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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久昭,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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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久昭,我討厭你

精致利己A×樸實決絕O

註:本章略虐,慎食

11.7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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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幾天,優A每當有空,就以視察產業為由,傍晚到江安區的腫瘤醫院晃晃,順便對劣O慘不忍睹的期末考成績表示深切哀悼,在窮B和花A的註目禮下被劣O手腳並用地推出病房,優A還不嫌事兒大,朗誦著劣O的成績單,“系統解剖學III,66分;針灸病理學,71分……這麽垃圾的成績居然還能排你們專業第九,笱一新,你們班究竟有多少因為掛科而無年可過的可憐人?”

劣O:狗好,A壞。

“再念紮你!”

優A見好就收,把成績單和一盒自己做的蟹粉酥一起塞進劣O懷裏,擺擺手下了樓梯,“笱嬤嬤,放寒假了,有空別忘了去陪魑魅魍魎玩。”

“這又是哪兒買的。”劣O嘟囔一句,問樓梯下的優A,“你去哪?”

一臉菜色的人變成優A:“拜訪前岳父——無比純潔的生意關系!”

劣O略一挑眉,帶著氣音地笑了,低聲道:“讓宋叔雨天慢慢開。”

“笱一新,我發覺你爹味也重起來了。”

“快滾!”

……

冬天的雨微小而濕冷,優A披上羽絨衣下了車,步入宴家的山水別院。

山水別院的會客室層高近五米,烏沈木將室內裝潢得典雅而冷清,與窗外四季常青的濃密綠蔭一起透出森森寒意。

等待他的並非一場宴家要求覆婚的惡仗,而是宴久昭掌心的一枚銀戒。

“竺少將委托我,通過你將這枚戒指還給笱一新,我問你,這枚戒指現在的主人是誰。”

宴久昭的眼睛瞪得通紅,牧樂時聞言,瞇眼看了看那枚銀戒——即炎?

糟糕,陳清池的遺物。

這十幾天裏,他有關註到金三一的勢力已被軍/方抄家,但他的確沒想到,竺嬴還會把贓物還給笱一新,甚至是通過宴久昭還回來。

優A慌了一瞬,旋即冷靜下來,反客為主道:“宴總認為誰是它的主人,誰就是它的主人。”

無論能不能再宰宴家一筆,他都不會供出陳舍鹽。

本A是有原則的A。

宴久昭沈靜地說道:“你不必再瞞我,我已經查到了一個叫陳舍鹽的女孩兒,現在她人就在你名下的腫瘤醫院,笱一新也在她的病房裏。”

優A心裏咯噔一下,覺得自己和笱一新可能合起來給陳舍鹽惹了個大麻煩。

要命,闖禍了。

但面上優A還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反問道:“宴總,樂時敬您是長輩,您到底想問什麽,直說就是。”

“原定的資金,宴氏照出。”宴久昭盯住優A,拳頭顫抖,“我要那孩子的病例報告。”

那孩子?管一個二十七歲的成年人叫孩子?

壞了,不會猜出陳舍鹽是他的私生女了吧。

汪汪隊闖大禍。

“陳舍鹽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病例報告要得到她本人同意才能對您出具。”優A站起了身,腳底抹油就想溜,“晚輩是缺人脈,但從來沒缺過錢,宴總的條件滿足不了我的胃口,恕不奉陪了。”

宴久昭沈聲道:“七年前,你外祖父從昫雲游手裏要到白玉扳指,就是我做中間人擔保。”

優A頓住腳步,攥緊了拳頭。

該死,宴久昭的確於他有恩。

宴久昭繼續說道:“她是清池的孩子嗎?”

“無可奉告!”

“牧樂時,你羽翼尚淺,你以為你的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調查陳清池的消息,我不知情,你以為我會把全部的消息都給你看?”宴久昭捏著銀戒,冷聲問:“陳舍鹽得了什麽腫瘤?為什麽笱一新窘迫到要典當清池的戒指給她治病?……如果你還是沈默,我現在親自去醫院找她,我來救她。”

“呵,你去啊。”牧樂時攥緊拳頭回過了身,低頭看向宴久昭,“趙即炎,陳舍鹽根本就不願意看到你!”

“不可能!”

“不可能?”牧樂時冷笑起來,無不殘忍地說道:“我早聽繼母說過,宴夫人說你婚後就變成了性無能,和她各過各的。我也早就查到過,這二十多年裏,你不斷在□□出資投產散步勢力,到處找尋一個叫陳清池的Omega——你有沒有想過,如今只是一個名字都能把陳舍鹽定位到江安區腫瘤醫院的你,時至今日還找不到陳清池,是因為他早就死了,死了二十七年了!”

宴久昭站了起來,渾身顫抖。

“趙即炎,我得到的所有消息裏都證明,你不過是把陳清池當作下放到基層實習期間解悶用的一個P友,連陳清池自己都知道你一點也不愛他,快三十年過去了,你現在又在這兒裝什麽深情呢?”牧樂時正面對著宴久昭,破罐子破摔地說道:“二十七年的四月你舉辦婚禮,大肆宣揚,陳清池一個人生下了陳舍鹽,因為孕期嚴重缺乏Alpha信息素的安撫,血崩辭世——那個時候你在哪裏?身為宴家私生子的你選擇了和世家大小姐聯姻,你在結婚,你在和別的O接吻、你在和別的O上/床,你在用捷徑牟取宴家的權財。

陳清池至死沒有來打擾過你的婚姻,現在陳舍鹽自己好好地長大成人了,再苦再難她也挺過來了,她也沒來做你的私生女、沒有擾亂過你的家庭,她明明知道你是她的父親,但她沒有因為你的權勢得到過分毫利益,他們父女倆真的一點也不欠你,你對陳舍鹽甚至沒有生恩——又有什麽資格去見她?”

牧樂時素來冷靜自持,極少有義憤填膺的時候,他也知道感情這種事說不好,不一定就錯在宴久昭,所以說完就平靜下來,一眼不再看頹然倒地的宴久昭,向外走去,“宴久昭,我話撂在這裏,陳舍鹽身邊一直有我的人,如果你去見陳舍鹽,就是與我為敵。”

臨走到門口,牧樂時突然聽到宴久昭啞聲說:“清池,二十七年前就死了嗎……”

牧樂時拔腿欲走,想到陳舍鹽奄奄一息的樣子,還是硬生生停下腳步,背對著宴久昭問,“我不問你和陳清池是什麽關系,我問你,趙即炎與陳清池,究竟是怎麽回事?”

宴久昭沒有回答,牧樂時就一直等著。

他想,涉黑頗深的宴家家主宴久昭,就算再老辣再沈穩,此刻也不過是一個得到故人死訊的普通人,他可以給宴久昭時間整理思緒。

寒雨一滴一滴濺入清池,熄滅了所有剛剛死灰覆燃的火焰。

良久,宴久昭捏著銀戒,嘲諷地笑了起來,“死就死了,死得好,留我一個清凈。”

牧樂時回過身,低頭看向宴久昭,沈聲道:“既清凈,就把這枚戒指還給陳舍鹽。”

牧樂時對宴久昭伸出了手,宴久昭沒有理會他,拿著戒指站起來,冷漠地坐回椅子上,無情道:“你走吧。”

牧樂時心頭不是要不回戒指的惱意,而是對陳清池看A的眼光的無限質疑:怎麽就找了這麽個一點都不愛自己的A,真的是販劍!

牧樂時用力收回手,喘了一口氣,想起為了贖回這枚戒指甚至要去販賣腺體把命都賠進去的笱一新,還是忍著無語對宴久昭說道:“陳清池沒給陳舍鹽留什麽東西,陳舍鹽胚胎期缺少Alpha信息素的保護,胎裏弱,陳清池的遺產全用來給陳舍鹽治病了。時至今日,陳舍鹽擁有的與陳清池有關的東西,不過一封遺書一枚戒指,我和笱一新,只是在幫舍鹽姐姐要回陳清池留給她的為數不多的念想——你就非得對他們父女倆這麽殘忍嗎?”

宴久昭的眉眼湮沒在碎發之下,他薄唇微抿,冷聲嗤笑,“沒人求他把陳舍鹽生下來,陳舍鹽體弱,是他自己造的孽。”

牧樂時攥緊了拳頭,怒意驟起,忽而想起花為辭覆述的陳清池的遺書,逼自己冷靜下來。

“陳清池在遺書裏也一遍遍對陳舍鹽道歉,他在遺書裏也害怕陳舍鹽以後受苦受委屈,可是他肚子裏的陳舍鹽那麽乖,他把陳舍鹽視作珍寶,他絕對不會把陳舍鹽當成自己造的孽。”

“說實話,我也不覺得陳清池在不能給陳舍鹽提供一個很好的成長環境的情況下選擇生下她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但我至少知道,陳清池的選擇是他的事,要怨恨也是陳舍鹽去怨恨他,你P都不能放一個!”

“陳舍鹽是身體差,一個窮得叮當響的Beta罷了,宴總您估計一輩子都不會註意到她。可陳舍鹽就是靠自己長大了,她成為了一名優秀的民/警,她還養大了垂死的笱一新,她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女性,輪不到你來指摘!”

牧樂時大步向外走去,“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思考,明天我會親自來問你拿這枚戒指,你要是不給,牧宴兩家全部的合作都取消!”

會客室的大門關上,室內寂靜著,林葉瀟瀟。

宴久昭的指腹輕柔地撫摸過戒指上的“即炎”二字,啞聲笑了,“你最討厭宴久昭了,是不是啊……哥哥。”

……

宴久昭是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順,連繼承權都沒有,卻因為聰明而反覆遭遇刺殺和算計。

所以二十出頭的那一年,宴太爺把這個小孫子下放到宴家的機電子公司,讓他隱姓埋名,幹出一番業績,其他的事可以徐徐圖之。

說白了就是什麽都不會給他。

宴久昭看得很清楚,自然也有自己的算盤。

他年輕、妖冶、俊美,裝成O也混得風生水起,遭領導忌恨被排擠的時候,他第一次註意到了陳清池,一個戴著厚厚的框架眼鏡、打扮得土裏土氣的理工O。

最開始是陳清池看不過他因為能力出眾就要被欺負,在開會時幫他說了幾句話。

然後是在茶水間裏把一杯紅棗豆漿遞給他,嚴肅地和他說:“Omega不能天天喝冰咖啡。”

那天,他忽然很想狠狠地艹弄眼前這個愚蠢的O。

一看就是個/雛,應該挺緊。

他需要一個不易懷孕又安分守己的床/伴來釋放身為Alpha過剩的精力和暴/虐/欲。

所以他申請調到陳清池的組,憑借Omega的身份與陳清池同進同出。

陳清池專業素養極高,做事做得條分縷析又幹凈利落,待人接物都和善敦厚,只是普通話不好,容易被嘲笑,所以話也不多,下了班就回家,沒什麽朋友。

他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陳清池的好朋友。

有時沒有狐朋狗友約他去酒吧,他打算吃個泡面解決晚飯,陳清池會請他去自己的出租屋裏吃。

陳清池做飯的手藝相當一般,就是生變熟的水平,又不挑食,什麽都吃,他卻一口都咽不下去,最後還是重啟爐竈做了幾個菜,陳清池吃得津津有味。

他越來越頻繁地光顧陳清池的小屋,陳清池洗菜,他做飯;陳清池洗碗,他拖地;晚上散散步,聊聊工作計劃,陳清池喜歡打游戲,他還得裝作感興趣地陪著他玩,但似乎也並不討厭。

第一次親吻來得很突然,那天談成了一個大項目,兩個人下班在大排檔吃拉面,陳清池的眼鏡起霧了,他摘下他的眼鏡幫他去擦,看到陳清池因為一時看不清而瞇起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只是想吻而已。

陳清池答應了他,因為把他當成Omega,又知道他現在的職稱收入還不高,邀請他和自己合租。

搬進去的第一天,他就把陳清池辦了整整一夜。

滋味比他想象得還要好得太多。

其實他一直記得那天早上醒來,陳清池睡在他身側——有點疲憊,也有點兒傻。

真的很可愛。

陳清池不情不願地接受了他是一個Alpha的事實,因為年紀比他大了好幾歲,他撒嬌一樣地湊過去親他,一聲聲喚“哥哥,你對我好”,陳清池也說不出讓他走的話了。

日子這樣一天天過去,一起生活一起上班一起闖事業,回了家他就把陳清池鬧個天翻地覆,到陳清池被他弄得連胳膊都擡不起來了,他還要討陳清池一個晚安吻才罷休。

他會趁陳清池熟睡,趕赴酒會去積攢人脈,和形形色色的人談笑風生。

私生子又怎麽了,宴家的財宴家的權,他要定了。

他總是喝得半醉回家,沖了個澡上床,懷裏的陳清池熱乎乎的,散發出溫馨的木芙蓉香,讓他狂躁的內心一下子安定下來。

他不是沒有想過娶陳清池。

可惜,陳清池是個苦出身。

除了排解他的欲/望,陳清池對他而言一無是處。

理智是清醒的,陳清池翻過身背對他時,他還是抱緊陳清池咬住他的肩膀,直到沈沈睡去。

現在這個人是他的Omega,他擁有陳清池的一切,暫時還不打算放手。

大概是陳清池味道不錯吧。

事業一天天有了起色,出租屋裏也被他們裝扮得越來越溫馨,陳清池甚至認真地建了一個賬戶存購房基金,很細致地規劃起了他們的未來:要有兩個孩子,最好是兩個女孩兒,可以一起玩;要給她們做童話般的公主房,買很多睿智的書籍買很多漂亮的衣服;要買一輛小轎車,車後面貼上“內有公主,請勿碰撞”;一家四口嘛,房子不用很大,但要裝修得氣派點,以後女婿來了要撐娘家的場面……他也會陪著陳清池一起計劃,指出你這麽窄的胯生兩次小孩得痛死,陳清池都會一笑,不是有你保護我嗎。

他那時怎麽回答他的來著。

可能沒有回答,只想吻他。

陳清池自己的家人都在礦難中離世了,他真心地期待著與自己血脈相系的親人。

但他不會讓陳清池有孩子。

他自己就是私生子,痛恨私生子的身份給自己帶來的麻煩,既然決定了不娶陳清池,他就不會再留什麽私生女。

他打算時候到了就和陳清池斷個幹凈,陳清池性格軟但骨頭硬,不可能來對他死纏爛打,非常好打發。

平時可以用套,易感期麻煩些,他的理智不受控制,得陳清池服藥。

他們還沒買房買車,的確不是生孩子的好時機,陳清池也願意避孕。

套和藥都容易有不靠譜的時候,但陳清池一直沒懷上,他也就一直肆意妄為地欺負陳清池。

只是,有時候看陳清池藏在鏡片下面神采飛揚的杏眼,他也會幻想,如果他們有一個女兒,一定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吧:會有長長的直發,會像自己一樣好看,會被陳清池教育得很正直很大氣,可能會和他們鬧脾氣,但更多的時候一定和自己一樣,特別喜歡跟陳清池撒嬌示弱,換陳清池一個溫柔的吻。

陳清池放假了就窩起來打游戲,不愛出門,他也不打算和陳清池擁有太多的回憶,從來沒有邀請過陳清池和他約會,都是說一聲回去看看兄弟,就離開他和陳清池的家,去到酒局上和人斡旋,來到晚宴中用美色吸引世家名門的O。

他一直是為了利益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人,也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麽不對。

回去時,陳清池總站在路燈下等他,他不敢問陳清池等了自己多久,就像陳清池也不太問他一天裏發生了什麽,只牽起他的手回家。

其實他知道陳清池是個聰明人,陳清池有從衣著打扮氣息行為處事的方方面面,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普通的實習生。

可能是,在等著他主動說出來。

可攤牌就是他要把陳清池甩了的時候了,他,還不打算這麽快丟掉這個牽起自己的手回家的Omega。

在一起快一年時,他已經選好聯姻對象了,他們將在下周末他生日時訂婚。

他半夜翻過身去看睡著的陳清池,漫無邊際地想著,這幾天就把這個人丟掉吧,他可以給他一筆很高的分手費。

想著想著,他緊緊地抱住了陳清池。

陳清池熱醒,困倦地問:“怎麽了……即炎?”

他給不了回答,他不想那麽快給陳清池回答。

陳清池回抱住了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慰他,溫聲道:“下周末你生日,我們去約會吧,我有個驚喜要告訴你。”

第一次約會。

“下周……我出差。”

他要離職回宴氏總公司升任總經理,順便,準備他和未婚妻的訂婚宴。

“嗯,等你回來啊。”

陳清池輕輕吻上他的發旋,“不許鬧了,快睡,明早你還要趕飛機呢。”

這是他得到的最後一個陳清池的吻。

淩晨起來時,陳清池還在睡,他沒有吵醒他,像往常早起去出差一樣,給最近尤其怕熱的陳清池蓋嚴實被子,靜悄悄地走了。

關上家門。

此後他一周都忙於爭權奪利,和未婚妻甜言蜜語。陳清池的電話他一個都沒接,但看到了陳清池給他的微信留言:

【知道你工作忙,不吵你啦,飯要按時吃,別老吃泡面。】

他看了這則消息很久,最後,在未婚妻走近時,永遠地刪除了陳清池的微信,溫柔至極地吻上未婚妻的唇瓣。

他吻陳清池時從來沒有溫柔可言,他只想掠奪陳清池的一切。

陳清池也嘟囔過你怎麽咬得那麽兇,那時他才會示弱地啄吻幾口,換陳清池一個原諒的笑。

隔日,在飛回國的航班落地時,他看著陳清池在短信裏轉發給他的晚餐酒店訂餐信息,給陳清池回了短信:

【我沒有愛過你,分手吧。】

一切都按他的計劃在進行,他拉黑了陳清池的手機號,坐上了車趕赴訂婚宴。

是在觥籌交錯的訂婚宴上,他的未婚妻大度又陰狠地和他說:“聽你的兄弟說,你在實習的時候有一個男朋友叫陳清池,我想著總歸斷也斷了,就通過老宴總聯系到了他,邀請他來出席我們的訂婚宴。”

他握緊了背在身後的拳頭,卻只是微微一笑,“是嗎,你費心了。”

他在萬眾矚目之下向未婚妻求了婚,把戒指戴入未婚妻的無名指。

在未婚妻和她背後的家族都笑開了眼的時候,在他的兄弟們都氣得咬緊牙關的時候,他才偷偷把頭轉向賓客。

可能是因為完全標記讓他們之間產生了感應,只一瞬間,他就在宴廳最晦暗的角落看到了陳清池。

穿著正裝的陳清池,精心打扮過的陳清池,碎發被窗邊的風吹得淩亂的陳清池。

那麽那麽好看的,他的陳清池。

陳清池對他舉了舉香檳杯,在未婚妻喚他時,放下一口未喝的香檳,轉身離去。

陳清池離去的步履平穩極了,可他太了解陳清池的每一寸肌骨,他清楚地看見了陳清池顫抖的肩膀。

“久昭,怎麽了?”

“沒什麽……”

他對未婚妻露出明艷又溫柔的笑容,將手邊的香檳一飲而盡。

走就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P友而已,與他即將到手的權勢和財富相比,不足掛齒。

香檳太澀。

從此就再也沒有見過。

繁覆又冗長的訂婚宴結束後,他送未婚妻回家,在回宴家老宅的路上,明知道身邊都是叔伯兄弟安插的眼線,他還是忍不住要回家裏看看。

付分手費,這個理由也算光明正大吧。

家裏冷冷清清。

陳清池電話打不通,他也已經被陳清池拉黑了。

他去找房東,房東說,陳清池退房退鑰匙,把這個月的房費和違約金都付了,提著行李箱坐上公交車走了。

鄰居聽到動靜也出來問,“小趙,你是不是和小陳吵架了啊,我前兩天還聽小陳說,你馬上要本命年生日了,他今天打算和你求婚來著。”

“……求婚?”

鄰居憂心忡忡地勸:“小趙啊,小倆口哪有隔夜仇呢,小陳脾氣好也明事理,你還是得去把人勸勸回來,他前段時間身體不好老是想吐,我還催他去醫院做個體檢呢。”

“他身體不好?”

“啊,那段時間你要換公司了工作忙,小陳估計怕你分心,沒來得及跟你說。”

可是,陳清池身體不好又如何,他們已經分手了。

他還是回了老宅,打算第二天陳清池上班了去找他。

陳清池對他而言終歸是特殊了些,他可以勉為其難的,給陳清池一個還算正式的告別。

根本就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陳清池的呼吸陳清池的氣息和陳清池離去的背影。

第二天一大清早,他就親自去子公司提人,只得到了一份陳清池的裸辭報告。

裸辭是要對公司支付違約金的,但人事看到他下沈的臉色,主動說:“陳代表的年終績效金還沒核發,就和違約金抵消了。至於陳代表的員工磁條卡,他辦公桌上的東西還沒收拾,我們這邊也打算先不消磁了。宴總,您看可以嗎?”

“辭就辭了,隨便你們。”

陳清池也有脾氣,偶爾他欺負陳清池欺負得太狠了,陳清池氣鼓鼓的就不讓他碰,他如今即將執掌宴家,有的是時間和精力等陳清池消氣了來找他索要分手費。

這麽點聰明,他認為陳清池還是有的。

但陳清池這次生氣,格外地漫長,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他漸漸熟悉了集團總公司的運轉業務,即將徹底掌權,卻一次都沒有得到過陳清池的音訊。

那時他還沒有各種覆雜的勢力,陳清池離開了就是離開了,他沒有辦法再找到他。

失去自己Omega的安撫,讓他的易感期變得超出以往的狂躁,到處砸東西摔瓷器,沒有一個助理敢進來攔他,甚至他的未婚妻也不願意進來。

直到被瓷杯的碎片化破了手,他忽然冷靜下來。

以前他被紙劃傷手的時候,陳清池還幫他說紙壞,心疼死他了。

陳清池,真是個絕情的人。

決定離開,就片葉不留了。

也是,誰比誰稀罕呢。

他徹底恢覆理智,對被他嚇到的未婚妻風度翩翩地道歉,一如既往地操持產業擴大業績,和未婚妻精心籌備起婚禮,過上了自己規劃的作為世家子弟應有的輝煌而乏善可陳的人生。

與陳清池有關的唯一的消息來自那家晚餐酒店,他們說,陳先生訂了燭光晚餐卻並沒有帶愛人來,現在也聯系不到陳先生,因為有一枚戒指留在餐廳裏三個月了陳先生也沒來拿,陳先生是留了先生您的電話作備用聯系方式的,先生您方便來取戒指嗎?

他自認為已經無所謂陳清池了,讓助理去取,助理拿回了一枚土得掉渣的銀戒,內刻「清池」二字。

助理轉達了餐廳主廚的話,陳清池原本打算很土地在酒杯的冰塊裏冰上這枚戒指,向趙即炎求婚,所以提前把戒指交給了主廚。

戒指太素了,連餐廳都不稀罕扣下來。

可看著這枚戒指的他,突然只想沖到那個餐廳看看,陳清池原來是怎麽打算跟他求婚的。

普通的西餐廳,普通的環湖雅座。

陳清池可能會在冰塊化了,戒指叮咚墜入杯底時,有點不好意思地和他說:

“趙即炎,我們結婚吧。”

宴久昭當然不會答應陳清池的求婚。

也自然,永遠地失去了聽到陳清池這麽和他說的機會。

他戴了戴這枚戒指,正合適,想摘下來時,錯覺一樣地,還能感覺到陳清池留在戒指上的體溫。

就沒再摘下來。

未婚妻不過當他手上多了個裝飾品,也嫌棄過這枚戒指老土,他用一個精湛的吻就可以阻斷未婚妻接下來的話,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卻始終刺痛著他的皮膚。

只有清池吻起來是純粹的、可愛的,會笨拙地回應他、會氣惱地拍拍他,會毫無保留地包容他。

自然也有未婚妻主動勾引他的時候,他需要一個孩子來鞏固他們的聯姻,做事時也對未婚妻溫柔至極。

就算未婚妻偶爾主動來辦公室引誘他,他也波瀾不驚地照單全收。

又過了兩個月,婚禮在即,未婚妻來給他送飯,他下樓親自去接,打扮得精致優雅的未婚妻一路和員工們打招呼,大獲人心。

他牽著未婚妻的手和她有說有笑地回到辦公室時,笑容卻猛然頓住。

辦公室裏有陳清池的信息素,是微不可察的木芙蓉清香,又沾了他的信息素,世界上只有陳清池會有這樣的氣息,雖然氣息染上了一縷奶香,但他還是一下子就能分出來。

陳清池趁員工都不註意溜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甚至有可能現在就藏在他的辦公室的某個角落。

愚蠢。

還以為他會心回意轉嗎?

他冷笑著,脫了西裝外套,吻上未婚妻的唇瓣,把未婚妻抱進了裏間的臥室。

他就是要讓陳清池認清楚,他們已經一刀兩斷了。

他是無情,但難道你陳清池就不無義嗎?

未婚妻在他床上睡去,他沖了個澡來到外面的辦公間,辦公室的窗戶開著,獨屬於陳清池的清香散得一幹二凈。

他發現自己脫下來的西裝外套不見了。

只少了這件外套。

陳清池道德底線這樣高的人,用還沒消磁的員工卡私闖他的辦公室,只為了偷一件可能殘存著他的信息素的外套。

陳清池在需要他,陳清池離不開他。

呵。

緊接著,自心底升起的愧疚密密麻麻地吞噬了他的身心。

清池,你是不是發情期難受了……你是不是,需要我在你的身邊……

陳清池是他的Omega,就像他易感期需要陳清池一樣,陳清池的發情期也會需要他。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起陳清池發情期時窩在他的衣服堆裏,難受得不停掉眼淚,要他抱一抱他的樣子,哪怕他去抱了去親了,陳清池的眼淚也還是不停地掉。

很難哄的,每次哄好都有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就害怕陳清池掉眼淚了,一點也舍不得。

如果陳清池剛剛是在發情期,躲在角落裏看到他在吻別人,陳清池……清池……你是不是委屈了……

他不敢再想。

可他私下裏用盡了所有人脈,都無法再查到陳清池的消息。

散就散了,散了也好,兩廂清凈。

想是這麽想的,一個午後,他忽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沒說話,只有安靜的呼吸聲,想是睡著前誤觸了。

陳清池。

他太熟悉陳清池的呼吸聲了,軟乎乎的,沙沙的,偶爾磨一下牙。

會議室裏的聲音很吵,他起身走了出去,給手機充上電,戴上藍牙耳機聽陳清池的呼吸聲,打算等陳清池睡醒了,和他開誠布公地聊一聊。

也註意到了這個號碼的來電屬地,離得不遠,就在老城區。

這麽想他嗎,睡著前還看著他的電話號碼。

大發慈悲地,他不打算吵醒陳清池。

但他沒有想到陳清池變得這麽能睡,臨到下班了,耳機裏的呼吸聲也還是緩緩的,顯然睡得依然很沈。

沒找新的工作嗎?

睡這麽久,晚飯吃什麽?

這個人估計又是隨便糊弄兩口結束。

這麽冷的天,不至於又踢被子了吧。

陳清池忽然不舒服地嚶嚀了一聲,不知是做了噩夢還是身體難受,似乎在喚著什麽,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皺起了眉,想趕到陳清池身邊抱抱他,安撫安撫他,發現自己渺小到連陳清池身在何處都查不出來。

想喚一喚陳清池,卻又辭窮。

他和陳清池,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可他還是一直聽著陳清池的呼吸,像在聽一份親手丟掉的禮物,像在聽一場夢。

過了很久,陳清池的呼吸又漸漸平穩下來,也許是噩夢過去了,也許是身體不難受了。

好像沒怎麽聽到陳清池翻身。

到助理給他送進來的飯菜徹底涼了,陳清池還沈沈地睡著,電話因為陳清池的手機沒電了而自動掛斷。

怎麽變得這麽能睡……

他看著一桌子豐盛的菜,食不下咽。

陳清池的廚藝被他養得越來越差,睡醒了半夜三更懶得做飯,估計啃兩口餅幹就算一頓飯了。

陳清池……

並沒有那麽多時間留給他擔心陳清池,下周就是他的婚禮。

這個陌生號碼後來再也沒給他打過電話,他也不打算主動聯系陳清池。

他和陳清池之間的一切都結束了。

就這樣吧。

他把婚禮的消息告訴媒體,要求媒體在本市內大肆宣揚。

一來這代表著宴家徹底易主的喜訊。

二來為他以後拓展事業和人脈鋪路。

三,也是想告訴他,我們都結束了。

舉辦婚禮的當日,金童玉女、郎情妾意、滿座歡呼。

他順利成章地完全標記了宴夫人,滿眼都是志得意滿的風光。

那天夜裏,手機亮了一下,那個陌生號碼發來一則短信:

【宴久昭,我討厭你。】

心頭刺痛一瞬,接而不過是自嘲的冷笑。

討厭就討厭吧。

他本來就不是陳清池的趙即炎,那個和陳清池相愛的趙即炎。

為了讓自己牢記住陳清池對他的厭惡,他沒有刪掉這條短信。

宴夫人懷孕了,他徹底認識到了懷孕的Omega有多嬌貴多難伺候,簡直時時刻刻離不開他。

偏生,他並不喜歡被人黏著,但出於責任,他還是溫柔地對待自己的夫人。

聽醫生和自己說孕期的O有多需要Alpha的信息素時,他無動於衷,醫生不得不提醒他,如果準媽媽O一直得不到A的信息素,那到了孕中晚期,每一天對TA而言都是死亡倒計時裏的酷刑,胎兒也必然衰弱。

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他會為無微不至地給予夫人信息素,他會讓給夫人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讓夫人不用經歷什麽痛苦就能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他還會給這個孩子最好的教育、最多的財富。

已經成為宴家說一不二的家主的他,現在什麽都有。

偶爾被夫人纏得厭煩了還得出於責任擠出微笑時,也會想起,若是清池懷了他的孩子……可能是身為趙即炎的自己纏清池纏得更緊……清池這麽個生活上的馬大哈要是懷了孕,他一天不知道該操多少次心。

宴疏寧出生後,宴夫人還纏著他要過幾回,但權勢有了孩子也有了,他不認為自己再需要為難自己,對宴夫人就冷淡了下來。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個精致利己主義者,不是什麽好人,也不需要當一個好人。

世家聯姻,早該清楚彼此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他得到了宴夫人家族的支持,發家後就從未虧待過宴夫人的家族,一筆一帳算得清清楚楚。

宴夫人哺乳期就數次出軌,他查出來後也渾不在意,約定了形婚各過各的,他會給宴夫人富足且體面的後半生。

身邊也,徹徹底底冷清了下來。

哪怕為了查到陳清池的消息和□□的接觸愈發深入,都再沒得到過陳清池的半分音訊。

……

他的清池,死在了他結婚的那一夜。

受盡了Omega懷孕後該吃的不該吃的所有的苦。

可陳清池的最後一句話不是“趙即炎,我討厭你”。

而是,

“宴久昭,我討厭你。”

……

指尖的銀戒冷得刺骨。

空蕩又冷清的屋子裏響起男人嗚咽的哭聲。

不過一聲又一聲遲到多年的,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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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記錄一點孕期的陳清池。

陳清池,理工眼鏡宅男。是個理性的人,在知道宴久昭訂婚時,是打算把寶寶打掉的。但是因為寶寶在他肚子裏動了,沒有親人的他就想,寧願死也要把寶寶留下來。

其實陳清池身體不錯,也有積蓄,他知道沒有Alpha的Omega自己生下寶寶大概率會死,所以從宴氏集團離職後,為了給寶寶多存一點生活基金,他沒有回家鄉,而是留在城裏打工。因為學信技,每天對著電腦輻射太大,所以沒另找專業對口的工作。

在肚子還不明顯的時候,陳清池把便利店理貨員、外賣騎手、餐廳零工這些工作做了個遍,晚上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出租屋,有時候因為太辛苦又孕期嗜睡,會直接坐到終點站,只能一個人再走回去。在荒僻終點站附近的福利院遇到了拾荒的蔣婆婆,也會主動幫她推三輪車,是一個沒在人世間得到過多少善意,但習慣了做善事的人。

老城區廉價的出租屋裏,燈光很暗,陳清池雖然很喜歡打游戲,為了減少對寶寶的輻射,還是盡量不打,就只拿出筆記本來記錄自己今天攢了多少錢,也會一點點構想要給寶寶買什麽東西,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給寶寶朗讀胎教書,一個人期待著寶寶的到來。

沒有Alpha的陪伴,身體是很難受,生活是很糟糕,可寶寶的存在就是他孤單的人生裏最大的慰藉。

因為很宅又沈默寡言,只有偶爾和他接觸的主治醫生曾經追求過他,但陳清池的回答是:“我很愛鹽鹽的爸爸,他叫趙即炎,是一個對我很好的男孩。”

等陳清池做完檢查回到家裏,也不過是對著通訊錄裏“即炎”的電話號碼發一整夜的呆。

陳清池還努力地練習廚藝,相較編程,他相當缺乏廚藝天分,頂格水平就是把生的變成熟的,但很註重營養的搭配,他自己的身體好不了了,就想給寶寶最好的營養條件。

當然,他也不會在吃食上過得太奢侈,他忙忙碌碌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寶寶多存下一點錢來,有的時候在便利店打工遇到醉酒鬧事的客人找茬,他會在錄像取證的同時小聲道歉,等客人走之後補上被客人弄壞而不結賬的零食的錢,帶回家當早餐。要是那天公交車又坐過站了,他就會把零食送給福利院的蔣婆婆,就是不善言辭,面對婆婆的謝意,也只會木訥地說不用謝。

肚子大得走路都很難受之後,他才辭職,遵循醫囑很用心地養護自己的身體,為生產做準備,雖然提前寫了遺書,他還是每天都祈求著世界上有小概率事件發生,讓他能活下去,陪寶寶長大。

特別特別難受的時候,陳清池才會披上偷來的宴久昭的西裝外套,汲取上面殘餘的幾乎微不可察的信息素,靠在窗邊摸著肚子和寶寶說話,都是一些以後“爸爸打主攻,你給我當輔助吧,寶寶”“如果是男孩子的話,你會喜歡粉色的衣服嗎”“我經常遇到的那個老婆婆願意幫我照顧你,你高不高興呀”這樣漫無邊際的話,最切實際的話就是“對不起鹽鹽,爸爸今天蒸的米糕又焦掉了”。

月份越大,他越嗜睡,有時一睡就是一天一夜,腰部以下沒有一處不水腫,到處都酸疼。

最開心的消息就是,B超裏面,寶寶雖然因為缺乏Alpha信息素而瘦小,但勉強還算健康。

最不幸的,生產那天血崩,陳清池在最痛苦最崩潰的時候,看到了滿城風雲的宴久昭的婚禮信息,心神大損,哪怕發短信罵宴久昭,發遲到的脾氣,都沒能挺過生死關,沒再有力氣撐開眼睛看寶寶哪怕一眼。

陳清池帶著對陳舍鹽痛徹心扉的悔恨,舍卻塵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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