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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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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事

“安安姐,其實我覺得我爸沒必要強求我過法考當律師,明明優秀的人這麽多,職位卻供不應求,我摻和什麽事啊。”

大概是面到第三個人,童檸實在忍不住,借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的遮擋偷偷和林予安吐槽。

林予安垂眸看著簡歷,在心裏默默點頭。

她畢業的時候還算早,作為新海大學的法學本科生,學歷也算傲人,可放到現在那就完全不夠看了。

研究生起步海外留學經歷加分,雅思7.5托福110,再加紅圈所實習經歷,總言而之卷到普通人嘆為觀止。

林予安又翻了幾張簡歷,她覺得這些人或許和童檸一樣,家學之中多多少少沾了些法學相關,否則某些重要程度的並購,應該不會放實習生進去摻和。

不知怎麽的,林予安看著簡歷上的照片忽然就想到了林夕從。如果叔叔沒死,那現在應該也成了某家律所的高夥,那他會不會像童律那樣,逼著林夕從子承父業呢?

這個假設美好到有些荒謬,林予安嗤笑自己居然又開始游魂,忙警告自己整理起散漫的思緒。

……

“林律所有面試者都面試完了,打分表您填完直接給我就好了。”

人事進門通知等最後一個人面試完成時,林予安身後的落地窗已經浮起了夜色,路燈三三兩兩地亮著,讓人感到覺察不出卻又格外醒目的矛盾。

連續幾個小時的面試令所有人都充滿了疲憊,比起林予安仍挺直著脊背奮筆疾書,童檸已經毫無形象地癱進轉椅靠背裏了。

“不急,我拿去和童律再確認一下。”林予安頭也不擡,鋼筆藍黑色的墨跡在評分表上留下從她角度出發的判斷。

“童律交代的,您的意見直接給到我們就好。”

林予安正摞起文件的手頓了頓,知道是童卓原授意,那還真的毫無辦法。

“好的林律,人事會根據您的意見和一面的情況綜合評分,等確定錄取名單我再來跟您溝通。”

“好,麻煩了。”

送走人事,林予安沒急著出門,而是學著童檸的樣子把自己扔進靠背椅裏。

“安安姐……我覺得你是被我拖累的。”

“如果我能過法考就能正式算你組裏的一員,不用這時候被我爸,用手下缺人的由頭推出來面試。”

“我知道的,源生跑了個高夥,你升合夥人的希望很大。”

林予安一團漿糊的腦子開始放空,疲憊卻趁機占領了絕大部分的身體感官,於是連童檸的話聽起來都有些恍惚。

她伸了個懶腰,手臂落下時搭在了某個耷拉著的腦袋上揉了揉:“和你沒關系。”

“合夥人…八字沒一撇的事就不用提了。”

“帶你來看面試是你爸想給你洗腦,所以觀後感怎麽樣?”

童檸:“沒什麽想法,比我更優秀的人還比我更努力,我涼得心安理得。”

林予安聞言失笑,也不知道童律那種老狐貍怎麽培養出童檸這種透徹的傻白甜。

“你還真是油鹽不進。”林予安坐起身,收拾起桌面散落的文件和簡歷,“不過這話和我說說還行,回家接受童律‘拷問’的話,還是先準備準備吧。”

“人生啊,只要沒有夢想,就和無憂無慮沒什麽區別。”

童檸長嘆一聲,趴在桌子上不肯動彈。

而這頭林予安已經起身走到了會議室門口:“沒事的話早點回去吧。”

“安安姐你今天有事嗎,我順路載你!”

“我得加班。”林予安搖了搖手機,“法院短信開庭時間改了,我得把答辯狀趕出來。”

……

且不論童卓原一番操作究竟為的什麽目的,林予安的還是照常工作,甚至工作量有增無減。

她總是想為了那個位置搏一搏的,不然憑著這個資歷,憑著每年律所從她身上抽成,總覺得有些不甘心。而能保無虞的從不是人,是事實和實力。

那天面試一共錄取了五名實習生,反正經驗、學歷都大差不差,於是林予安特地等到最後撿走了剩下的兩個小朋友。

說是剩下其實不太準確,應該說是和其他律師契合度並沒有那麽高的小朋友。

一男一女,其中女生林予安有些印象,她留意過她的簡歷,學歷可能並不算出眾也沒有所謂海歸的加分項,但是實習過的項目還算有含金量。加之面試時針對專業提問的回答邏輯清晰,談吐大方自然,林予安很有好感。

而另一位……林予安倒是覺得有些頭大,或許其他律師覺得這位契合度沒那麽高,也是因為他和高夥陳律沾親帶故的關系難以處理吧。

按童檸的話來說,林予安的隊伍裏安排兩方勢力家的“小廢物”(她承認對方比她強,但依舊是小廢物),可謂天選主角劇本,林律任重而道遠。

林予安扶額,她是確實沒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詭異……

不過來都來了,工作一樣得做。什麽非訴常法的合作項目啊,全國各地的開庭日常啊,反正一個組裏除了童檸留守新海市,連著十來天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

而林予安更勝,畢竟新帶了兩個實習生,一般交給他們寫的文字類的東西她都要再過目一遍。於是除了自己的基礎工作,再附加一份核查、糾正等待反饋,甚至還得重覆一遍前述流程的工作,嚴重降低了效率,經常加班到深夜。

尤其是那個沾親帶故的男孩子,高承澤高同學。海歸的高同學從剛進組就不是很服氣林予安,或許是因為陳律,或許是因為林予安看著實在年輕的臉。

平時工作布置下去就反饋極慢,和當事人溝通,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林予安一開始還想提點他一二,後來發現點不透幹脆放棄,更多將工作交給原來的實習律師小孫和新來的小何同學。

終於隆冬來時,這遭昏天黑地的忙碌總算有了盡頭。

林予安看著工作記錄裏只剩下等待判決的事項後,幹脆約了大家周五下班後聚餐,階段性鼓舞士氣和適時的松弛都是團隊和諧的關鍵。

只是她不曾想到,將活動安排全權交給小朋友她只做個冷酷無情的付款機器後,他們居然把她帶到了程之誨的酒吧。

這家名為無礙的清吧在覆興路上一直很有人氣。

起初是因為絕佳的位置,不管是春風回暖時滿墻的爬山虎,還是秋風乍起飄落滿地的梧桐落葉,都像是指引憂心忡忡的路人走進無礙點杯忘憂的向導。

而最近是因為輪番駐唱的歌手顏值實在太高……

“安安姐,這是……”童檸詫異的目光在臺上某人和林予安之間來回游移,礙於卡座位置實在相近,她最後還是沒把話說完。

“是他。”林予安望向臺上抱著吉他林夕從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要不是看見這個吉祥物,她還沒想起來這兒就是當初程之誨和她談判的籌碼。

舞臺上頂燈追著林夕從,在他和麥架之間畫出一個完美的光圈。他正唱著一首,上世紀某個人盡皆知的港城搖滾樂隊的粵語歌。

他的粵語不算標準,只是吐字間又確實隱約帶了些舊時港城的味道。

林夕從穿了件黑色的皮夾克,像是特地為了貼合他搖滾樂手的身份,手上脖子上套著些林予安從未見過的配飾。

也不知是他本人還是身上的配飾,此時正映著追光,閃出耀眼的光。

林予安此時忽然體會到了養成的快樂,從前那個追著自己叫姐姐的弟弟,不知何時已然出落成被很多人喜歡的新星。

總之,與有榮焉。

在林夕從保有少年清亮又逐漸繾綣的聲線裏,卡座對面的小孫和小何忍不住舉著手機拍照錄像,連和林夕從還算相熟的童檸都有幾分刮目相看的誇讚。

自然,也有煞風景的。

“有什麽好拍的,這種酒吧駐唱多數是初中都沒畢業的小混混,住嗎住在城市某個角落裏的地下室,手裏的錢也不知道能夠一天吃上幾頓飯。”

“也就這時候穿上皮衣抱個吉他偽裝成什麽搖滾樂手,目的不就是騙騙有錢的女孩子,大家可都是律師……”高承澤頓了頓轉過頭特地看向童檸,“哦,還有律師預備役。當個消遣聽聽就好,可千萬不要被膚淺的表象迷惑了。”

高承澤此話一出,言語裏的優越感幾乎要掩飾不住。他翹著二郎腿,十分愜意地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杯,全然不見幾個女孩子眼底的無語和厭惡。

童檸和高承澤天生的不對付,比起身處律所處處受制的小孫小何,她可全然沒有顧忌:“真把少爺您高貴的。可惜了,臺上那個人我還真認識,朋友介紹說他可是新海大學的歷史博士。”

“所以啊,少爺您的有色眼鏡趕緊摘了吧。天這麽黑,容易抓瞎。”

童檸一臉諷刺地說完,高承澤倒確實是楞了楞,只不過片刻又換上了一副更不屑的表情:“新海大學?歷史博士?這要是真的可更丟人了!”

“不去搞學術,跑到個小酒吧駐唱……確定不是讀書讀不下去了?反正感覺和肄業的小混混也沒什麽區別吧,都是能力不足逃避現實。”

“我要是新大的,我都替學校感到丟人!”

臺上的樂聲忽得停下,尚沈浸在歌裏的林夕從並不知道臺下人對他的評判,換了首歌繼續。

吉他的音調再次響起,林予安冷笑著準備開口。

只是某個張揚的聲音卻先她一步。

……

“雖然我自己狗屁不是,但我瞧不上的人和事可太多了。”

“你就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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