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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漏網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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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漏網魚

阮秋鳴和高驍凡趕到醫院時,方歸廷已經做完手術,正躺在病床上昏睡,阮蘇蘇趴在一旁紅著眼睛發呆。

“還沒醒嗎?”高驍凡把新買的生活用品放在桌子上,“醫生怎麽說?”

阮蘇蘇緊盯著方歸廷,頭都沒擡,氣若游絲般回答:“還好刀沒插到心臟和肺,沒什麽事,就是失血過多有些虛弱。”

“你先去洗個澡吧,我給你帶了衣服。”盡管阮秋鳴知道阮蘇蘇沒受傷,但是見她渾身是血還是一陣心疼。她一邊推自己的輪椅,一邊扶阮蘇蘇起身往衛生間走,“別讓方歸廷醒來看到你這副樣子,怪讓人難受的。”

在阮蘇蘇洗漱的空檔, 阮秋鳴繞著病床若有所思地轉了兩圈,邊看邊自言自t語:“瞧不出來你還挺深情挺有擔當的,以前的誤會都是我的錯,今後我阮秋鳴對你誇目相看,再也不懟你了。”

高驍凡把棉簽蘸濕,輕輕抹了抹方歸廷幹燥的嘴唇。他好奇地問阮秋鳴:“你為什麽一直對阿廷有意見?”

阮秋鳴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覺得自己與方歸廷天生磁場不合,從記事開始她就不喜歡和方歸廷一起玩,懂事後更覺得他處處虛偽,連笑起來都帶著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他,只有蘇蘇這種小笨蛋才會一直跟在他身後轉悠,她以為方歸廷是個溫柔善良的翩翩公子呢。”

高驍凡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水杯的蓋子蓋上,又幫方歸廷拉了拉被角。他對阮秋鳴隨口說:“小時候你是嫉妒蘇蘇喜歡阿廷比喜歡你多吧。”

阮秋鳴楞了一下,沒想到高驍凡竟然也是個明察秋毫的人。友情也能吃醋,她兒時確實很煩方歸廷一句話就能把玩得正起勁的阮蘇蘇叫走,也討厭阮蘇蘇說起方歸廷時總是一副佩服到五體投地的模樣。

“你怎麽知道?”阮秋鳴轉到高驍凡面前,逗趣地問他:“我也看不出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

高驍凡看著她認真說:“因為我也有這樣的心情,我羨慕你和蘇蘇的親密,小時候你總是喜歡跟她待在一起,不願意和我走太近。”

阮秋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和蘇蘇是姐妹,是閨蜜。你也想和我做閨蜜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高驍凡無措地撓了撓腦門,“我想和你變成無話不談的愛人,像你跟蘇蘇那樣的無話不談。”

阮秋鳴呆住,這段時間她和高驍凡的關系確實更進一步,她也恢覆成以往樂呵呵的狀態,但兩人一直沒有挑明關系。潘哲的死始終是她心中的一道坎,她還沒完全邁過去。尤其今天看到為救阮蘇蘇被連插兩刀差點喪命的方歸廷,阮秋鳴的腦海裏再次回憶起出車禍時潘哲奮不顧身救自己的身影。

她語無倫次地說:“那什麽,我沒…還沒……你能不能再等等我…就……”

“你們,也不用在,我面前談情說愛吧。”

方歸廷的聲音很低,音色太過沙啞,就像在吊著一口氣說話,但兩人還是立刻聽明白了。

阮秋鳴難得沒計較他的調侃,興奮地搖著輪椅快速沖到他面前大聲說:“你終於醒了,我就說禍害遺千年,你這種禍害中的戰鬥機老天不會這麽早收了你的。”說完她又轉頭沖衛生間的方向大喊:“蘇蘇,阮蘇蘇,快出來,你老公醒了!”

阮蘇蘇像一道閃電般迅速從衛生間閃出來,沾滿泡沫的雙手呆楞楞地舉在胸前,臉上還有沒沖凈的洗面奶。她緊張地看著方歸廷問:“歸廷哥,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暈嗎,胳膊還疼嗎,呼吸會疼嗎,要不要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方歸廷見阮蘇蘇完好無損又活力滿滿的樣子,心臟終於落到了原處,他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

“歸廷哥你怎麽不說話啊,你不會啞巴了吧!”阮蘇蘇見他不聲不響,睜著眼睛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嚇壞了,緊張地擡起方歸廷的下巴,在他喉結周圍被刀刮傷的幾處傷口上探了探,然後不知所措地用胳膊肘戳旁邊的高驍凡,“驍凡,快叫醫生啊,他不會說話了!”

阮秋鳴無語地看著阮蘇蘇,伸手替她按下床頭護士鈴。

“蘇蘇,別急。”方歸廷說話時胸腔還會一陣陣鈍痛,但他還是擡手輕輕拉住阮蘇蘇的胳膊,盡力提高音量:“我沒事,別怕。”

阮蘇蘇哇的一聲撲上去抱住他,也不管手上的泡沫都蹭到了方歸廷的病號服上,“嚇死我了,你知道你剛才流了多少血嗎,我以為你要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說著她又想起在臭漁村裏驚心動魄的幾小時,眼淚瞬間冒了出來。

方歸廷的一只手紮著吊針,另一只手被紗布包裹得像顆粽子,他猶豫半秒,還是用那只離阮蘇蘇更近的、受傷的手覆上她的臉,幫她緩緩拭去未擦幹的水珠和眼淚,“蘇蘇,對不起。”

阮蘇蘇知道是自己的反應讓他內疚了,因為她是他的老婆,才會被張北和盧磊綁架威脅。但她也知道,方歸廷沒有錯,他因為父母的職業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危險,每一次都不會比這次更容易脫險。

他的母親方心藍當然也沒錯,錯的是那些打破法律條框的惡人,該道歉的也是那些試圖通過陰暗方式來迅速獲得財富的貪婪人。

“為什麽要替壞人道歉,我不要你的道歉。”阮蘇蘇搖搖頭,主動擦去眼淚,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要你快點好起來,等你出院了我們就回家,外婆和音音還有我爸媽,都在家裏等我們。”

方歸廷也配合地笑了笑。

“醒了,挺快的。”醫生很快推門進來,把病人裏裏外外檢查一遍後,用輕松的語氣說:“沒事了,都是皮肉傷,住三五天就能出院。我還是第一次見刀插這麽深卻沒傷到心肺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小夥子你是個有福氣的人。”

之後的三五天,阮蘇蘇和高驍凡輪流照顧方歸廷這個迅速康覆的病人和阮秋鳴這個瘸腿卻不瘸嘴的話癆。

幾人每天坐在病房裏搭伴聊天,方歸廷依舊少言寡語,對阮秋鳴的話題絲毫不感興趣,難得的幾句話也是嗆她,只在阮蘇蘇說起什麽趣事時偶爾搭腔。阮秋鳴卻一改以往的有色眼鏡,對方歸廷稱得上畢恭畢敬,就差拱手朝他喊英雄了。

回嘉市那天,因為機票快售空,四人被迫分成兩趟航班。高驍凡帶著阮秋鳴趕早班飛機先行飛回去,阮蘇蘇和方歸廷慢悠悠睡了個懶覺才出發去機場。

方歸廷的傷口已經不再持續脹痛,正常的生活和行走都沒有任何問題。但阮蘇蘇還是擔心,連在機場上廁所時都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我站在這裏等你啊。”阮蘇蘇絲毫不尷尬地站在男廁門口朝方歸廷大聲說。

方歸廷無奈搖搖頭,只能快步走進去解決完。洗完手正在烘幹時,兜裏的手機震動一下,他以為阮蘇蘇發來催促信息,拿出來看了看卻發現不是。

一條官方短信通知明晃晃地展示在手機上:

尊敬的陳先生/阮女士,您預約本周六X年X月X日下午14:00分在XX街道民政局婚姻登記處辦理離婚申請業務,請您準時辦理。為了不影響您的個人信用記錄,如因故未能前往,請您前往嘉市婚姻預約網站及時取消預約信息。

方歸廷恍惚了幾秒鐘,腦海中回想起兩天前和王城的那通電話。

“盧磊審問過了,他對當年老三的案子不清楚,就是外面欠了太多債,臨時起意想和張北合謀打劫一次快錢。但張北這人確實不簡單。”

“和當年的案子有關?”方歸廷早已猜到,因此沒有很意外。

“據我們現有的證據,能肯定他確實沒有參與當年的販毒案,而且從他這次漏洞百出的作案手法來看,不像是那群狡猾的毒販子。但他的老婆吸毒,所以他也在外面欠了很多債,這才想到來勒索你。”

張北的老婆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是女友,兩人在他還在給毒梟老三當司機時就好上了,至今已經十幾年,只不過兩人一直沒領證,因此警方的後臺信息裏沒有查詢到兩人之間的關聯。

王城繼續說:“但他原先想要敲詐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爸,陳潮水。”

這是方歸廷沒想到的,“他已經死了。”

“對,張北有一次開長途到岳市,碰巧在街上看到你爸,計劃幾個月後去敲詐他。剛想做案,卻發現你爸竟然已經死了,他就找上了胡琴。”

“是胡琴讓他來找我要錢的。”方歸廷很快猜到事情原委。在保險官司和遺產官司剛結束的那幾周,胡琴想方設法來騷擾他,軟硬皆施卻沒從他這裏要到一分錢。方歸廷也不記得從哪天起,胡琴突然就消失了,不再給他打電話,也不再去公司樓下堵他,仿佛已經接受要不到錢的事實。

“抓到她了嗎?”

王城沒有隱瞞:“嗯,在岳市的家裏抓到的,一問就全說了。現在人已經帶到嘉市,檢察院在準備起訴。”

方歸廷對胡琴的後續宣判沒有任何興趣了解,他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除了張北,還有別人嗎?”

他問的是除了張北,當年方心藍的案件中到底還有沒有其他漏網之魚。但方歸廷在問出這個問題之前,心裏就有了答案。

人是抓不完的,死了老三的司機,還有眾多其他毒販的司機。除了司機,還有保姆,管家,花匠等等無數數不清的、看似沒有關聯實際卻可能和毒販們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t人。

他們沒有明確的犯罪證據,但與惡人們朝夕相處數年並得到他們的信任,這些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內幕,也潛移默化學會了一些犯罪手段。

除了這些沒有明確犯罪證據的知情人,還有那些量刑較輕,過幾年就要服刑結束,或者已經服刑結束的人,他們出來後會怎麽樣呢。是真的改邪歸正重新開始正常的生活,還是懷恨在心再次企圖報覆當年斷了他們財路的警察及其家人。

這都是未知數,未知也代表危險,意味著包括方心藍在內的所有臥底警察以及他們的家人,在這一生中都不可能生活在完全安全、和普通人無異的環境中,他們依然會隨時面臨著被綁架、勒索甚至殺害的殘酷境遇。

王城沒有回答方歸廷的這個問題,只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安慰他:“別多想,好好生活,有危險隨時聯系我。”

“歸廷哥,你沒事吧?”阮蘇蘇在男廁門口來來回回走了十圈,方歸廷還沒出來,她忍不住沖裏頭喊,也不在乎邊上人用看奇葩的眼神打量她。

“來了!”方歸廷回過神,又低頭看了看屏幕上的這段信息。離婚申請,讓他心痛又刺眼的四個字,但方歸廷移不開眼,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一個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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