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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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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離別

等秋泠一一瞧完秦炎的人,天已泛白,小酒兒也睡不著了。一大一小並排坐著,抱著瓶子餵起了寵物。朝霞悄然爬上天際,畫面非常和諧有愛。

當蕭統真的看見秋泠用天山雪蓮餵蟲子,差點厥過去。這也太奢侈,太土豪了,這姑娘到底是什麽人啊。

左嚴青倒是很淡定,藥仙的弟子,要是南不出這點東西,他才該奇怪。

秋泠每天都要教小酒兒學幾味藥。小酒兒喜歡,聽得很認真。十四守在小酒兒旁邊看他,聽秋泠跟他說什麽一點紅,萬裏綠,腦子雲裏霧裏,一個也鬧不明白。話說小酒兒真的很聰明啊,相比自己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真是非常羞愧,無地自容。十四有些郁悶。

秦炎醒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馬車裏,閉緊雙眼,再猛的睜開。

蕭統一直在外候著,聽著響動,便問道,“公子可是醒了?”

秦炎翻身坐起,“我睡了多久?”

“三天兩夜,秋姑娘開了藥方,公子醒醒神,我去看看藥好了沒?”

秦炎握緊雙手,不再無力,失去的力量又回來了,活著的感覺真好。不由得自嘲,他秦炎終究也是怕死之輩。

秦炎昏迷幾天,秋泠他們便留了幾天。黯淡的月色下,一簇簇篝火燃燒起來,平添了幾分熱鬧。

“子卿借姑娘的酒,敬姑娘一杯,謝姑娘救命之恩。”秦炎,字子卿。南昭國五皇子,南昭王最小的兒子。

“請。”皆是一口幹。

“救命之恩,子卿無以為報,姑娘以後要是有用得著子卿的地方,只管開口,子卿自當萬死不辭。”

“自然。”秋泠也不客氣。

“第二杯,敬在座俠義之士,相識即是緣分,有勞諸位為子卿費心了。子卿先幹為盡。”

喝罷便倒上第三杯,“這三杯,便敬這天地,敬這好酒,諸位請。”

秦炎話不多,說完便自顧自的喝起來,秋玲覺得要不是自己救了他的命,他可能半句話也不會多說。可也是這樣,才覺得他話裏多了幾分真心實意,不是逞口舌之能。這樣的人交個朋友也未嘗不可。

倒是小酒兒看著秦炎悶頭悶腦的牛飲,有些心疼,這都是好酒啊,他要喝,都要纏著他娘鬧好久才有的喝。

月夜朦朧,無人說話,一時顯得十分安靜。十四拖著小酒兒一邊去了,不知再說什麽悄悄話,紅蓮和左嚴青也在一邊好像挺投機,不知聊些什麽,蕭統也去一邊安排防衛。轉眼只剩他們兩人。

看秦炎還一杯接一杯,不禁搖頭,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秦炎一楞,然後轉頭對著秋泠一笑,“姑娘莫不是舍不得這好酒了?”

秋泠微楞,秦炎長得俊俏,笑起來自是好看,可卻看不出幾分真心,不喜歡,“這酒雖好,公子傷還沒好,不可貪杯。公子若是借酒消愁,更是不必。”

“借酒消愁?姑娘說說我有什麽愁?”秦炎又無聲的笑了。

“世人皆有愁事,公子生於帝王之家,恐是更多吧。”

“這麽說,姑娘也有愁事…。”說罷便頓住。秋泠這麽年輕便帶個孩子獨自在外,卻不見孩子父親,哪個男人要是真心疼愛妻兒,也不會放任妻兒獨自在外漂泊。秦炎有些歉意的看著秋泠。

秋泠倒不在意,“公子未經歷過,怎會知道平民百姓為柴米油鹽奔波的辛酸。同樣,不生在帝王之家,我等又怎會知道公子的焦愁。”

秦炎一頓,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竟生出幾分傾吐的欲望,“我母妃生前是父王最寵愛妃子,自被選為妃子,就聖寵不斷。聽乳娘說,直至母妃懷上我,父王更是特赦南詔,宮廷筵席大擺三天三夜,不見停歇。可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而結束。”

秦炎繼續道,“母妃生我難產而死,我一出身就註定被父王厭棄。只至我成年,父王從來沒到我的寢宮看我一次。父王教兄長們讀書練字,禦馬射箭。我只有偷偷去學。而我要見父王一面,要像個臣子一樣,讓侍官通報。即使這樣,父王每次見到我都是嘆氣,說不上兩句話就趕我走。我在宮裏活得像個笑話,那些嬪妃,那些皇子,那些臣子,都可以看不起我”,秦炎表情冷下來,“前些日子,我打探到消息,三皇子屯兵,預謀逼宮造反,便馬上稟報父王,哪知父王不聽我言,竟直接將我趕出宮門,到了這貧瘠之地。”說罷便搶過秋泠手中的酒杯,繼續悶頭喝起來。

秋泠皺眉,這父不父,子不子,父親不像個好父親,兒子也不是個好兒子,“公子怕是想岔了,燕昭王愛你之心,實在讓秋泠動容,公子若再如此為難自己,不更是在為難身邊的人,不是讓他們心寒麽。”

“什麽意思?”秦炎瞪大眼睛看她。

“公子試想,如若燕昭王真是對你寵愛有加,宮中的生活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秦炎心裏一震,杯子裏的酒撒了一地。

秋泠不在理會,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如若真是那樣,一個沒有母妃庇護的皇子,恐怕已經死了千百回了。秋泠回到車上,見小酒兒已經趴著睡著了。輕輕把他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裏。

小酒兒迷迷糊糊,“娘?”

“沒事,睡吧。”只是那樣的愛,未免太過殘忍了。乖兒子,娘一定不會這樣的。晚安。

秦炎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沒想通。只覺得眼睛澀得厲害。全身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使不上一點勁。

“公子…”

秦炎嘴唇抖得厲害,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臨走,父王跟你說了什麽?”

蕭統跪下,義正言辭,道“大王密令,讓蕭統一輩子侍奉五皇子,出了宮門,只得聽命於五皇子。”

秦炎哪裏還不明白父王的用意,兩行清淚滑過臉頰,“要是我一輩子也沒明白過來呢?”

“那蕭統便只有做山野莽夫的命。”

“將軍受委屈了。”

“蕭統命都是公子的,何來委屈。”

在無邊的夜色裏,仿佛很多事都在悄然偏離原來的軌道。

平時起床都是小酒兒自己穿衣服,今天便死活賴著秋泠,“娘,你又多久沒給我穿過衣服了?”

秋泠仔細給他穿戴,兒子好像又胖了一點吶,“一年多吧,你三歲以後就自己起床了。”我兒子果然很獨立,讚一個,然後給他打理頭發,嘖,好一個精雕玉制的俏娃娃,秋泠抱著兒子親了一大口,“我兒子真好看。”

“那當然”,小酒兒抱著秋泠親了一口,“也不看看我娘是誰。”逗得秋泠直笑。

紅蓮含笑看著兩人,那個男人看到這一幕大概會後悔到吐血吧。

“左護法,從這到傾天塹大概要多久”

“以我們的腳程,大概十日有餘。”左青嚴保守估計到,如果以他一個人四、五天即可到。可秋泠是不會武功的。馬車速度是跟不上的。

“那秋泠冒昧問一句。”

“姑娘,請說。”

“貴宮的請帖是否已經發出去了?”

“自然是沒有。”

“你說會不會有人提前知道了。”

“姑娘是這何意?”以他們宮主的性子,這絕對是…很有可能的。左嚴青不由得汗顏。

“傾天塹是燕昭邊界,可以說這是南部幾個國家通往天水宮的必經之路。你說五毒幫這時出現在傾天塹,是有意還是巧合?”如果繞過傾天塹,起碼要多用上多幾倍的時間。

左嚴青皺眉,總之聽起來不是好事就對了。

“我們還是早日啟程,免得夜長夢多。”

左嚴青點頭,說罷便收拾行囊,準備告辭。

“姑娘,這就要走?蕭統還沒和姑娘好好喝上一頓酒呢。”

秋泠一笑,再扔給他一竹筒,“酒有的是,下次再同蕭將軍暢飲。”

“好,蕭統還欠著姑娘一條命,不怕再多一頓酒。”

秦炎對著秋泠展顏一笑,“那子卿欠姑娘的就不只一條命了。子卿等著姑娘來討。”

秋泠一楞,這樣果然順眼多了,真是美色很誘人啊。

小酒兒不滿地扯著他娘的衣服,天天看他竟然這點抵抗力都沒有。好丟人的。

紅蓮抿著嘴偷笑。

秦炎從懷中摸出一塊白色的玉石,然後蹲下,“這是我燕昭特有的暖玉,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正經挺稀罕,你且帶著玩玩。”說罷,塞到小酒兒手裏。

暖暖的溫度傳到手裏,不客氣就揣進自己兜裏,小酒兒露出自己萌萌的四顆牙,“謝謝,叔叔。”

“那諸位,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秋泠姐我們還可以同路一段,不必現在分開吧。”紅蓮有些不忍道。

小酒兒抓著秋泠的衣服,小嘴抿著,剛才的高興一掃而空。

遲早要分開,不在這一會,秋泠把小酒兒拉到面前,蹲下與他平視,“我們出門前就說好的對不對?”

小酒兒不甘願的點頭,他娘真的要丟下他了。

“如果你現在改變主意,也可以跟我一起走。”秋泠本來也不想這麽狠心,可是有了五毒幫這事,她心裏倒真是擔心起來了。小酒兒還是暫時不要跟著她比較好。

小酒兒還是抿著嘴不說話。

秋泠抱著他,哄著,“你說很快就會來找娘的,對不對的。”

“嗯。”

“那娘等著你。”

小酒兒坐在馬車裏,眼睛還紅著,“紅姨姨,我爹是不是不喜歡我娘?”

“這…。”紅蓮很為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一個小孩,他爹喜不喜歡他娘的問題。

“你說,他會不會也不喜歡我?”

“肯定不會。”他敢?這麽可愛的兒子,他要是不喜歡老娘不抽死他,什麽?打不過?打不過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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