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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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中途剎車這種事,在林予安這裏比直接開車到站還要難頂。這親都親了摸都摸了,總不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更不能像小說裏女主一一覺醒來偷偷溜走,還在床頭放上幾張賣.身錢。

從程之誨懷裏醒來的林予安,輕輕擡手摘掉眼罩,她盯著程之誨尚在熟睡的臉,不算清明的大腦開始飛速思考些有的沒的。

首先他們是合法的婚姻關系,不存在某些不恰當的經濟交易,床頭放支票這條pass。

其次這是她家,小說女主的落荒而逃在她這兒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總之就是根本跑不了一點兒也pass。

最後,分明這車剛上高速就原地熄火了,所以此時此刻她究竟在尷尬些什麽鬼東西!

林予安摸了摸自己唇角,昨夜淩亂熾熱的片段隨著她的動作閃回,她趕緊深呼了兩口氣試圖刻意略過那些臉紅心跳,擡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

早上六點,這算難得有一天林予安在工作日醒得比鬧鐘還早,不過倒也沒有早太多。

她還被程之誨的手堪堪摟著,先前睡著的時候就罷,可清醒過來的林予安還是怎麽都覺得不習慣。雖然這種說辭有些一夜過後翻臉不認人的渣感,但林律還是當機立斷選擇躡手躡腳從程之誨的懷抱裏鉆出。

起身後的林予安學著往常程之誨的動作掖了掖被子,而床上那人睡得正沈,估計連日的活動加之昨夜回程晚點實在消耗精力,便是枕邊人這般動作都沒有醒來的態勢。

過了春分,太陽升起的時間便一天早過一天,此時東方初露的晨光從兩片窗簾的縫隙鉆進屋裏。好巧不巧,堪堪落在床上正睡著的那人身上。

那束光自足下起,像是利刃般劈開滿室繾綣的困意,甚至裹挾著紛揚的塵埃作祟。最後竟也像是有目標似的,又落在了程之誨的睡顏上。而夢中的他被這小小的光束攪擾,不自覺皺起了眉。

林予安走到窗前伸手將窗簾合緊,回過頭目光落在程之誨臉上。光束消失,那緊皺的眉逐漸舒展開卻依舊睡得很香。

她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地從衣櫃取了衣服,帶上手機放輕腳步往臥室外挪,直到走出房間最後輕輕關上了臥室門。

今天起得早,林律難得不用風風火火拎著早餐出門,在廚房搗鼓的半個小時給自己做了頓豐盛的早餐。

額…直白點的話可以叫半成品開會的早餐。就比如牛奶是現成的,面包是開袋即食的,整個過程裏林予安最大的貢獻可能就是,把牛奶倒進了杯子裏,在把面包塗上巧克力醬放進盤子裏,最後把水果的皮剝了。

生活技能點相當欠缺的林律是註定做不來飯,但她可以趕在程之誨醒來之前當個落跑社畜去上班。當然這其中的倉促多少帶著幾分關於昨夜走火的尷尬回避,她本是不想矯情,只是確實不甚明白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和走火的對象相處。

林予安的設想很豐滿,就譬如餐桌上還留著她給程之誨準備的早餐,所以某人看到以後應該可以明白她的糾結。至於等到她下班回來,沈浸在法律冰冷無情的世界裏一天,總該找回些屬於律師的理智和厚顏,說不定還能點評兩句技術層面的問題。

可理想狀態一般只能處於想的階段,這不剛到律所的林律工位還沒坐熱呢,就接到明天庭審的隔壁市法院的書記員的電話。

簡而言之中心大意只有一個,根據合同約定林予安代理的原告在被告所在地進行起訴,不過法院考慮到原被告的經營地不同安排的線上開庭。只是現在因為法院內部原因沒辦法進行線上開庭,這才趕緊通知原被告和代理人明天進行線下庭審,讓抓緊安排時間別耽誤庭審。

林予安看了眼傳票,是明天上午九點的庭,從新海市到合安市高鐵大概3個小時左右,也就是說為了保證準時開庭,今天下班之後林予安就得趕高鐵去合安,開完庭還得再坐三個小時高鐵回來,一來一回等於一整天的時間。

她打開自己的日程,明天下午原本約了兩個小時的法律咨詢,看這個時間點高鐵回來應該是趕不上了,手頭上還有個答辯狀沒寫完,後天是答辯期的最後一天。

就眼前的三件事林予安迅速做了安排,和明天咨詢的當事人電話溝通更換時間,確認調整安排在今天下午。而後打開軟件買車票訂酒店,完成後將整理好的證據資料縮放打印,打開文檔著手寫起答辯狀。

一連串的事項細碎且繁瑣又容不得出錯,林予安根本顧不下來歇下半刻,這頭答辯狀定稿發給當事人簽字,那頭安排咨詢的人就在會議室等著了。她連飯也顧不上吃,就跟不提回覆正抱著手機忐忑的程之誨了。

程之誨一覺睡醒時已接近中午,他揉著睡得發蒙的腦袋走出臥室,看見餐桌上已然變成了brunch的早餐,原本忐忑的心放下了不少。

關於昨晚,是一時情動。他知道林予安在感情上有多遲鈍多被動,他也願意恪守分寸地等待她對他情感的進階。

只是聽她說想他的時候,關於渴求她,關於更進一步的親密,一切都顯得不可控起來

在名為理智的弦即將崩斷之前,程之誨猛然想起,林予安對感情的界定並不關乎愛情,在這種情況下的親密更多始於責任,這不是他想要的,終還是堪堪遏住對她的欲望。

所以對於昨夜是否有冒犯到林律,是否對他的攻略進度又或是對他本人在林律哪兒有影響,程之誨還是有幾分不確定。

於是中午的時候,他給林律發消息問她有沒有吃午餐,林律沒回。猶豫到下午他又給林律發消息問她晚上有沒有想吃的,林律依舊沒回。

程之誨那顆原本因為brunch放下的心,因為石沈大海的消息又提了起來。

只是誰又能想到,正在微博超話憑借一把搖滾嗓和那副冷艷美貌大殺四方的吉他手兼主唱的程之誨,此時此刻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般盯著手機可憐巴巴地出神。

他做了一桌林予安愛吃的菜乖乖等著,特地關閉常年的手機靜音,只是每次手機鈴聲響起,不是群裏老A和林夕從拌嘴,就是陳哥說起和活動方溝通進度,怎麽都不是他想等到的回覆。

夜幕如期落下,哪怕夜色並不是太深,到了某個特定的時間點,小區道路兩旁的路燈還是一齊亮了起來,在此時淺淡的夜色裏更為紮眼。

程之誨的心隨著暮色越來越沈,非要形容應該如同千裏長堤因為小小的蟻穴一夕崩塌一般。

他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一時不忍,幾個月的進度全程倒退,甚至可能不如以前。又後悔自己沒幹脆做到底,至少兩人之間還存在著超出靈魂層面的聯系,哪怕這種想法甚是卑劣。

在天際最後一縷光被黑暗收束時,程之誨終於收到了林予安的回音,只有一句話她出差,一會兒回家收拾行李要去趕高鐵。

程之誨深深嘆了口氣,這消息回的還不如不回。

也不是林予安不回消息,是今天的她實在太忙。今天的法律咨詢足足談了三個半小時,同一個問題林律前前後後解釋了至少三遍,當事人還是糾結得不行。

童檸過來添了幾次茶水,每次進會議室都要用眼神對著林予安感嘆一句“還沒聊完”!要不然看在每分鐘都是錢的份上,林予安是真的要暴走了。

聊得久不是問題,畢竟從走進會議室坐下來和律師咨詢開始,就代表有咨詢費進賬。只是今天不同,林律前等著之前簽字的答辯狀返還,同證據一起掃描上傳訴訟網,後還有晚上的高鐵等著趕,而她連家都沒回行李也沒收拾,眼下回覆程之誨的消息還是在回家的出租車上發的。

“你回來了,吃飯……”

晚高峰堵車,林予安到家時剛好七點半,程之誨話還沒說完,就見林予安一頭紮進臥室:“來不及吃飯了,我九點一刻的車!等會路上隨便買點什麽墊墊好了。”

程之誨沒吭聲,倚在臥室的門框邊看林律忙忙碌碌,只是最後還是憋不住問了句:“去幾天?”

“臨時改的明天一早在合安市線下開庭,應該下午就能回來了。”林予安收拾了兩件換洗衣服放進分裝袋又收拾了幾件日用品、化妝品一股腦塞進化妝包,一時間倒把她平時背的單肩包塞的鼓鼓囊囊。

她又確認了一遍證件和明早開庭的材料,拎起自己的包和電腦往門口走。

程之誨跟在她身後:“我幫你叫車。”

“外面好堵,我坐地鐵快點。”林予安搖了搖頭,任程之誨暫時接過自己滿手的東西,低頭在玄關換鞋,“別擔心,到了給你發消息。”

程之誨垂著眸,低聲從嗓子裏擠出一個單音:“嗯。”

林予安擡頭看他:“是真的臨時出差,不是躲你。”

“我知道。”程之誨嘆了口氣,將東西放在玄關的臺面上,伸手整了整林律因為慌亂折進外套的衣領,“記得吃點東西,有問題給我打電話。”

“其實昨……”

林予安站在原地望向程之誨與往日不同垂下的眉眼,顯然某人並不如他自己所說那般理解她的臨時行程。

可不介意沒關系的話放到臺面上說實在太怪異,就好像是她主動要求昨夜其實可以繼續一般。以至於她都開口了,在程之誨和她目光相接時又生生咽下。

這件事要怪就怪有些人道德標準太高!

“算了,等我回來再說吧。”林予安看了眼時間,明顯高鐵並沒有給她糾結的時間,她拎起兩個甚是沈重的包,和程之誨告別,“我走了哦,外面冷你別出去送我了。”

“好。”

“你叫朋友來家裏都行的,我明天就回來了。”

“我去接你。”

“行,到時候給你消息。”

防盜門闔上,程之誨眼中的那個身影徹底消失,不知為何心底仍像是空了一塊。

他本不是框死在規矩裏的人,不羈和反差才是外界給他最多的標簽,他會算計別人也壓根不是什麽講究道義的刻板儒生。

眼下過分的小心翼翼,只是因為太過喜歡。

太過喜歡所以害怕她反感,更害怕她因此抗拒。畢竟在擁有過後,他根本沒辦法接受任何的疏遠與排斥。

哪怕牽絆著婚姻,程之誨想要的,始終都是從少年起就成為他生命裏不可代替的那個人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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