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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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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後

[老A]:前線戰報,林夕從跟家裏鬧翻了,這會拎著兩瓶白酒上你這兒買醉呢。

[老A]:人家家事咱們不好多說,但是為了你的進度給你露個風。

[老A]:這混小子以為是他姐跟他媽告的黑狀,鬼知道說了什麽混賬話。

[老A]:別吃你那個年夜飯了!!!看我的消息!!!

程之誨打著找老婆的名義出門,一家人雖是震驚,卻到底被大齡“不務正業”的男青年程某捏住了軟肋。

尤其是程家老爺子,打探了兩句聽說是新大畢業、訴訟律師,盯著程之誨的目光變成了一副“你怎麽配得上人家”,然後征用了程之誨表哥的車,打包把人送出了家門。

最後給出的旨意是,能把人帶回來最好,帶不回來也要平平安安把人送回家。

程之誨望著自家老頭殷切的目光,苦笑都扯不出來,還把人帶回來呢,林予安不躲他就不錯了。

“林學家”程之誨自然估量的不錯,他先前試探發的祝福微信過了許久都未曾被回覆,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依舊是無人接聽。

程之誨站在林予安家樓下,望著一眾燈火之中漆黑的窗戶時,忽然有些後悔。

他只知道林夕從有些天分又熱愛這個,拉他入夥再順便接近林予安,在他是件兩全其美的好事。

可現在看來,林夕從並不堅定,還會把自己的不堅定轉嫁到別人的看法上,撇清自己的猶豫。然後他拿著這種親情刀,一次次傷害的不是自己而是林予安。

他的本意可不是這樣。

程之誨低頭看了眼手機,該是守著電視倒數新年的時候了,可林律的對話框依舊安靜到只有自己這邊的綠色。

他擡頭望向一片漆黑的夜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往日的煙花不見於市區的夜空,目之所及是城市中的透過窗簾隱約亮起的燈光。

而自過了零點,這樣的燈火也逐漸熄滅,變成同尋常並無不同的夜晚。

程之誨想著事情或許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糟糕,林予安可能正陪著林夕從的母親,今晚不回自己家了。

她畢竟是不動如山的林律,林夕從再怎麽口不擇言,事情再怎麽糟糕,她一定能游刃有餘。

程之誨開著車,漫無目的地行駛在寂寥無人的街頭。

新海這座全靠流動人口撐起的城市,在新春假期的一周前就逐漸變得空曠,就更不必提現在這個時間點,入睡的入睡,沒有睡意的也窩進溫暖的被窩,沒人會在外面瞎晃。

程之誨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不直接回家,而是開著車一圈圈繞著。路邊有燈光的鋪子,他都要多看幾眼,確認沒有林予安的身影才繼續向前。

他說服不了自己,畢竟林予安只是個比別人稍許堅強些的普通人,只要是人就不會刀槍不入。

他不能想當然地把她想得太堅強。

舍不得看她孤零零的,哪怕只是猜測或可能,他也舍不得。

“這位女士,我們要關門了……”

“嗯?不是24小時便利店嗎?”林予安嘟囔著搖了搖見底的易拉罐,按開了隨意擺在一旁的手機。

手機電量岌岌可危,連著屏保的亮度都降低不少。

大年初一,淩晨兩點。

“不好意思啊女士,今天初一,我們就只營業到兩點,明天七點再開門。”店員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語氣有些下班的急切,“您也早點回家吧,太晚了一個人在外不太安全。”

林予安自然也沒為難店員的意思,將空瓶的果酒罐子扔進臨窗桌下的垃圾桶,想了想轉身往貨架處走去:“不好意思,得麻煩你再幫我結個賬。”

她其實沒喝多少,攏共兩聽果酒,酒精含量不超過5%。但架不住她不能喝,此時神志尚且清晰腳步卻有些浮軟,面上連帶著脖頸已然通紅一片。

林予安又挑了兩聽啤酒,站在收銀臺前手機支付的軟件怎麽也打不開,她搖了搖腦袋,試圖聚焦一下目光,只是下一瞬卻被人整個摟進了散發著幹凈香味的懷抱。

“程之誨?”林予安的掙紮在擡頭見到是程之誨時緩和了不少,她推了推緊緊桎梏著她的手,“大過年的不回家,怎麽?你也被趕出來?”

“不好意思啊,她喝多了。”程之誨沒搭理林予安,轉身向店員打了招呼,收拾起她的東西就想帶她離開。

可半醉的林律卻不答應指著櫃臺的兩聽啤酒耍賴:“等一下!我的酒還沒結賬呢!這時候酒不好買,你讓我結完。”

程之誨自然拗不過林律,一手扶著林予安一手結賬買單,最後終於是帶著一人兩瓶酒走出了這條街上唯一亮著燈的便利店。

淩晨的溫度低得驚人,林予安踏出溫暖的店面,被夜風凍得一激靈。她縮了縮脖子,想著好歹這風吹走了酒意上臉的燥熱。

只是林予安覺得還不夠,她推開程之誨的手站直身子思忱著你,自己腦子還轉得動,還想得起一堆雜事,說明這酒還沒喝到位。

於是她伸手去要程之誨拎著的塑料袋:“走吧,我請你喝酒。”

一副少見的酒鬼模樣,程之誨卻笑不出來:“這時候林律打算請我去哪喝酒?”

“江邊凳子這麽多,還能沒你地方坐了?你一個大男人講究什麽!”

林予安挑眉:“去不去?”

“去。”程之誨哪兒敢不去。

這位置在貫穿新海的北新江附近,其實離林予安家離源生律師事務所都不算太遠,不過因為側對著對岸的標志性建築,沒能發展成打卡地,倒是建了不少便民設施方便附近的居民。

綠化覆蓋率很高,只是正處隆冬,曾經的綠意變成了枯枝。也不知是不是新年應景,臨時補種了些耐寒花卉,反正顯然營養不良的蝴蝶蘭伸展著泛黃的葉子。

就更顯得孤燈長椅下的兩人,可憐得緊。

林予安扒拉開塑料袋也沒細看,摸出瓶紅罐的啤酒撬開拉環。“嘭”的一聲兩人之間局促的空氣除了冷,還蔓起一陣麥香,細聽著隱約還有氣泡炸開的細小聲響。

她後知後覺身邊還有個人,將手裏的易拉罐遞給他後,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動作。

程之誨握著酒一口沒喝,接過來是想林予安少喝點,畢竟林律不會失態到搶別人手裏的,不喝是兩個人總得有個神志清醒的,他還得開車。

然後他看著林予安默不作聲一口接一口灌著,把啤酒喝成了氣泡水的架勢。約莫喝了有半瓶,借著路燈昏暗的光,他又瞧見她面上不正常的潮紅。

“你也是被趕出來的嗎?”林予安放下酒瓶,瞇著眼睛仰躺在長椅靠背上,半天等不到身邊人的回答,只好歪著腦袋看他,“看來不是哦。”

“是的,睡不著出來溜達,然後遇到了你。”

“騙人。”林予安低頭哼笑,“便利店的窗戶,我看到你是開著車出來的。”

她回憶了一下又補充道:“沒見過的車。”

“被趕出來然後沒車回市區,我表哥借我的。”程之誨嘆了口氣,裝可憐裝得很是順手,“今天也被我家老頭打了,還好天冷穿得厚。”

“我們一家都是老師,就我是個例外。所以我家老頭怎麽看我怎麽不順眼,他是退休以前是大學教物理的,我估計他私底下應該受力分析了很多次,怎麽打我最疼。”

林予安聽程之誨眼睛也不眨地編瞎話,還是沒忍心揭穿他,她把自己埋進羽絨服厚重的帽子裏,感受著酒精蠶食理智的酥麻,又仰頭灌了兩口。

“我爸媽也是老師,都是教核物理的。記得十年前新海飛北疆那次飛機失事嗎,他們倆都在上面。”

程之誨的目光落在那一團白色羽絨服裏:“我大學的時候也是學物理的,看不出吧。”

“一個新大學物理的,一個新大漢語言研究生,還有一個新大歷史……”林予安只是順口接著,話到嘴邊了,這才後知後覺提了個她本不願在此時提及的人。

她長長舒了口氣,沈默許久最後只說了句,“算了。”

“林律,別算了,我聽著呢。”

林予安捏緊手裏的空罐,單薄的鋁罐發出“哢哢”的聲響,在一片寂靜裏格外明顯。

“別叫我林律。”林予安頓了頓,“明明我什麽都一團糟。”

“工作是,家裏也是。一團亂麻。”

“程之誨,我可能就是個很糟糕又很不幸運的人。”

“你不是。”

程之誨抽了林予安手裏的空瓶,那一瞬的詫異,讓兩人四目相對。

然後林予安看見程之誨眼裏不容置疑:“你在我這兒永遠是最好的律師。”

林予安失笑,她自然不信,或者說事實擺在眼前她並不需要言語上的安慰:“你認識幾個律師啊,就永遠?還最好?”

“讀書的時候看到這麽肯定的詞,都是必錯選項……”

“認識多少你都是。”程之誨打斷她,“現在,未來,我主觀上永遠選擇林律。”

林予安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被這麽肯定的選擇,總是會心軟的。

就好像先前那顆七零八落的心,短暫的熨帖了一秒。

也只是一秒,林予安講究客觀事實,並不吃這種糖衣炮彈。

“程大主唱,我已經不是那種喜歡聽好聽話的小姑娘了。”

她按在程之誨腿上,俯身拿走了他手裏那瓶沒動過的酒,酒漬在她仰頭時從嘴角滑落,順著脖子沒進領口。

然後低頭時她擦了擦嘴角;“你知道,我這輩子打的第一場官司是什麽嗎?”

“我把我的親生母親告上了法庭。”

“訴請是,要求她返還給我,她的前夫,我父親的全部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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