他,只見了一面就一頭熱地跟著他搞了樂隊。

林夕從好奇追問,為什麽不怕被騙。

老A沈吟片刻,無比欠揍地答到:“就他這張臉,騙我能圖我啥?而且被騙就被騙了唄,大不了回家我繼承家業。”

萬惡的有錢人,林夕從咬牙切齒地閉麥。

老A雖欠,話倒不假,他家在英國本地是有莊園的,具體做什麽林夕從沒細問,只知道反正是不會缺錢的主兒。退一萬步說,真的搖滾搞不下去了,還有退圈回家豪門爭鬥,繼承家業這條路。

無比憂傷的林夕從嘆了口氣,看著經過的一群藍色袍子和其中夾雜的一二紅色,不知是不是想起自己未完的學業,略過只會讓他更憂傷的程之誨和老A給他姐發消息。

〔林夕從〕:圖片. jpg

〔林夕從〕:姐,藍袍子真好看啊!

林予安這會正在家,想著姜淮畢業典禮以後總得和同學家人再聚聚,程之誨就沒安排ED樂隊內部的聚餐。

沒有了行程安排也無所事事的林律正和童檸八卦,接到林夕從的消息後,還是百忙之中抽出點時間敷衍了他一下。

〔林予安〕:紅袍子更好看。

〔林夕從〕:可是我連藍袍子都沒穿過,碩博連讀博士畢不了業連碩士學歷都沒有!!!

〔林夕從〕:讀書好難不想讀書,做音樂也好難,這個還是想做的。

〔林夕從〕:T^T姐啊,你在忙嗎?你為什麽不理我啊!

因為嫌你煩啊:),林予安這頭剛吃了個大瓜,滿腹震驚還沒消化完呢,就被林夕從這個話癆消息彈窗攻擊,嚴重影響她對八卦的專註度。

敷衍了兩條之後,她實在不想搭理林夕從的無病呻吟,最後幹脆消息免打擾,收獲清凈網絡環境。

至於林律和童檸正八卦什麽,那便是第二樁大事了。

根據探子童檸的最新消息,林律的前當事人喬渝音不負眾望拿下蕭檢察官,兩個人在一起了。

起因是童檸和朋友逛街的時候,正好在商場撞上了喬渝音。瞧見她身邊有個舉止親密的男人時,童檸還沒註意,想著喬渝能音走出被騙陰霾是件好事,結果被身邊的朋友瘋狂拍胳膊肘。

再定睛細看那個男人她們很熟,準確來說是臉很熟,這不就是那個虛構的重病白月光嗎!

往日只出現在照片裏的人,現在卻活生生站在喬渝音身邊,站在她們面前,童檸還以為糾葛了小半年的網絡騙局成真,白月光拿到重生系統覆活了。

一時短路的童檸腦袋根本沒搭上線,她連喬渝音的介紹都沒聽清,只堪堪寒暄了兩句後拉起朋友就跑。那模樣生怕自己再遲一點兒,對方就該蹦出來奚落自己在過去幾個月,背地裏咒罵他的壞話了。

童檸抓不住重點的毛病和林夕從總有些異曲同工,不過她比林夕從好些,雖是震驚到短路,冷靜下來再一合計也琢磨出些不對味兒來。

被虛構出來的多病早逝白月光和方才冷淡矜貴的檢察官除了共用一張臉,別的設定顯然不同。可真真實實站在她們面前的人總不會作假,這種網戀翻車和照騙本尊HE的事,作為半個嚴謹的法律人這巧合到童檸完全不信。

真要沒關系這張臉怎麽會被騙子拿去用呢?會不會喬渝音一時上頭,又落入渣男陷阱?

就算照片、被騙的事與他無關,那喬渝音又是沖著他什麽去的?是真的心有所悅還是移情明顯,沖著一張一樣的臉就可以轉移全部的愛意?

童檸這個腦子,合計半晌合計不出。最後還是朋友建議,既是檢察官同在法律體系不如問問林予安認不認識,把喬渝音的感情先擱置一邊,探聽一下男方底細至少不會被騙。

而這一遭是當真切中要害,當事雙方林予安都熟,事發當天她也在場。眼下喬渝音拯救蕭檢於相親的苦海,林律雖是震驚,倒也沒有那麽意外。

她只告訴童檸,關於蕭書廷本人,工作是真,個人情況她已知的是真。至於她不知道的,或是涉及所謂的早逝白月光,她相信喬渝音會有判斷。

童檸抓心撓肝,對這種比狗血劇更抓馬的事情走向深表震驚。她阻礙不了好朋友的選擇,但可以為蕭書廷這張臉先從閨蜜角度給扣分扣到負數。

總之,蕭檢這條路莫名就變得道阻且長起來,而林律也只能深表同情。

畢竟林予安也掛心不上太多其他,自己工作量雖有減少,閑暇時卻在往新方向探索,手頭接了兩個公益案件,正花費不少時間和精力去熟悉不太做的案件類型。

再有便是ED樂隊,自程之誨公開婚姻狀況後,不論是他個人還是樂隊的粉絲數量都有小幅度的跳水。

不過經過短暫的浮動後逐漸趨穩定,畢竟程某人年齡擺在這兒,雖能靠一張迷惑性極強的臉吃上顏值路線的飯,但比起年輕小idol,誨哥還是以實力取勝。

天氣漸熱,一到夏天全國各地的音樂節便成了樂隊的集體活動的重頭戲,根據公司安排ED幾個人天南海北地飛著。加之不時接到的OST邀約,對比當下眾多樂隊發展而言,ED整體還算保持在一個不錯的曝光度。

至於其他,程之誨為了方便接林律下班添置了輛新車,而林律也終於有了除林夕從外敢安心坐副駕的“司機”。

最近兩人合計著想再添置個大件,一個有程之誨的音樂房、林律的獨立書房,還有空餘能應付林夕從、老A他們偶爾蹭住的房子。而程之誨還給林予安的那50萬,被林律直接轉成了項目啟動資金。

姜淮畢業以後搬出了學校宿舍,目前樂觀的收入幫自己父親換上了部分債務,自己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小單間。前幾天剛邀請林予安他們辦了個喬遷派對,房子雖小但布置的相當溫馨。

老A這頭直接買下了現在正住著的程之誨表哥的房子。起因是對方要買學區房,這邊房子急著出手,老A聽聞直接全款買下,雙方都得了個滿意的價格。

至於哀嚎世界上多他一個有錢人會怎樣的林夕從,還是對於家庭問題依舊沒妥善解決,得了“好心人”老A的收留蹭住,房租全免,當然前提條件是家務全包。

而林律的新業務方向是七月初第一次開庭的,那是個從法庭調查到雙方質證都相當磨人的庭。庭審結束簽完筆錄,簡單和對方律師聊了兩句,林予安走出法庭時正好撞見隔壁大法庭同樣一身疲倦的黃凝。

林予安探頭看了看法庭大門邊的電子屏,果然是新華房產的第二次庭審。

這頭黃凝的目光也同林予安短暫相接,她只向林律點了點頭並未出聲打招呼,而後便快步走向電梯。

身後的法庭裏盡是苦主有哭有喊的吵嚷,法警勉強維持著秩序卻於事無補,目光掃過法庭內再望向黃凝離開的背影,林予安心口像梗了什麽,上不來也咽不下去,卻終也只能嘆口氣走向電梯。

出了法院大門,天色堪堪步向黃昏。夏季白天長,便是到了該入夜的時候天際依舊鋪陳著太陽玫瑰色的餘暉。

林予安站在法院門口的法國梧桐下,仰起腦袋動了動自己發硬的脖子,只感覺滿身負累。這時候回律所也沒什麽意思,她掏出手機準備直接打車回家,下一瞬卻聽見個相當熟悉的聲音在叫她名字。

“林予安,看這裏。”

林予安擡眸,是程之誨正站在她正對面的樹下披著芒芒夕陽的金色,朝她伸開了手臂。

那一瞬早沒了什麽顧及,她朝他走去,甚至最後兩步變成了迫不及待的小跑,而後飛撲進他懷裏,再被穩穩抱住。

“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說有個音樂節的通告嗎?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林予安擡頭去看程之誨,滿腹疑問像連珠炮似的湧了出來。

“我有間諜。”程之誨低頭親了親林予安的眼睛,“通告因為天氣原因改時間了,小半個月沒見,我太想你就自己跑回來了。”

“經紀人有沒有說你戀愛腦,程主唱?”

“林律師,誰不知道我是戀愛腦?”

林予安被程之誨湊近的眉眼撩撥得耳根發燙,掙紮開他的懷抱將自己的包交給現成嗯苦力:“走吧,我們回家。”

“家裏沒什麽吃的,我們先去買菜,我開了車來的。”

“我想吃糖醋排骨,想喝豆腐湯。”

“好。”

林予安一路踩著程之誨的影子,所幸法院後這條路沒什麽人經過,能讓兩人有機會牽著彼此聊著些日常瑣事。

“對了,爺爺那天給我打電話表嫂有二胎了,讓我們有空回去吃個飯……”

林予安握緊程之誨的手自顧自說著,只是話音未落,道路盡頭忽然響起幾道忙亂的腳步聲。再然後屬於女人的哭喊和呼救聲傳來,那是林予安相當熟悉的聲音。

“救命,有沒有人!救命啊!”

林予安只猶豫了一瞬,拉起程之誨就往聲源處跑:“是黃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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