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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費玉清你害人不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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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淩的話讓賀澧忍不住多看她幾眼,心裏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鐘子芳居然這般豁達?</p>

這件事從頭到尾他都清楚,錯在徐家,過去徐鐘兩家交好,鐘明還是伍輝的啟蒙老師,女圭女圭親是自小約定的,可自從伍輝考上秀才之後,徐家態度便有所轉變,而鐘明一死,徐家更是避之不及</p>

伍輝註重孝道,無法在明面上違抗長輩之命,雖心中有歉,幾次想助鐘家,卻又無顏見鐘家人,他托自己做這件事,無非是想明修棧道,暗渡陳倉</p>

在家裏,他盡避無法抗命,但只要考上進士,說話自然有足夠分量,到時就算父母不樂意,他也有本事說服爹娘,最後頂多帶著鐘子芳上任,等孩子生下來,看在兒孫的分上,徐家雙老大概不會再多有刁難</p>

至於鐘家這方面,他必須確保鐘子芳不會對他死心,確保鐘家不會在他考上進士之前替鐘子芳定下親事</p>

所以當自己提到要替鐘子靜找位先生時,他立刻毛遂自薦,希望自己能為他周全</p>

自己本以為得多費些口舌,才能說服鐘子芳,沒想到她竟會說出這篇豁達之言,伍輝知道,怕是要擔心了</p>

“你真是這樣想的?”盧氏訝然她清楚女兒有多在乎徐伍輝,感情怎能說放就放,會不會只是強撐著?</p>

鐘淩勾住她娘的手臂,把頭靠在她肩上“是,現在女兒心裏只有娘和弟弟,沒有多餘的心思想其他”</p>

這話說得夠清楚了,賀澧明白,她不是對徐伍輝無心,只是向現實低頭</p>

“如果鐘三嬸不反對,這件事就讓小侄安排吧”</p>

“這段時間老是麻煩你,阿澧,嬸嬸跟你道謝了”</p>

“千萬別這樣說,不過是舉手之勞”</p>

說話間,馬車突然停下,鐘淩拉開車簾探頭往外看,道路被一堆人給堵住,過不去了,所有人全擠在一家大鋪子前面,她看一眼招牌,是金日昌賭坊</p>

賭坊新開張,紅色的花球懸掛在店門口,滿地都是爆竹碎屑,熱熱鬧鬧,鑼鼓喧天,冷不防人群中爆出一陣喧嘩,有句話清清楚地傳進鐘淩耳裏——</p>

“又開大,六次了,連續六次開大!”</p>

另一人揚聲道:“快進去押小,一賠三呢,老子就不信,下一把它還能開大”</p>

對話鉆進鐘淩腦海,一個記憶立即跳了出來——金日昌賭坊開張當天連續開出十八次大!</p>

這段記憶出現,千百個計劃從腦中狂奔而來</p>

鐘淩心中吶喊著:只要贏這一回,她就可以翻盤接下來的生活,她答應鐘子芳的事就有更大的贏面</p>

對!贏得這一盤!她必須贏這盤</p>

鐘淩心頭一震,面露喜色,轉頭對母親說:“娘,你和阿靜先回去,我下去看看”</p>

“下去看看?你要看什麽?賭坊嗎?姑娘家怎麽可以進出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盧氏抓住鐘淩的手,不允許她下車,臉上盡是不解,平日裏一個懂分寸的孩子,怎麽會突然想去賭坊?</p>

鐘淩回頭,發現母親眼底的堅持</p>

她忘記了,這裏不是她熟悉的年代,爸爸媽媽不但不會帶孩子到拉斯維加斯,還會把進賭場的兒子給打斷兩條腿——兒子都不行了,何況是女兒?</p>

鐘淩很無奈卻不願放棄,口袋裏有足夠的錢,她才能帶母親和弟弟遠離危險,那個秀水村風水再好,都將成為母親和阿靜的亡命之地,只要有機會離開,情況肯定會好轉</p>

壓下緊張,她緩和自己的態度,想想該怎麽說才能改變母親的態度</p>

將鐘子芳前世和賭坊有關的事在腦海裏轉過兩圈,整理出邏輯後她緩緩開口,“娘,金日昌賭坊早在開張之前,就有道士預言,賭坊開張當天將會開出二十七支小,現在大開得越多,接下來開小的機率就越大,所以人人都跑過來押小,才會將路上給擠得水洩不通”</p>

“所以呢?你也心急著想同他們一樣跑去押小?”盧氏怒瞪女兒,“賭這種東西怎麽能沾?多少人因此而傾家蕩產,你以為我們家有恒產可以讓你下註?還是說,這就是你讓我和阿靜過好日子的方式?”</p>

“不,娘,我不是想賭大或賭小,我想賭的是人性,如果沒料錯的話,不管是道士或預言全是花招,目的只是招攬客人</p>

“我猜‘金日昌’定有與其他賭坊不同之處,因此主家才需要以此為噱頭吸引顧客上門,這些人將在日後以口耳相傳的方式替他們招來更多客人</p>

“既然是要玩噱頭,肯定會越玩越大,所以接下來肯定會連開十三、十五或十八次大,以便吸引來更多的顧客上門,等所有顧客相信道士所言只是胡言亂語,放棄繼續下註之後,賭坊才會陸續開出小”</p>

眉彎、眼笑,一個無法隱藏的笑容在他臉龐慢慢擴大</p>

這小丫頭居然能夠輕易看透那家夥的心思?他為這個計策可是花不少工夫,沒想到……</p>

鐘淩沒註意到賀澧的表情,她還在說服盧氏,扯著母親的衣袖耍賴、撒嬌,樣樣功夫全用上</p>

“娘,我身上有八十五兩銀子,留下五十兩,我只帶三十五兩進去,我發誓,只賭三把,不管輸贏,立刻收手”她伸出五指,向天發誓</p>

“胡攪蠻纏什麽,你怎就聽不懂我的意思,不管輸贏,賭博這件事就是錯的,就算你猜得對,也絕對不可以去碰,你是姑娘家,什麽事可以做、什麽事不能做,還需要我提醒你?”盧氏惱怒,滿臉的無可商量</p>

“娘,這是好機會啊,如果成功,我們就有足夠的銀子可以在城裏買間屋宅,可以做點小生意,再也不必面對大伯母和二伯母的虎視眈眈”</p>

“不可以”盧氏否決女兒,這種事沒得妥協</p>

“娘,我絕對不會沈迷賭博,我發誓,真的!如果我沈迷於賭,就讓我不得好死!讓我一輩子嫁不出去!”鐘淩不知道這時代是不得好死比較嚴重,還是嫁不出去更厲害,她只能挑最狠的說</p>

“你這是在詛咒自己還是在詛咒娘?”盧氏氣大了,哪個當女兒的詛咒自己,當娘的會開心?</p>

“不是,都不是,我只是在表明決心娘,人無橫財不富,馬無野草不肥,咱們有了銀子就可以搬離開秀水村,在哪兒落戶都成,至少不會有那群虎狼親戚環伺”</p>

“你以為離開秀水村就會沒事?錯了,光我們母女這副長相,走到哪裏都會惹事,在村子裏至少他們是親戚,還得顧及名聲,離開秀水村,怕是咱們會被啃得屍骨不存”</p>

她長得很美嗎?穿越到這裏,她還沒照過鏡子,只在水裏模模糊糊的倒影中發現,自己的五官還算整齊,有到屍骨不存的地步?不,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p>

“娘,你到底在害怕什麽?”鐘淩問</p>

盧氏不回答,看都不看女兒一眼,逕自輕聲對賀澧說道:“我們繞路吧,阿澧,能不能讓馬車調頭?”</p>

“娘,不要這樣,我是對的,我不會猜錯,這些錢絕不會丟掉”鐘淩握緊拳頭,說得信誓旦旦</p>

“就算八十五兩會變成一千兩,你也不許去,別忘記,你爹剛過世,難不成你要讓你爹被人戳脊梁骨,說他養女不教?”</p>

“我不是皇後娘娘,更不是什麽名門千金,沒有人會註意到我這個小丫頭的”</p>

“你怎麽知道賭坊裏面沒有秀水村的人?”</p>

兩母女越說,口氣越僵</p>

“娘,您真的寧願過這種生活,不肯冒險一次?”</p>

“別把生活說得這麽可怕,秀水村是你爹的老家、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就算和你大伯母、二房之間有些口角爭端,他們都是我們的親戚”</p>

“娘,你不知道……”才開口,她立即閉上嘴</p>

是啊,娘怎麽能夠知道,知道她將在二伯父和二伯母的陷害之下,不得不讓二伯母的兄弟當上門女婿,而那個骯臟齷齪的王水木將會霸占三房家產,虐死母親?</p>

然後阿靜漸長,越發明眸皓齒,王水木竟趁自己不在,將他賣給變態老爺為孌童,阿靜想要逃出來,卻被活活打死,她趕著去收屍的時候,看著七孔流血、死不瞑目的弟弟,欲哭無淚</p>

氣、恨!鐘淩用手蒙住自己的臉,吐不出口的怨氣在胸月覆間沖撞,她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p>

鐘子靜看看生氣的母親,再望向憤怒姐姐,他左右為難,輕扯鐘淩的衣袖說道:“姐,娘身子不好呢,你別惹她生氣”</p>

她知道伴隨著一聲長嘆,鐘淩垂下頭,強烈的無力感讓她紅了眼眶</p>

“娘,您別氣姐姐,她只是想讓我們日子過得好一些”</p>

“娘知道,但不義之財不可取,爹爹的教訓你們要牢記”</p>

盧氏看著鐘淩那副模樣,心疼她何嘗不知道女兒在想什麽,可是路不能走歪,尤其是姑娘家,一旦走錯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就如同……如同自己這樣</p>

“阿澧,讓馬車調頭吧!”</p>

“是”賀澧下車,幫著趕車的阿六將馬車調頭</p>

待賀澧上車後,車子再行,鐘淩咬著牙,無限心痛,她痛到什麽話都說不出口,平空掉下的大好機會就這樣溜走,這算什麽事啊!</p>

只要給她一點點自由、一點點空間,她就能夠翻轉局面,為什麽老天爺把機會晾在面前,卻捆著她不允許她碰?</p>

原來身不由己是這種感覺,原來呼吸不到自由空氣真的會讓人窒息,她在民主自由的年代活一輩子,習慣不殺人放火就不會有人來管你的生活,突然間……她好懷念帶自己到拉斯維加斯狂賭的老媽</p>

不說話、不動作,像死魚似的靠在車廂上,鐘淩用沈默來抗議不民主,用絕望來表達不自由毋寧死的沈慟,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們,她終於明白他們有多偉大</p>

望著她滿臉的絕望,賀澧眼底笑意再度悄悄攀上有這麽嚴重嗎?不過是少賭了一把</p>

馬車裏頭誰都不再說話,氣氛頓時尷尬起來,鐘子靜看姐姐那模樣,心裏有愧,都是他勸姐姐聽話的</p>

車行不過片刻,馬車又停下來,阿六在車外揚聲道:“少爺,大黑又鬧脾氣了”</p>

聞言,賀澧皺眉,低聲道:“鐘三嬸見諒,這馬嬌養慣了,馱得重些就鬧脾氣”</p>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了”說著就要帶一雙兒女下車</p>

“不,鐘三嬸,我還想買點紙墨書籍,不如讓阿六先送你們回去”</p>

“這怎麽好意思”</p>

買書?!鐘淩目光迅速往賀澧臉上掃去,像是想到什麽似的,連忙接話,“家裏那幾本書阿靜早就背得滾瓜爛熟,是該買些新書,否則徐大哥怎麽上課?我去買吧,阿靜,你陪娘回家”</p>

“事情還沒定下呢,你急什麽?”盧氏覷女兒一眼</p>

“這件事不會有問題的,鐘三嬸放心”</p>

“娘,咱們難得進城一次,不如把事情給辦齊全”</p>

“就你一個人……”盧氏猶豫地看著窗外</p>

“有賀大哥在,娘不必擔心”鐘子靜見姐姐又能笑了,急忙附和</p>

盧氏看一眼傻兒子就是孤男寡女的才擔心啊</p>

不過阿澧是個好的,雖然不愛說話,不太與人打交道,年紀大了些又瘸了腿,但他做事實在,家境又不壞,是個可以信賴的</p>

鐘淩見母親久久不發一語,還以為她不肯放自己下車,急得給賀澧使眼色</p>

“鐘三嬸別擔心,阿六送您回去後就會過來接我們,我會把鐘妹妹平安送回去”</p>

賀澧出言,盧氏失笑她在想什麽啊,阿芳才十三歲呢,阿澧都二十了,對他來說女兒還是個沒長大的小丫頭</p>

“知道了阿芳,把銀票給娘”</p>

鐘淩撅起嘴,心不甘情不願將八十五兩的銀票交給母親,又從母親手裏接走二兩碎銀</p>

她跟著賀澧下車,眼看馬車走遠,她急道:“賀大哥請自便!”</p>

丟下話,她匆匆轉身離去,就怕十八次大全開完,致富機會消失</p>

見她那副猴急模樣,他哪還有不明白的?賀澧一把將她抓了回來,問:“去哪裏?”</p>

“賭坊”鐘淩不想欺騙他,因為像他這種長著一雙聰明眼睛的男人不好蒙騙,而現在時間很趕,她沒心思說謊</p>

“就靠那二兩碎銀?”他輕嗤一聲</p>

鐘淩知道自己被不屑了“不然呢?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身懷巨額賭資啊”</p>

“金日昌沒那麽好進的,身上至少要有三十兩,夥計才會放人進去”</p>

“有這條規定?”</p>

好得很,她可以確定秀水村的村人們不會在金日昌遇到自己,因為大家都窮,而且她也進不了門</p>

鐘淩仰天長嘆、無聲大喊:上帝,禰在耍我嗎?給了我一座金庫,卻不給我鑰匙,這算什麽嘛!芝麻開門、芝麻開門……她好恨自己不是阿裏巴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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