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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葉紹與進了單元樓的電梯，姜初看了一眼正在攀升的數字，又轉頭看了看葉紹與：“我家可能有點兒亂，剛搬過來，好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
葉紹與看了姜初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道：“你為什麽搬到這兒來？”
“因為這裏離劇院很近啊，而且周邊環境也不錯。”姜初笑了，“你自己不也住這兒嗎。”
電梯在16樓停下，姜初走在前面開門，拉開一條縫往裏看了一眼，連忙又有些心虛地掩了起來，轉頭再次給葉紹與打預防針：“真的有點亂。”
葉紹與定定地看了姜初兩秒，忽然笑了起來：“想也知道，沒什麽好驚訝的。”
之前在學校的時候也是這樣，在大家的印象裏，姜初在工作和學習的時候幹練又從容，葉紹與一開始也是這樣以為的。
然而只有在跟她熟悉了之後才知道，姜初私下裏時常犯懶，沒有收拾整理東西的習慣，堅持“亂也是一種有序”，很多時候卻都是以手忙腳亂找不到東西告終。
姜初楞了楞，似乎也被他的話勾起了些回憶，笑著拉開了門，沖葉紹與偏了偏頭：“那好吧，請進。”
“箱子隨便放地上就行。”姜初飛快地踩上自己的粉色拖鞋，從鞋櫃裏拿了一雙一次性拖鞋給葉紹與，“你穿這個將就一下吧，這裏只有我自己的拖鞋，你應該也穿不下。”
“好。”葉紹與點點頭，關上了門。
客廳裏的地面比姜初朋友圈發得還要更亂一些，有幾個已經拆了的快遞箱和包裝袋還沒來得及扔，被很隨便地堆在角落，還有幾個還沒拆開的快遞箱，倒是被姜初從大到小排成了一排。
“你先坐，我去給你倒——”
姜初的聲音逐漸變弱，看著葉紹與換上拖鞋之後環視了一圈客廳，然後很自然地走過去，動手幫她整理堆在角落的箱子和包裝袋。
“不是，你別——”姜初頓了頓，連忙過去搶他手裏的活兒，“我來我來。”
兩人沈默地把包裝垃圾都塞進最大的箱子裏，葉紹與把箱子拿到了門口：“一會兒我幫你拿出去扔了。”
“那麻煩你了啊。”姜初笑笑，“你坐一會兒，我去給你拿飲料。”
葉紹與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姜初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可樂可以嗎？”
“好。”
姜初拿著兩個易拉罐過來，在葉紹與身邊坐下，遞過去一個：給。”
“你搬過來多久了？”
“一個多星期。”姜初以為葉紹與的潛臺詞是為什麽這麽久她都不收拾，於是連忙替自己辯解道，“這個房子是我拜托彤彤幫我找的，我剛回來，有好多事情著急著要弄，過了這一陣我就閑一點兒了。”
葉紹與點了點頭，喝了一口可樂：“那你怎麽不住原來的地方？”
“我，那裏給我一個朋友住了，那時候她正好遇到了點麻煩事兒，我又——”姜初沈默了一會兒，轉了轉手裏的易拉罐，“我又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回來，就當做個人情唄。”
姜初笑了笑：“所以呢我也沒有房子收回來，就讓她住著了。”
葉紹與楞了楞，轉過頭看著她：“什麽意思？”
“什麽？”
“什麽叫你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姜初輕輕咬了咬唇瓣，觀察著葉紹與的表情：“這個，有點說來話長。”
葉紹與默然片刻：“那就慢慢說，我不趕時間。”
姜初沒開口，微微湊他近了一些，盯著葉紹與的眼睛。
“你，你幹什麽？”葉紹與匆忙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可樂。
“沒什麽。”姜初笑起來，退回去坐直了，“就是字面意思啊，我當時不是要出去讀書嗎，我爸其實之前希望我本科就去國外讀的，他也跟我提過不少次，因為公司這幾年也開始把重心放到了參與投資海外劇上，就想要我畢業之後幹脆在國外發展。”
葉紹與以前從沒聽她說起過這些，想問她為什麽當時絕口不提，思緒就像是他手裏拿著的汽水，正在滋滋地冒著氣泡。
可是姜初現在這般坦然的樣子又讓他問不出口，就仿佛顯得這麽久過去，只有他一個人不夠大方，還斤斤計較著從前，抓著細枝末節不肯放過。
思緒紛亂，葉紹與卻忽然想起了一個更為緊要的問題：“所以你這次回來，還是要走？”
姜初看著他：“說實話嗎？我也不確定。”
姜初垂下眼，盯著手裏的易拉罐，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反正我首要的任務肯定是要把這部戲做完，盡我的可能做好，然後——”
“然後？”
“我希望留下來，那總得做出點兒成績才有談條件的資本吧。”姜初深吸了一口氣，看了葉紹與一眼，伸手用手裏的易拉罐碰了碰他的，笑著沖他眨了眨眼睛，“所以呢，我這不是一回來就馬不停蹄地來約您的檔期了嘛。”
鋁罐相碰發出一小聲脆響，葉紹與看著她：“為什麽？”
“當然是怕來晚了，你看上別的戲了怎麽辦？”
“我不是問這個。”葉紹與停頓了一會兒，“我是說，為什麽找我？”
這回輪到了姜初沈默。
為什麽找你？
因為我在構思這個故事的時候，這個人選就是你，還因為——
姜初勾起唇角笑了：“因為你是我的第一選擇，我說服他們了。”
第一選擇。
葉紹與指尖下意識地用力，手裏的易拉罐被捏得凹進去了一小塊，發出一小聲清脆的響。半晌他也笑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姜初的眼神裏帶了些覆雜的意味：“那我還真是榮幸。”
自從姜初回國之後重新見到葉紹與開始，他們之間便橫亙著一種難以描述的氛圍。
姜初很清楚這種氛圍的來源，她看著葉紹與，有些欲言又止，因為她並不確定眼下是不是重提舊事的好時機。
“那我就先回去了。”葉紹與起身，看了一眼客廳地上的箱子，“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喊我。”
“好。”姜初笑了笑，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忽然又想起什麽，問道，“哦對了，你住幾棟？”
“再靠裏一點，二十一棟，八零二。”
姜初點點頭，“好，我記住了。”
-
七八月份常有雷陣雨，這種時候氣溫總會略微回落，地面上的積水才剛幹，葉紹與便被朋友叫出去打球。
“給。”葉紹與坐在籃球場旁邊陰涼處的長椅上休息，身邊坐下一個人，給他遞了一瓶飲料。
“葉紹與同學，今天打球很猛啊。”蘇程側著身看葉紹與，用胳膊碰了碰他，“出什麽事兒了？”
葉紹與瞥他一眼，胳膊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非要有什麽事兒？我哪天打球沒虐你？怎麽就不是你變菜了？”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蘇程笑了，“趕緊交代。”
葉紹與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兩口，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籃球架上，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姜初回來了。”
蘇程沈默了兩秒，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她找你了？”
葉紹與點點頭，把手裏的飲料瓶拋到空中然後接住：“一個星繪的戲她導，找我演。”
蘇程盯著他：“然後你答應了？”
“嗯。”
蘇程沒吭聲，葉紹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皺著眉擡腳踢了他一下：“看著我幹嘛？”
蘇程輕笑了一聲：“要我說，姜初回國找你演戲，這難道不是正中你下懷嗎？你現在別扭給誰看？”
葉紹與看他一眼，眼神覆雜。
“哎，我真是有點好奇啊。”蘇程湊近了些，“當時你倆到底怎麽了啊？都過這麽久了，現在能不能給說說？”
到底怎麽了？其實沒怎麽，葉紹與想。
姜初是他本科的直系學姐，比他大一屆。知道她是在很久之前，久到葉紹與甚至都記不太清第一次聽到姜初的名字是在什麽時候。
真正從“知道”變成“認識”，是因為姜初和同學當時在籌備一個微型劇，需要一個音色貼合角色，而且英語口語好聽的男聲——於是便找到了葉紹與。
一來二去便熟悉了起來，然後和很多校園故事的發展大同小異，他們頻繁聊天，分享日常，發覺彼此愛好相投，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而葉紹與發覺自己喜歡姜初，則是在他大學期間第一次參演商業劇的時候。
他在無意中看到了一部很感興趣的音樂劇題材，對其中一個角色有些動心，卻又怕自己競爭不過那些更有經驗的演員。
而姜初得知後鼓勵他一定要去試一試，葉紹與也成功地拿到了那個角色。
雖然不是主角，但對第一次即將登上正式舞臺的葉紹與來說，緊張是無可避免的。首演前一天他幾乎整晚失眠，神經始終緊繃。
開演前葉紹與受到了很多消息，同學朋友、家人和師長的鼓勵，最後收到了姜初的消息。
姜初給他發了一張圖片，是劇場外面的花籃，卡片上很簡單的“演出成功”四個字，署了姜初的名。
然後是一條語音，她就在劇場裏，跟他說加油的時候，葉紹與還能隱約聽到背景音裏有廣播在提醒觀眾盡快入場。
短短幾秒的語音葉紹與聽了很多遍，化妝間人來人往，他居然很沒來由地平靜了下來。臨開演他來不及細想，直到演出結束在臺上謝幕的時候，在滿場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裏，腦海裏再次閃過姜初的聲音，葉紹與才察覺到原來那就是喜歡。
那段時間姜初忙著準備考研，葉紹與便什麽都沒說，直到她順利考上了國外知名院校的戲劇導演系。
而那天，葉紹與約她出來本來是想慶祝的。
當然除了慶祝還有準備了很久的別的話要說，他們走在回去的路上，葉紹與在路燈下停住腳步，旁邊的車道上駛過幾輛汽車，他喊了一聲姜初的名字，然後很隨意地問她，要不要在一起。
那時候葉紹與就養成了雖然緊張但依舊面不改色的本領，不過也可能歸功於夜色，沒人能看到他泛紅的耳根。
姜初看起來並不意外，但沒有給他肯定的答案，她說時差說距離，說可能會出現的不可抗力，就像所有到了畢業季就分道揚鑣的校園情侶，雖然他們其實根本就還沒有在一起。
葉紹與還記得自己的追問，問她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自己。
他也記得姜初沈默了一會兒，笑了笑說：“你就當我不相信我自己吧。”
眼前伸了只手晃了晃，葉紹與猛地從回憶裏回過神，轉頭看蘇程一眼，“嘖”了一聲：“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表白被拒絕了唄。”
“嗯哼，那就還是這個問題。”蘇程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所以你現在怎麽想？想不想……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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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裏離劇院很近啊，而且周邊環境也不錯。”姜初笑了，“你自己不也住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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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葉紹與點點頭，關上了門。
客廳裏的地面比姜初朋友圈發得還要更亂一些，有幾個已經拆了的快遞箱和包裝袋還沒來得及扔，被很隨便地堆在角落，還有幾個還沒拆開的快遞箱，倒是被姜初從大到小排成了一排。
“你先坐，我去給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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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別——”姜初頓了頓，連忙過去搶他手裏的活兒，“我來我來。”
兩人沈默地把包裝垃圾都塞進最大的箱子裏，葉紹與把箱子拿到了門口：“一會兒我幫你拿出去扔了。”
“那麻煩你了啊。”姜初笑笑，“你坐一會兒，我去給你拿飲料。”
葉紹與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姜初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可樂可以嗎？”
“好。”
姜初拿著兩個易拉罐過來，在葉紹與身邊坐下，遞過去一個：給。”
“你搬過來多久了？”
“一個多星期。”姜初以為葉紹與的潛臺詞是為什麽這麽久她都不收拾，於是連忙替自己辯解道，“這個房子是我拜托彤彤幫我找的，我剛回來，有好多事情著急著要弄，過了這一陣我就閑一點兒了。”
葉紹與點了點頭，喝了一口可樂：“那你怎麽不住原來的地方？”
“我，那裏給我一個朋友住了，那時候她正好遇到了點麻煩事兒，我又——”姜初沈默了一會兒，轉了轉手裏的易拉罐，“我又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回來，就當做個人情唄。”
姜初笑了笑：“所以呢我也沒有房子收回來，就讓她住著了。”
葉紹與楞了楞，轉過頭看著她：“什麽意思？”
“什麽？”
“什麽叫你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姜初輕輕咬了咬唇瓣，觀察著葉紹與的表情：“這個，有點說來話長。”
葉紹與默然片刻：“那就慢慢說，我不趕時間。”
姜初沒開口，微微湊他近了一些，盯著葉紹與的眼睛。
“你，你幹什麽？”葉紹與匆忙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可樂。
“沒什麽。”姜初笑起來，退回去坐直了，“就是字面意思啊，我當時不是要出去讀書嗎，我爸其實之前希望我本科就去國外讀的，他也跟我提過不少次，因為公司這幾年也開始把重心放到了參與投資海外劇上，就想要我畢業之後幹脆在國外發展。”
葉紹與以前從沒聽她說起過這些，想問她為什麽當時絕口不提，思緒就像是他手裏拿著的汽水，正在滋滋地冒著氣泡。
可是姜初現在這般坦然的樣子又讓他問不出口，就仿佛顯得這麽久過去，只有他一個人不夠大方，還斤斤計較著從前，抓著細枝末節不肯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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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姜初回國之後重新見到葉紹與開始，他們之間便橫亙著一種難以描述的氛圍。
姜初很清楚這種氛圍的來源，她看著葉紹與，有些欲言又止，因為她並不確定眼下是不是重提舊事的好時機。
“那我就先回去了。”葉紹與起身，看了一眼客廳地上的箱子，“如果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喊我。”
“好。”姜初笑了笑，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忽然又想起什麽，問道，“哦對了，你住幾棟？”
“再靠裏一點，二十一棟，八零二。”
姜初點點頭，“好，我記住了。”
-
七八月份常有雷陣雨，這種時候氣溫總會略微回落，地面上的積水才剛幹，葉紹與便被朋友叫出去打球。
“給。”葉紹與坐在籃球場旁邊陰涼處的長椅上休息，身邊坐下一個人，給他遞了一瓶飲料。
“葉紹與同學，今天打球很猛啊。”蘇程側著身看葉紹與，用胳膊碰了碰他，“出什麽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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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從“知道”變成“認識”，是因為姜初和同學當時在籌備一個微型劇，需要一個音色貼合角色，而且英語口語好聽的男聲——於是便找到了葉紹與。
一來二去便熟悉了起來，然後和很多校園故事的發展大同小異，他們頻繁聊天，分享日常，發覺彼此愛好相投，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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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主角，但對第一次即將登上正式舞臺的葉紹與來說，緊張是無可避免的。首演前一天他幾乎整晚失眠，神經始終緊繃。
開演前葉紹與受到了很多消息，同學朋友、家人和師長的鼓勵，最後收到了姜初的消息。
姜初給他發了一張圖片，是劇場外面的花籃，卡片上很簡單的“演出成功”四個字，署了姜初的名。
然後是一條語音，她就在劇場裏，跟他說加油的時候，葉紹與還能隱約聽到背景音裏有廣播在提醒觀眾盡快入場。
短短幾秒的語音葉紹與聽了很多遍，化妝間人來人往，他居然很沒來由地平靜了下來。臨開演他來不及細想，直到演出結束在臺上謝幕的時候，在滿場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裏，腦海裏再次閃過姜初的聲音，葉紹與才察覺到原來那就是喜歡。
那段時間姜初忙著準備考研，葉紹與便什麽都沒說，直到她順利考上了國外知名院校的戲劇導演系。
而那天，葉紹與約她出來本來是想慶祝的。
當然除了慶祝還有準備了很久的別的話要說，他們走在回去的路上，葉紹與在路燈下停住腳步，旁邊的車道上駛過幾輛汽車，他喊了一聲姜初的名字，然後很隨意地問她，要不要在一起。
那時候葉紹與就養成了雖然緊張但依舊面不改色的本領，不過也可能歸功於夜色，沒人能看到他泛紅的耳根。
姜初看起來並不意外，但沒有給他肯定的答案，她說時差說距離，說可能會出現的不可抗力，就像所有到了畢業季就分道揚鑣的校園情侶，雖然他們其實根本就還沒有在一起。
葉紹與還記得自己的追問，問她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自己。
他也記得姜初沈默了一會兒，笑了笑說：“你就當我不相信我自己吧。”
眼前伸了只手晃了晃，葉紹與猛地從回憶裏回過神，轉頭看蘇程一眼，“嘖”了一聲：“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表白被拒絕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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