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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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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

“總之恭喜林律,有機會法院見了。”

林予安和蕭書廷兩人並肩站在咖啡廳寬大廊檐之下,一步之外陽光斑駁散落一地,而檐下陰頭裏,蕭書廷替林予安拿著包,等她穿上外套。

“說實話,我不太希望在法院見到你的,蕭檢。”林予安接過蕭書廷遞過來的包。繼續整理大衣前襟,語氣之中多數是揶揄。

“也是。”

兩人同時失笑,畢竟蕭書廷職業特殊,真要法院遇見就是公訴人和刑事案件代理律師的關系,林予安自覺沒那麽大本事,刑訴幹不來,還是少見為妙。

蕭書廷眼底是明顯的疲倦,也沒打算和林予安多侃:“那我先走了,林律的喜糖得給我留一盒。”

“行,一定給蕭檢送去。”

林予安看著蕭書廷的身影朝著背光的方向愈行愈遠,從外套口袋掏出手機,打算看看程之誨到哪兒了。只是下一瞬面前光線一黑,某人仗著身高擋住了林予安的所有視線。

她擡頭,見程之誨帶著黑色口罩,指了指他的示意自己也要:“什麽時候來的?都沒看到你。”

“嗯,林律聊天聊得好認真。”程之誨從外套口袋裏找到個未拆封的口罩,打開包裝將塑料紙塞進口袋,再俯身撩開林予安的長發將掛繩輕輕掛在她耳朵上,做完一切順勢接過林予安手裏的包,語氣有些林律一時分辨不清的別扭,“去超市?”

“走吧。”林予安裝作沒聽出,伸手挽住程之誨的胳膊,朝著蕭書廷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林予安看不見的口罩之下,先前還在偷偷吃醋的程之誨相當受用林律的主動,唇角揚起眉眼間都透露出歡喜,不過走了幾步想起先前還沒吃完的醋想壓下嘴角,只是目光掃到身邊人毛茸茸的腦袋時全然壓不住唇邊的弧度。

這時節應當正值草長鶯飛的春季,只是新海向來只在夏和冬之間過渡,遑論街上來來往往厚實的穿著,便是街邊兩排梧桐也未見冒頭的嫩芽,踩在腳下的影子只有老幹虬枝的雜亂交疊。

程之誨還是覺得自己是見過林予安身邊那人的,也不是說介意也不是說不介意,當時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兩個人分明並不親密卻顯得相當和諧,就好像他們的氣質自動劃分為一類人,而他和林予安卻不是。

好吧,程之誨承認他就是有點介意。

他不打算把這些小疙瘩憋在心裏,選擇打直球的不說還特地換了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剛才那個人有些眼熟啊,是朋友嗎?”

林予安餘光瞥見身邊人偷看她一眼再默默移開的目光,分明一副想打探的模樣又刻意裝作大度閑談架勢,知道他在意就幹脆和盤托出。

“蕭書廷嗎?也不算吧,早些時候領導安排我和他相過一次親,互相沒看上眼。而且他是檢察院工作的,我不做刑訴,業務上接觸不多。”

“哦,這樣。”

程之誨聞言許久不見反應,林予安有些好奇地擡頭去看,只見某人眼觀鼻鼻觀心好好走路的模樣,只當他有了答案不再糾結。

誰料又走了小十分鐘,一個聲音從斜上方幽幽傳出:“檢察院是有編制的吧,感覺是個很適合結婚的人呢。”

林予安被逗樂了,扯程之誨的胳膊往人行道沿街的花壇走去,站定的位置剛好在樹下,不擋後面的行人:“程之誨,你吃的什麽陳年老醋?”

“是你自己當時說的要找個合適的人結婚,檢察官工作穩定,這人長得也不錯,不就挺合適的。”程之誨扭過頭不看林予安,“而且我就是問問,才沒有吃醋。”

“就問問是吧。”林予安擡手扶著程之誨的側臉將某個倔強的腦袋回正,“程先生你不覺得我們這個年紀,有幾個前任也是很正常的事嗎?”

“我沒有前任。”程之誨搶先交代,說完把腦袋扭向另一邊躲開林予安審視的目光,不過片刻又像是想到什麽趕緊扭回頭補充,“我也不介意你的前任,就是隨便問問。你不喜歡的話,下次不問了。”

林予安的掌心是隔著口罩薄薄幾層布料溫熱的觸感,她沒忍住捏了下程之誨的臉:“我也沒前任,只有相親對象。其中最出挑的一個你也看到了,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程之誨搖了搖頭,兩人重新回到人行道中間。

或許這口莫名的陳年老醋只是個由頭,林予安卻能很是明顯地察覺到起因是程之誨心情不佳。她有心去哄他,卻不知該做些什麽。

“今天約的是童檸和她小夥伴,兩個…不對應該是三個女孩子。”

“沒事,你不用告訴我約了誰的。”程之誨垂下眉眼,順了順林律因為靜電顯得毛躁飛揚的頭發,“我就是隨口一問,沒有不相信你。”

“可我想告訴你啊。”林予安威脅似的捏了捏程之誨的胳膊,“聽不聽?”

“聽,你說,我認真聽。”

“具體的不能跟你細說,但我很喜歡那個女孩子。她讓我想到了當年去告傅澄的我自己,她甚至比我當初還要有魄力。”

程之誨:“那一定是個很優秀的女孩。”

“才聽了這兩句就給這麽個評價,來說說你的觀點。”林予安擡頭。

“因為當年的林予安就很優秀。”

林予安撇了撇嘴,堅決不吃這種糖衣炮彈:“我發現你的濾鏡開得也挺大的,關小一點,謝謝。”

程之誨低低笑開,原本被林予安挽著的手繞到她身後,虛扶著她的腰往自己身邊帶,以避開路邊停著的垃圾收運車:“沒有濾鏡,這是最真實的評價了。”

“勉強當真,謝謝誇獎。”林予安歪著腦袋去看程之誨,即便擋著半張臉,只看眼睛也能瞧出這人的無精打采。

她想擡手摸摸這人的腦袋,半長的頭發看著手感很不錯的樣子。只是這人比林夕從還高,林予安比了比目標高度只得作罷:“程大主唱今天興致不高的樣子,願不願意和我說說?”

“就是錄音不太順利,下周之前EP要錄完宣發,大家都在趕時間,可我一直找不準感覺。”程之誨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和藍牙耳機,“我留了demo,要聽聽嗎?”

“聽!”

程之誨遞給林予安一只耳機,於是這兩人戴著同一副耳機聽著同一首歌,走在新海初春午後的街頭。

有程之誨看路,林予安只用安心跟著,她瞇起眼睛,一側耳邊是程之誨未經一修飾的低唱,他的嗓音像把小刷子似的,一次次掃過心底最敏感的溝壑;而另一側耳邊是路上的車水馬龍、繁華嘈雜,讓人有種真實與夢幻交織的感覺。

她其實聽不出程之誨說的區別,只知道歌很好聽,反正她一直很喜歡程之誨的唱腔和聲音,有種喧囂裏的安定,和這首歌給她的感覺一樣。

林予安擡頭看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可是除了好聽,我聽不出區別誒。”

“那我們一樣,除了林律厲害,我也說不出從法律角度看為什麽厲害。”恰好一曲終了,程之誨取下自己的耳機,伸手問林予安要她的。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眼底都是笑意。

其實林予安從前也沒想過,自己的婚後生活究竟是怎樣的。她聽過同事為柴米油鹽生活瑣事的牢騷,也看過同齡人從戀愛到婚姻再到家庭被逐漸磋磨掉幻想的全過程。

太多好的壞的,只是落在自己身上,依舊毫無想法。

她忽然想到喬渝音說的,分明眼前是春和景明,想到的卻是怎麽告訴那個人。林予安盯著程之誨,就像他們現在一樣。

程之誨見林予安沒有動作,停下腳步有些奇怪地看向她,而林律眨巴眨巴眼睛提出新的要求。

“再放一遍吧,我喜歡這首歌。”

“…好。”

逐漸偏西的日頭下,程之誨特地放緩了步子,於是一高一矮兩道影子被玫瑰色晚霞拖得好長好長。林予安低頭踩著兩人的影子,和程之誨一搭一應地聊著。

“你想吃什麽,今天我做飯好了。”

“都好。”

“可是我做飯很難吃的,林夕從那個飯桶都不吃。”

“那說明他確實沒品味。”

“我也覺得。……可萬一真的很難吃怎麽辦?”

“那你吃我做的,我把你做的吃完。”

“辛苦你了程主唱。”

“不客氣林律師。”

“程之誨,等以後你要是火得一發不可收拾了,走街上會被粉絲認出來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就沒機會出來逛超市了?”

“不會的。被認出來就認出來吧,逛個超市有什麽可躲躲藏藏的。”

“藏…我?不都說娛樂圈要隱婚的嗎,還有你們公司居然沒因為你結婚,額外提公關費的條款,還算挺良心的。”

“林律,不止一個才要躲躲藏藏,我就你一位太太對粉絲有什麽可藏的?而且一個年過30的翻紅歌手,就粉絲來看結婚了也很正常吧。”

走到超市門口,離家就不算遠了。日光逐漸西沈,在天際暈染出澄黃、橘紅再到玫瑰色的交界。

超市的LED燈牌已然開始工作,林予安擡頭看著,喃喃道:“希望吧,我還挺喜歡逛超市的。”

程之誨低頭看她:“我也喜歡。”

因為喜歡和你一起,更因為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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